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靈芙卻有些不以為然,「我夫君雖英年早逝,但他有我為妻,我們一同上路有個伴兒,何為可憐。」
老頭則說:「英年早逝?你這個短命鬼活不長,憑着自己還沒法走過黃泉路,所以你家人才為你尋一位合適男子成親吧?他被活生生抽出魂魄陪你上路,這還不可憐?」
趙靈芙心一顫,仍是辯解道:「不是的!我哥哥說了,四公子是得了急病而亡,因為我們八字相配,所以才偷了他的屍體過來與我成親的。」
這是哥哥親口在她耳邊說的。
老頭嘖嘖了兩聲,上下打量着趙靈芙:
「看你面相也沒這麼歹毒,原來還真是蒙在鼓裏,我生前對風水秘術也頗有研究,你們是什麼樣的,我會看不出來?」
「瞧瞧你們手腕上的紅繩,這是怕你夫君中途跑了,所以才綁上的,讓你們兩人福禍相依。你夫君根本就不是得急病而亡,只是被你家人抽出魂魄,讓他帶着你上路而已。」
「你家人還真是疼愛你,怕你在陰間受苦,走不過黃泉路,就用上這樣的陰邪法子,這可是要折壽的。」
趙靈芙完全愣住。
她死後的魂魄被封禁在體內,對外界的感知一直迷迷糊糊。
後來到了不青山上,她被換上嫁衣的時候,斷斷續續聽到了那幾個道士的對話,當時她還以為她們說的是偷取屍體一事而已。
想起哥哥早就知道了自己愛慕楚煬,最後又對自己說了那樣的話,趙靈芙那鬼身忍不住一顫再顫。
原來,哥哥為了自己竟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若被安陽侯府和九王妃知曉,哥哥會遭殃,赤火門也會遭禍的!
鬼也有情緒,也會流淚,趙靈芙現下就哭得兇狠,不知該如何是好。
老頭見狀就說:「事已至此了,你還是與他好好地走過黃泉路吧。不過他陽壽未盡,不能陪你過奈何橋了,到時候你得靠自己。」
趙靈芙擦了擦鬼淚,嗚咽道:「那四公子不能過奈何橋,又能去哪?」
「就四處飄蕩唄,若遇到好點的鬼差,會照看着他的。等他陽壽盡了,他自然就能過奈何橋了,看他這樣子也不過是幾十年的時間,你勿要太擔心。」老頭實在是受不了她這哭嚶嚶的模樣,故而又再開口安慰。
趙靈芙一聽,哪還忍得住。
她趕緊掙扎着跳下來,拽着楚煬和老頭,都不讓他們繼續前進了。
「幾十年?不可!」趙靈芙前後一想,「先生,我看過書籍,說人的魂魄離開軀體一小會是不打緊的,只要趕緊將魂魄歸體就沒事了,這是真的嗎?」
雖然冥界地府昏暗一片,似乎沒時間的流逝,但趙靈芙剛進來不久,還有點時間的概念。
老頭看了看前頭,有些着急,「誒,你這小姑娘怎麼這麼不上道呢,我走了黃泉路很久很久了,這都快看到奈何橋了,你別攔着我呀。」
他現在後悔無比,一開始怎就多嘴惹事了呢。
趙靈芙看着嬌弱,但此刻根本不肯撒手:「請先生解答。」
老頭循循勸導:「想讓他重回陽間,魂魄歸體談何容易,小姑娘,我勸你啊,還是先管好自己,別辜負了家人籌謀和一番心意。」
「不行!」趙靈芙斬釘截鐵,「四公子今生出身顯貴,家人和睦,幸福美滿,就為了我讓走過黃泉路順利去投胎,就要四公子做陰間做一直孤魂野鬼,我怎能如此自私?!」
雖然四公子未必承認自己是他的妻子,可她已經當了四公子是自己的夫君。
她命薄,死了就死了,可她不需要拉着四公子陪着自己一塊死。
老頭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道:「儘管你會灰飛煙滅,你還是要送他回陽間?」
趙靈芙也就有片刻的遲疑,但很快就點點頭:「我不怕!」
老頭反而笑了起來,「我生前就沒做過幾件好事,所以這黃泉路才一直走不完。罷了罷了,今日我就幫你一回。」
他雙腳已經被這黃泉路磨得生疼,受盡折磨。
本該繼續往前走,早些走完這條路的,可他難得看見一個這麼蠢的人,忽然又覺得不用太着急趕路了。
趙靈芙欣喜無比,朝着老頭福了福身子,「多謝先生。」
這一口一個先生,對老頭很是管用。
畢竟他生前就沒受過什麼尊重,鎮上的人見到他,都是喊李老頭。
不過老頭死了多年,又在黃泉路走了多年,腦海中反覆回想的是這一世的歡喜與痛苦,他已經有些忘了該如何才能幫到趙靈芙,畢竟他現在乃一縷鬼魂,哪有什麼功力將那紅繩解開。
思前想後,老頭看見路上兩側的深淵,靈光一閃,便道:「有了有了,你隨我來!」
老頭抬起腳步,往其中一側走去。
趙靈芙趕緊跟上,因為楚煬被施用了符篆,神志還是不清醒的,也乖乖的跟着。
那深淵裏有綠色鬼火翻滾着。
像趙靈芙這種魂魄虛弱的,一靠近,渾身就難受至極。
她只看了一眼,就連忙往後退,不敢再接近了。
「先生,這是什麼?」
「這是地獄鬼火,像你這樣的鬼魂,一碰就灰飛煙滅了。」老頭說道,「只有如此,你們手腕綁着的紅繩才能斷開,到時候這位公子的神志自然能夠恢復了。」
趙靈芙看了看那熒熒綠光,後又轉頭看着楚煬,心底里的恐懼是一下子消散了。
事情因她而起,理應由她結束。
她再問:「那紅繩解開後,四公子又該如何重回陽間?」
老頭捋了捋鬍子,道:「你放心,他陽壽未盡,只要找鬼差說明情況,自然會送他回去。不過得快點啊,時辰一過,就算鬼差敞開了冥門讓公子找到自己肉身,他也無法歸體。」
趙靈芙點點頭,便要快步往深淵跳去。
誰知老頭嘴上是催她快點,但見她要跳下去,還是心有不忍,直接拽了她一把:「誒!小姑娘,你真想好了嗎?魂飛魄散之前,你還要被鬼火折磨一番,那痛楚嘖嘖,你未必能承受得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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