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璃心中感動。
在這個時代,男子是得益者,能發自內心為女子着想,為她們爭取一點利益的,能有幾人。
她看過了楚煥寫的建議和要改進的律條,竟比自己想的要周到和詳細,完全可以直接呈交上去。
南璃神色一亮,道:「三哥,你寫得太好了,有些方面,連我都沒想到。」
不僅能讓女子在和離的時候能輕鬆些,連孩子的撫養權也提了些建議,古人能有此想法,已經不容易了。
楚煥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是與好幾個同僚一同交流探討,這才定下來的這些,並不是我一人的功勞。」
南璃挑挑眉,心想能尊重女子的男子品性必定不錯,想必官也能當得好,太子也是眼瞎,朝中明明有那麼多可用之才,都不懂發掘招攬。
她說道:「即是如此,那就擇日不如撞日,三哥喊上你的同僚一同進宮面聖。」
楚煥驚了驚,下意識說道:「六妹妹,這不合規矩,如要修改律法,須先將摺子遞到刑部,刑部覆審之後,再呈上內閣和皇上審批,我們不能壞了規矩。」
修改律法的程序何其複雜,得花個一年半載。
直接進宮面聖的話,雖是直接,但也會被人說嘴詬病,他們幾人在朝中日後怕是會遭到排擠。
南璃看出了楚煥的擔憂和躊躇,則說:「我知道三哥的憂慮,不過這摺子遞到刑部,肯定沉沒於大海,不會呈交到內閣那兒。」
當初能制定出這般嚴苛的律法為難女子,男子得了利益,又怎會輕易修改。
倒不是說穆武帝不是賢君,而是身居高位之人,甚少能夠體會到人間百姓的難處。
南璃此次也是接觸到明盈,才知道女子想要和離竟如此艱難。
她亦是女子,既有這個能力,肯定想改變這個現狀。
楚煥低垂下眸子沉默着。
南璃也不急,讓楚煥自己慢慢考慮。
如果楚煥他們不願意出面,那她自個兒進宮也成。
畢竟這事是吃力不討好,還會得罪不少人。
楚煥也就猶豫片刻,抬頭之時眼底已經一片清明和堅毅,「我隨六妹妹進宮,但其他人,我得先請他們過來,問問他們意下如何。」
南璃點點頭:「應該的。」
接着,楚煥便讓下人拿着帖子去請人。
來的都是與楚煥一般年紀的小官員,他們大概是惺惺相惜,當中有世家子弟,亦有寒門出身的,個個腰背挺直,意氣風發,身上並無半點奢靡紈絝之色。
穆國國運尚可,可少不下這些人在下面撐着。
只不過現在他們還很弱小,假以時日他們成長起來,將是力量無窮。
聽完楚煥的說法,那幾人也就對視一眼,便道:「這敢情好啊,有九王妃替我們開道,我們既節省功夫,還更容易成功!」
無一人露了怯意。
或許此次只是徒勞用功,浪費時間,但時間事往往如此,努力過了,還一絲機會能夠成功,但不努力,就連這一絲機會都沒有了。
事不宜遲,幾人便一同進宮。
深秋時節,穆武帝覺得身子沒那麼疲乏了,再加上夜司珩不在京中,他也沒像之前那般全然不管朝政。
偶爾一些重要的摺子,他還是會看一看,與陸丞相等重臣商議一二的。
乾龍殿內。
聽見南璃在殿外候着,穆武帝也管不上政事,急忙宣她進殿。
夜丞彥和陸丞相等人,他是管不上了。
若是旁人來打擾,陸丞相可能還會擺擺臉色,可一聽是九王妃,還露出了慈祥的笑意。
他這個一國丞相已經有諸多政事要處理了,但九王妃比他還要忙上許多,畫符煉藥捉鬼,樣樣不落。
自己女兒就常在她面前抱怨,想見九王妃一面,比見到皇上還要難。
穆武帝微眯眼睛,看見南璃穿得素淨,身上並無一華貴之物,煩躁的心情也不由得舒緩下來。
南璃只需屈膝行禮,楚煥等人則是跪地行了大禮。
穆武帝知道,若沒有要事,南璃是不會進宮的,前兩日揭發出晁晟生前所做種種,也是青陽進宮稟報,她並未親自前來。
他便問道:「六丫頭,你今日進宮有何要事?」
南璃也不拐彎抹角了,直接呈上了摺子,道:「穆國關於和離的律法對女子來說極為苛刻,我想請求皇上,修改律法,讓女子等到公平公正的對待。」
穆武帝還當是什麼要事,驟然聽見是要修改律法,倒讓他一時間反應不過來。
「微臣可過目?」陸丞相問道。
南璃點點頭。
陸丞相過去將摺子拿起,打開看了看,面色一時覺察不出什麼來。
他也是人精了,讓穆武帝過目後,又讓夜丞彥仔細看看。
穆武帝沉吟片刻,說道:「你說得對,那律法對女子來說的確是有些苛刻,你這摺子所寫的」
他看向了楚煥等人:「是你們一同商議寫下的?」
楚煥作為領頭的,躬身揖手道:「是。」
夜丞彥當即捕捉到關鍵點,看來這並不是皇嬸的意思,而是她想給自家兄弟鋪一條青雲路。
他心思百轉,不禁覺得皇嬸也是表裏不一。
他現在雖知道皇叔是無心覬覦帝位,他只要乖巧不犯錯,這帝位只會是他的。
可皇嬸提拔自家兄弟,日後安陽侯府勢力太大,他要如何壓制?
畢竟,他與安陽侯府並沒有那一層親戚關係。
思及此,他接口就說:「律法嚴苛,對女子不公,是應該修改制定新的律法。可這摺子上寫的新律法新規條,改動實在是太大,一旦頒佈,只怕會引起不小的反響,引得朝堂和民間都要動盪。」
穆武帝微微頷首,作為一個男子,又是高位者,他自然不會輕易與女子共情。
「太子說得不錯,可以修改,但不能急,也不能大。」穆武帝說着,「六丫頭,朕會讓刑部好好考量此事,你就放心吧。」
楚煥自知沒有那麼容易,神色不禁暗了暗。
南璃忽然問:「皇上,我三哥等人提議的新律法,難道很過分嗎?女子單方面想要和離,便必須去挨板子,蹲大牢,為何男子不用?這新的律法,不過是講究平等二字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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