席面散的時候,已是下午。
顧九郎這一早上笑得臉都僵了,所以用手揉了揉兩頰。
雖然一開始非常不適應,但漸漸的又找回了些從前的感覺,只不過之前因為個子高大,所以一直都是低着頭看人,如今坐在輪椅上卻要仰着頭,有些脖酸罷了,僅此而已。
在見眾人之前,他原以為怕最多的就是憐憫的眼神,因此心中還做了很多次的預設,告訴自己要放平心態。
誰知道大家卻對他十分平和,既沒有鄙夷,也沒有可憐,因此想也知道定是兄長提前打過招呼的,所以他也是心中感激不盡。
結束後,就對着顧少虞說道。
「讓兄長費心了,日後不必如此,我也不是禁不住風浪之人,既然現實如此,我也得接受才行。」
顧少虞看完紙上的內容後,就輕笑了一聲,隨後拍拍他的肩膀就說道。
「知道了,日後不提前與他們打招呼就是,對了,我明日要去大營一趟,你想去嗎?若是想去咱們就一同去。」
聽到大營二字的時候,顧九郎眼睛都亮了。
回家以後的日子固然過的平靜又從容,可卻讓他沒有多少興趣,整日就坐在小院裏頭,雖然來往之人很多,但他就跟困在淺灘的魚似的,沒什麼生勁兒。
所以,在顧少虞開口以後,他就立刻點了點頭。
那迫切的表情,即便是不會說話,也能讓周遭人感受到他的興奮,顧少虞眼中多有笑意。
從前不提,是怕他心裏的那坎還過不去,但若是他連這些官員都能應對了,那麼大營裏頭的兄弟們,他自然能面對,因此就才會提議。
幾個孩子見此,也是興奮的不行。
「九叔要去大營的話,那我一定要帶他去看看那新池子,聽說好用的很呢,可惜我們去的時候沒趕上這樣的好時候,就拿個破桶澆來澆去的,一點都不舒服。」
「就是就是,家裏頭的這池子大歸大,可咱們兄弟幾個跳進去就滿了大半,都游不開,還是要去大營裏頭試試看才行。」
他們也有好些日子沒去大營了,雖然在那裏又苦又累的,可就是會很懷念,因此嘰嘰喳喳的就說起了大營裏頭的趣事,逗得一旁的念陵也是眼神中充滿了嚮往。
連忙就拉着小廝說道。
「游水什麼的我最在行,小時候寨子裏頭的阿哥們常帶我去的!我也要試試看!」
那小廝名喚冬生,也是貴吉鎮的人,所以他被買進來就是給念陵做譯話的,也是個機靈的性子,於是笑着就把他剛剛的意思給說了一遍。
溫哥兒不服輸,立刻就走了過來,拍拍他的肩膀就說道。
「那與哥哥我比一場如何?」
「行啊,我厲害着呢!」
聽到要比試,眾人的心思都被提了起來,顧少虞也是加碼就說道。
「比賽沒有彩頭可不行,這樣你們中誰贏了,那就把軍中那杆火烈槍送給他便是。」
火烈槍可是虎賁軍中往上一級別才能用的,因此聽到這獎賞的時候,別說是溫哥兒了,就是忠哥兒他們也有些躍躍欲試。
只可惜,機會就這麼一個,所以溫哥兒得意的很,好似他已經得了那桿槍似的。
顧少虞瞧見了,心中不由的想要輕笑一聲,這小子果然還是好日子過多了,這才哪兒到哪兒啊,就開始嘚瑟了,他一定要找機會好好的「收拾」他一番才是,也好讓他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倒是聰哥兒和明哥兒對這事情沒多少的執念,就這麼在旁邊煽風點火的,也是好不熱鬧!
很快,顧少虞要帶着顧九郎父子去大營的事情,就被杜景宜給知道了,她對此倒是沒什麼異議,只是特別的叮囑說道。
「這幾日早晚天氣都有些涼下來了,九弟的身子不好過冬,所以將軍還是備好披風這些,去去就快些回來。」
「知道了,就怕到時候九弟見着軍中的他們開心,忘記了時辰。」
「所以將軍要注意啊,別太讓他過於激動了,九弟可還是在用藥調養着身體的時候呢,大夫說過的切忌大悲大喜!」
顧少虞點點頭,隨後就跟着笑了笑,眼神中多有寵溺。
「知道了。」
他與杜景宜做夫妻,也有十幾年的日子了,可還是如一日的愛聽她「嘮叨」,從前是對自己,如今是對家人,但怎麼的都是好聽的事。
「對了,邵老夫人送了消息過來,說是城東的地有妥善安排了,到時候妾身可能要麻煩一下金陵故人跑一趟了。」
「言織卿?」
「嗯,本來這塊地當時也就是用的言家名義,他來走一趟,也好將這個身份再坐實些的好。」
顧少虞也覺得這話很有道理,於是就同意了此事。
「策州這兒的人也沒見過他,來就來吧,日後也好多一重保障。」
「妾身也是這樣想的。」
杜景宜把「言織卿」的身份給了大皇子,但是不代表杜家記掛在言織卿名下的產業都要悉數給過去,他身無長物的,這麼多年來所學所知都是做皇子,做帝王,所以在民間未必適用。
因而,這一趟來看看後,一則是能借這塊地上的生意,好好的學一學,二則杜景宜的意思是日後這塊地上所產生的收益也就歸他所有。
畢竟,有錢男子漢,沒錢漢子難。
更何況是堂堂皇子出身的他,即便是他不喜奢華,但日子總歸是有錢要好過一些的。
「你看着安排吧,親衛隊留下兩百人,你派去金陵城接他過來就是。」
「不用這樣興師動眾的,冷先生也要過來的,妾身去信讓他一併把言織卿帶來就是,走商隊的路子,也能少惹人注目些。」
聽到杜景宜的安排,顧少虞也覺得很妥當,便沒有再多說什麼。
翌日一大早的,他就帶上了顧九郎和孩子們一併去了虎賁軍的大營。
日頭才剛剛從山那一邊露出了些許,一行人就到了大營的門前,伴隨着震耳欲聾的操練聲音傳來,顧九郎的眼眶都有些濕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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