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中,或許是黑夜中,因為如今已經沒法分辨什麼是白天。
天底下的每一個人,不管是凡人還是修行者,他們從未見過白色的天空是什麼樣的。
天空那一輪彎彎月亮,總讓他們想像住在上面的神仙,他們頭頂的天空是不是雪白光明的。
轟!
燃燒的火把驅散了周圍數米的黑暗,緊接着,幾名身穿制式衣衫的男女舉着火把走在了廢墟之上。
他們的皮膚都有些蒼白,那不是正常的膚色,因為他們沒有沐浴過陽光。
他們站在坍塌的房屋廢墟上,借着火光看着周圍的畫面,那廢墟中隱約出現的殘肢和血跡令人毛骨悚然。
「三天前,這個村子遭遇了襲擊,所有的油燈都被破壞,火石都被搶走。」
「三天時間,忍受不了伸手不見五指的他們,還是陷入了瘋狂,開始自相殘殺。」
「這已經是一個月來,第三個遭受襲擊的村子了。」
「他們不願意進城,救不了的。」有人嘆息。
「進城又怎樣,城裏的燃料也不夠了,仙人老爺們所鍛造的明燈,也在一天天減少供給。」
「而且,我們每天都要出城勞作的,驪秧的生長需要海量的耕田,才能保證數百萬的口糧。」
「城裏,已經開始餓死人了。」
幾名官差眼神中也透露出對未來的彷徨和恐懼。
「我們的出路,究竟在什麼地方?」
黑夜中,一道身影行走着,他不需要火焰就能直視黑暗,這是修行帶來的好處。
他從火光中來,走進了黑暗的深處,不久之後,他看到了前方山谷之間,透露出隱約的光輝,那不是火焰的光芒,而是星辰的信仰。
「你們,就是觀星教餘孽?」
身影開口,摘下了兜帽,露出的面孔讓黑暗中那幾名沐浴在星光中的人眼神無比驚恐。
他們臉上的得意僵硬在了這一瞬間,隨後,以這樣震驚的表情死去。
青年面無表情,他已經不知道殺死了多少個這樣的異類,投靠群星,未必不是一種選擇,但他們不應該以他人為代價。
他沒有回到城中,而是順着山澗繼續前進,他想要看看星光之下,有多少修士改換了自己的門庭和堅持。
最終,他看到了那最初的觀星士,三年前,帶着群星的意志入侵的傢伙。
「你不應該殺了他們,他們是群星虔誠的信徒,他們將為黑暗的大地帶來星辰的光明。」
「那是屬於他們的。」
青年開口,身旁懸浮着五柄飛劍。
「那是他們的選擇,你作為最強大的修士,干預他們的選擇,這是禁錮。」觀星士有些憤怒地說道。
青年搖搖頭。
「如果他們過去的一切,都不是從凡人的身上所取而來,那我不會管,他們想要追尋星辰的光芒,那是他們的自由。」
「但他們所有的一切,修行的資糧,權利的來源,都是那裏數百萬的生靈。」
「他們從凡人的身上得到了一切,卻在最終想要將凡人拋棄。」
「所以,他們必須死。」
「同樣該死的,還有你。」
「群星的狗腿子。」
觀星士死死地盯着青年,說道:
「你很強大,你也很有天賦,如果你能夠拜服在群星之下,你會很強大,會成為和我一樣的存在。」
「和你一樣?罵的可真髒啊。」
青年嘆息一聲,「和你一樣,坐視那數百萬人陷入黑暗中不可自拔嗎?每天信仰群星才能在黑暗中獲得光明。」
「那還是人嗎?」
「你不是人,我還想做人呢。」
青年說完,劍光已經斬斷了黑暗中那一根根星輝編制的絲線,緊接着凌厲的鋒芒划過觀星士的脖子,當脖子上血線滲透血跡,冰冷的濕潤感流淌,觀星士才終於恐懼地發現自己已經死去的事實。
「你的群星,能讓你活着嗎?」
觀星士的頭顱墜落,砸在了石頭上發出了不太好聽的聲音。
青年有些無趣地轉身,他知道,一切都沒有結束。
群星的狗腿子還會繼續前來的,這幾年時間,他和其他修仙界的同道有聯繫,直到那流星的墜落,其中存在着一個完整的世界。
可惜,他們還沒有力量反攻,衝進那個世界中。
但是轉身的瞬間,青年渾身繃緊,死死地盯着前方。
黑暗的山林中,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了一個光頭的傢伙。
「佛修。」
「阿彌陀佛,施主,貧僧似乎來的還算及時。」
「佛修來這裏幹什麼?你們的靈山可是很明晃晃的。」
青年問完,就反應了過來,「你是來讓我信仰你的佛祖的?」
「施主慧根天定,是我佛的信徒。」
青年諷刺似的搖搖頭,「我可不願當什麼禿驢,好好做人,挺好的。」
佛修不為所動,他繼續想要勸導,但是目光卻落在了旁邊。
那裏,有一頭羽毛散發微弱光輝的大鳥,也在注視着這裏。
「你們兩個打一架吧,誰贏了,誰來和我說話。」
青年擺了擺手,就朝着城池的方向走去,他的身後山林之中,頓時間傳來了振聾發聵的動靜,可怕的力量令山洪爆發。
「我們的出路,難道真的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成佛,成妖,就是不能讓我好好的當一個人?」
「這世界是怎麼了?」
青年進入城中,他走在大街上,天空不再被火焰照亮的三年時間裏,城裏的絕大多數人都已經麻木,只有那些半大的小子,他們好奇地注視着這個殘酷漆黑的世界,追逐打鬧在這空曠的大街,與周圍麻木的平民格格不入。
這一幕青年很是喜歡,但這又讓他有些苦惱,自己或許是老了。
他聽着那些孩童們扮演怪物,扮演恐懼的弱者,這一幕,與此時此刻,這黑暗的天空之下,何等的形式。
他不願打擾這份喧譁,因為這是這些孩子為數不多,對這個世界不曾絕望的年紀。
直到
「哇哇哇哇!大妖怪來啦,吃掉你們!」
幾名把衣服包在頭上露出眼睛的孩子大叫着,他們輸了,所以扮演怪物,眼神中滿是不高興。
而在他的前方,十幾名孩子大叫着跑開來,但是最終,還是有一個女孩被嚇得摔倒在地,看着靠近自己的"怪物"身體瑟瑟發抖,大哭了起來。
「大聖爺爺你快來救我啊。」
「我要被妖怪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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