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站在地獄大門之前,看着周圍地獄之火撲朔升騰,相默無言。
這冥界宮殿前方,除了剛才兩人的對話聲外,一片死寂。
噼啪作響的橙色烈焰在兩人的沉默中閃爍起伏,打破了這沉重的寂靜。
艾麗卡聽着泊爾塞福涅的提問,感到有些困惑。
如今,就算別人不說,艾麗卡自己都感覺到她這位神秘的母親有些問題了。
無論是赫爾墨斯還是現在的冥後。
作為神明的他們都對她的母親表現出了異常的興趣。
艾麗卡對此表示疑惑,但這種被人提問的情況讓她對自己的母親更加好奇了。
那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呢?
艾麗卡思索了一會兒之後,搖了搖頭,回答說道:
「我只在很小的時候見過我的母親,之後就再也沒有見過她了。」
雖然艾麗卡在成長的道路上沒有母親的陪伴,但幸運的是,她有一個非常疼愛她的父親。
因此,她從小並不覺得自己缺少愛。
聽到艾麗卡的回答,泊爾塞福涅眯起眼睛,露出了微微的笑容:
「嗯嗯,這樣嗎。」
她重新睜開眼睛,伸出手,溫柔地摸了摸艾麗卡的頭髮。
泊爾塞福涅的手輕撫着艾麗卡的頭髮時,艾麗卡感受到了一種輕盈而溫暖的感覺。
仿佛是慈愛的電流穿過了她的全身,讓她感到一陣酥麻。
這一刻,艾麗卡的眼中,泊爾塞福涅仿佛散發着神聖而溫柔的光輝。
這被岩石和烈火鋪滿的大地,竟緩緩升起了嫩綠的青草和繁盛的花簇。
冥界的宮殿前方,升起了一片盎然春意。
隨後,泊爾塞福涅輕柔地向着艾麗卡說道:
「你能以人類的身份站在冥界之中,已經說明了你的特殊。」
「有些事情,哪怕你是人類,你也有權利去了解。」
說完,她放下了手,目光直視着面前龐大的冥府大門。
那橙紅色的火光在泊爾塞福涅的眼中反射,讓此刻的她異常嚴肅:
「這個世界,存在着許多神明。」
「譬如我。」
泊爾塞福涅伸出一隻手來,放在了她的胸口處。
「在成為哈迪斯的妻子之前,我一直跟隨着豐饒女神。」
「被人類稱為『常青女神』。」
神的名字,神的權能,是由信仰祂們的人類賦予的。
一個神明善於農業,能夠讓全世界的土地變得無比豐饒,能夠讓人類次次豐收。
她就一定是豐饒女神了嗎?
並不會。
能夠讓人類土地豐饒的神明有很多。
即使是泊爾塞福涅,她也可以通過春天的力量,為人類的農田撒播滿滿的植物種子。
真要願意的話,就連冥界之主哈迪斯也能夠讓土地變得生機勃勃。
但無論是她還是哈迪斯,都沒有被人類封為『豐饒女神』。
因此,他們就不能成為掌管土地豐饒的神明。
而在眾多神明之中,只有一位女神能夠在農業和土地的豐饒方面獲得所有人類的信仰。
只要人類公認她是『豐饒女神』,那麼,她就成為了『豐饒女神』。
同理,
「無論我還是哈迪斯,正是因為人類的認識,我們才被稱作『常青女神』和『冥界之主』。」
人們普遍認為哈迪斯是掌管冥界和靈魂輪迴的神。
因此他就是那個掌管冥界的神明,是無可置疑的冥界之主。
艾麗卡聽着,目光呆滯,似乎被眼前的泊爾塞福涅的話深深震撼。
神的權柄,是由人類賦予的?
這種說法,換做是任何一位歷史學家或學者告訴她,艾麗卡可能都不會信。
可偏偏,這句話,是由一位貨真價實的神明告訴她的。
泊爾塞福涅繼續說道:
「人類賦予我們神名和權柄,我們則以神力回饋人類的信仰。」
「正因為此,我們才得以存在。」
即便神明現在已無法重返人間。
只要世界上還有人記得他們的名字,記得他們掌管的權柄,他們就能一直存在。
這份深奧的神學知識,仿佛為艾麗卡求知的心灌溉了一場及時的春雨。
她心中所有的疑惑在這一刻似乎都被冥後的話語解開了。
「但這一切都建立在人類還需要我們的前提之上。」
如果神明被遺忘,不再被人類所需,他們也就失去了存在的必要。
所以在遠古時期,人類需要神明的幫助,神明便會降下所需之物。
因為神明需要被認為是有用的,否則人類為何一定要信仰他們?
艾麗卡聽後點了點頭。
她曾從維克托教授那裏聽聞過類似的說法。
赫爾墨斯之所以能夠在人間長久停留,正是因為人類社會永遠存在商業活動。
每個人心中都藏着貪婪之欲,都渴望通過商業活動賺取大筆財富。
因此,他們紛紛選擇相信赫爾墨斯,相信這位商業之神的光輝能夠照耀在自己身上。
畢竟人人都想只賺不虧,每個貪心的商人為赫爾墨斯的存在提供了穩固的基礎。
只不過現在的赫爾墨斯已經被捕了。
「但是,神明之間也有等級之分。」
泊爾塞福涅深深地看了艾麗卡一眼,眼中閃爍着一絲嚴肅。
艾麗卡未能察覺這深邃的目光,她還沉浸在泊爾塞福涅剛才的話語中。
當她聽到神明也有等級之分的說法時,艾麗卡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
這話的確沒有什麼問題。
那些無用,不被信仰的神明,豈不是最低等的存在?
而像哈迪斯這樣,幾乎得到所有人類信仰的冥界之主,顯然已是最強大的存在。
泊爾塞福涅似乎看出了艾麗卡心中的思緒,但她並未多言,只是輕輕搖頭。
她沒有告訴艾麗卡。
有些神明是天生存在於這個世界的。
祂們不需要被任何人知曉,不需要被任何人銘記。
也不需要任何人類的信仰。
因為祂們就是組成這個世界的部分。
比如『規則』。
比如『自然』。
「你是一個非常幸運的孩子。」
泊爾塞福涅輕聲向艾麗卡說道。艾麗卡卻顯得有些困惑。
她還是有些沒搞懂,不明白這些話與她的母親究竟有何關聯。
難道她的母親也是一位神明?
艾麗卡有些疑惑不解地眨了眨眼,眼底升起了一道強烈的驚愕。
不不可能吧?
她爹那麼牛逼的嗎?
「好了。」
就在艾麗卡思索的時候,泊爾塞福涅恢復了平常輕鬆的模樣。
艾麗卡逐漸回過神來,順着泊爾塞福涅的視線,看向了冥府大門。
只見那龐大的大門上刻有熔岩般的紋路,正緩緩敞開。
門框周圍的精妙齒輪緩緩扭動,發出了一陣沉悶的吱呀聲。
橙色的煙霧隨着大門的開啟緩緩瀰漫開來,一條深紅色的長毯從門外延伸進宮殿內部。
周圍滿是金黃色的巨大柱子佇立,展現出一種威嚴而莊重的氣息。
艾麗卡站在冥府宮殿前,看的似乎有些出神。
就在這時,泊爾塞福涅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我們進去吧。」
艾麗卡點了點頭,緊緊跟在了對方的身後。
踏過了長長的紅毯,繞過了一列列金色的巨柱。
宮殿周圍瀰漫着青色的亡魂,它們在宮殿中來回漂浮。
當兩人身影掠過時,這些亡魂好奇地伸長腦袋,注視着他們走向宮殿深處。
艾麗卡一邊走着,一邊向兩側打量,眼中滿是好奇。
偶爾有亡魂在她面前飄過,把她嚇了一跳。
但碰到她之後,那青色的煙霧便迅速破碎消散。
艾麗卡有些擔憂。
「人類的身體觸碰不到亡魂,放寬心好了。」
「它們一會兒會自己恢復的。」
艾麗卡『噢』了一聲,但這次再也不敢東張西望了。
一直安靜地跟在冥後身後繼續前進。
不久,兩人來到一處轉角,眼前是一扇深紅色的毛絨大門。
大門緩緩向兩側展開,揭露了一個裝飾華麗且鍍金的房間。
艾麗卡隔着老遠,就看到了宮殿盡頭那座金光閃閃的巨大寫字枱,
宛如一座雕像的底座般壯觀。
她滿懷好奇地走近,繞着那金色寫字枱觀察起來。
在繞着寫字枱時,艾麗卡注意到了一個裝飾着四條金腿的物體。
她抬頭一看,發現那是一把深紅色的座椅,其腿部被鍍上了一層金光。
而就在此時,一道雄渾的聲音從她的頭頂傳來:
「人類,過來。」
聽到這道聲音,艾麗卡整個人愣住了,緩緩抬起頭順着聲音看了過去。
從那那高大的寫字枱上,她看到了一隻手撐着臉,一隻手握着黃金筆桿的哈迪斯。
「來到審判台前。」
這聲音帶着強烈而沉重的威嚴,讓艾麗卡心頭一震。
她的雙腿不由得邁開,來到了寫字枱前方。
在這期間,哈迪斯那低沉下來的目光一直都緊緊盯着艾麗卡,審視着眼前的少女。
「即便你是人類,到了這裏,也該遵從冥界的規矩。」
「現在,我將開始審判你。」
話音落下的一瞬間,哈迪斯的一隻赤紅眼瞳突然升起了一股焦灼烈焰,在空中不斷搖曳。
「如果你是心靈清澈的人,你將被允許留在冥界。」
「但如果你的靈魂深處隱藏着罪惡,那你必將墮落於底層地獄,遭受萬劫不復的折磨。」
聽完哈迪斯的話,艾麗卡愣在原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好像一時語塞一樣。
看到艾麗卡這副呆呆的模樣,哈迪斯以為自己的話語嚇壞了她,心裏不禁嘀咕起來。
這孩子的心理素質不應該這麼差勁吧。
之前可是還敢當面挑戰他來着。
但突然,艾麗卡似乎回過神來,眨了眨眼睛。
「呃維克托教授說,讓我替他給您傳個話。」
哈迪斯眉頭一皺,顯得有些疑惑。
因為他知道對方說的教授是誰。
在對方的身上,有且只有一個讓他感到厭煩的靈魂,就是那個該死的偷狗賊。
他倒是想看看,這偷狗賊能說出什麼鳥語來。
這時候,艾麗卡抿起嘴角。
一根指頭撓了撓臉頰,有些遲疑地說道:
「他說,審判可以,但您得態度好一點。」
「否則,他可能會把您的冥府給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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