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都上空佈滿了濃厚的陰雲,暴雨和雷霆交織在一起咆哮。
塵埃和烈火渾成一團,在大地之上不斷翻湧。
面對自然的災害,王都再度陷入了混亂。
就連城牆外疲憊至極,癱倒在地的法師們也抬起頭來,用那雙充滿驚恐的呆滯眼睛望向天空。
什麼情況,太陽才剛出來沒多久。
怎麼又開始颳風下雨了?
難道又是那群災厄?
法師們睜大眼睛,試圖透過密佈的雲層,探查那些散發着各種光芒的龐大身影。
結果並沒有。
這一次,就連維克托都沒有出現在那天空上。
難道只是單純的自然災害?
王都怎麼這麼倒霉,又趕上一次熱乎的。
但在這自然災害的狂暴之下,他們似乎看到遠處陰雲中撕開了一道狹窄的縫隙。
神聖的金光透過縫隙,灑落在大地上。
一位長着金色羽翼的男子沐浴在聖光之中,竟然逐漸向着天空飛去。
在元素災難的匯聚中,他卻盡顯神秘崇高。
所有法師都瞪大了眼睛,對這一幕感到難以置信。
海姆·霍恩站在城牆上,看着升起的赫爾墨斯,雙眼猛然睜大。
連忙低聲對身旁的拉歇爾說道:
「快,用你的天然雀召集所有法師!」
拉歇爾同樣凝重地盯着天空,聽到海姆·霍恩的話,他點了點頭:
「我已經照做了。」
拉歇爾早已感覺到了情況的不對勁,已經在對所有法師進行通知。
因為就在剛才,他的天然雀被『殺』了一隻。
而且,那還是他最關注的一隻天然雀,因為那隻天然雀是科科特身旁的。
天然雀和他互相關聯,這讓他們能夠清楚得知皇宮內發生的一切事情。
可是,天然雀卻『死』在了皇宮裏。
導致他們與科科特和維克托的聯繫直接被阻斷了。
最重要的是,天然雀消失的最後一刻,傳來了極為重量級的消息:
維克托消失了。
這個消息的傳出,直接毀掉了法師議會的計劃。
因為束縛赫爾墨斯的魔法是維克托親手釋放的,也由他親自控制。
只有維克托最了解這位神明,也只有維克托能壓制住這位神明。
可現在,維克托不明不白的消失了。
於是這位神明,成功的解脫了出來。
城牆上的兩人抬起頭來,同時望向滿是陰雲和自然災害的王都上空。
雷雨交加,風火錯亂。
就連塵埃都要揚起,鋪滿整個天空。
只有赫爾墨斯所在的聖光之處,仿佛被天外神明眷顧,平靜得讓人感到一陣詭異。
看着遠處灑落下來的聖光,海姆·霍恩不禁喃喃自語:
「這就是神明嗎?」
僅僅是身為商業之神的赫爾墨斯,就能引發如此天地異動和自然災難。
這種力量令人難以置信。
很難想像,在過去眾多神明共存的年代,大法師要耗費多少心力和努力,才能將法師議會建立起來,
並最終將最後一位神明,正義女神驅逐出了人間。
海姆·霍恩站在那裏,整個人愣住了,臉上的表情在複雜的變幻。
不僅是他,就連城牆之外的法師們在看着赫爾墨斯時,眼中都充滿了敬畏。
對常人而言,神明就是不可觸及的存在。
可就在他們仰望天空之時,一道蒼白色的流星突然劃破空間,穿過金光所在之處。
雲層被強烈的氣浪輕輕扯開,形成了一道細長而筆直的裂隙。
那一刻,赫爾墨斯身上的金色光芒瞬間消散,他的身體再次墜回大地。
高空的雲層再次合攏,就連聖光也漸漸熄滅。
所有法師們目瞪口呆地看着這一幕,陷入了一片沉默。
剛才那蒼白色的流星,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只有站在城牆上的海姆·霍恩愣在原地,眼看着銀色的光划過天空。
也只有他看的最為清楚。
剛剛那道流星,只是一杆普通的鐵質長槍。
就是那杆長槍,將一位神明的肉體貫穿了。
那一瞬間,他忽然想到了什麼,對身旁的拉歇爾說道:
「不用擔心了,先把其他法師們安頓好吧。」
他的眼神望向遙遠的皇宮中心,像是安心一樣的說道:
「帝國的皇帝出手了。」
隨着赫爾墨斯沉重地墜落大地,原本肆虐王都的災難逐漸平息。
雷聲和暴雨慢慢減弱,熊熊烈焰逐漸熄滅。
狂風失去了力量,而荊棘也紛紛枯萎。
只剩下壓抑的陰雲仍舊籠罩在大地上空。
在赫爾墨斯落下的位置上,無數居民們離得遠遠的,將他重重包圍了起來。
他們每一個人的目光落在赫爾墨斯的身上,眼神中儘是好奇。
可這些好奇,在赫爾墨斯的眼中,卻如同一個個嘲諷一般。
好像一片片的利刃,插入了他的身上。
可赫爾墨斯卻不知該如何應對這些低劣的人類目光了。
因為
他低垂着頭,無力地凝視着被撕裂的半邊羽翼。
那失去金光的眼神中顫抖不已。
他,受傷了。
從傷口處傳來的銳利疼痛深入他的心臟,這種感覺對於赫爾墨斯來說是如此的陌生。
多久了?
他已經多久沒有感受過疼痛了。
作為神明,赫爾墨斯在悠長的歲月里已經忘記了疼痛的感覺。
上一次受傷是何時,他已經記不清了。
可正因為如此。
此刻,哪怕是維克托將他從天空拽落下來時,所帶來的恥辱,也沒有受傷的痛楚來得更為切膚。
儘管那時候他雖然跌落地面,但在眾人眼中,他依舊是高高在上的神明。
因為凌駕在所有人類之上的神明,不會受傷。
在人們的共識中,神明是不會流血的。
人們全都習慣了傳說中的故事。
神明與人類是無法相互接觸的。
可明明在雙方無法觸碰到的情況下,神明卻依舊比人類高貴。
因為人類們知道,神明擁有着屬於神的『神力』。
他們可以用這種超乎人類的力量給人類帶來懲罰。
讓農民的莊稼無法收穫,讓居民的房屋被風吹飛。
對神明而言,只不過需要輕輕動一動手指。
在這樣的情況下,神明自然要比人類高貴,人類自然要去崇拜神明。
神明被視為永生不死的存在,人類即便想要反抗也無能為力。
可現在,赫爾墨斯的羽翼被長槍貫穿,撕裂出了一道巨大的傷口。
鮮血從創口處噴涌而出,猩紅色的血液在廣場的大地上飛濺,劃出一條細長的痕跡。
所有人看到赫爾墨斯身上的傷勢,都意識到了一個驚人的事實。
神,也會受傷,也會流血。
神,也會死亡。
這一刻,赫爾墨斯那屬於神明的崇高王座,在帝國人民的心中。
徹底崩塌。
最後,赫爾墨斯只能無力的看着大地上蔓延的鮮血,全身顫抖着。
像是不願意接受事實一般,眼中閃爍着瘋狂的光芒:
「但是」
「我,是神」
他搖搖晃晃地從地面站起,儘管渾身被猩紅的鮮血覆蓋,但他眼中的金光依然閃爍不已。
他背後的金色羽翼,一邊已經失去了光澤,耷拉着拖出一條長長的血跡。
而另一邊羽翼仍舊閃耀着耀眼的金光,高高地伸展在空中。
赫爾墨斯仰起頭,那雙充滿沉寂金沙的眼瞳突然睜大。
金沙在其中緩緩流淌,仿佛暴風前的寧靜。
他的銳利目光穿越空間,逾越台階,直視坐在皇宮前方王座上的奧伯利。
周圍所有居民看着這樣慘烈的赫爾墨斯,感到一陣深深的驚恐,紛紛後退。
就連赫爾墨斯周圍逐漸瘋狂的精靈們也躲藏在角落,緊緊抱在一起,滿是緊張與恐懼。
在壓抑的寂靜中,耳邊迴響着爆鳴聲的科科特捂着一隻耳朵。
同樣目光顫抖地看着眼前的赫爾墨斯。
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赫爾墨斯的癲狂達到了極致。
金色的沙粒眼瞳中掀起了一陣暴亂的旋渦,就連脖子之上也暴起了根根動脈。
他仰起頭,張開露出蒼白牙齒的巨口,向着天空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咆哮:
「我是神啊!!!!!」
下一秒,一聲沉重的轟鳴之聲爆響天際!
好似有無數頭的巨獸同時咆哮。
聽到這不斷咆哮的聲響,人們驚恐地彼此對望:
「怎麼回事?」
「廣場怎麼變得更黑了?」
人群中爆發出一連串充滿疑惑和不安的低語。
他們低頭,看着那好像黑暗吞噬的廣場,心中泛起一股股強烈的不祥預感。
好像有什麼東西出現在天空一般,將天上僅存的半點光亮都完全遮蔽。
黑暗,降臨在了整片王都。
當他們終於看清天空中浮現的龐然大物時,居民們的瞳孔瞬間擴張,不自覺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帶着濃烈的驚恐,深深刻入他們的骨髓。
在高空之上的,是無數漂浮的鋼鐵巨獸!
在無數波紋的震顫之下,高空好似被挖出了一個個流動着魔力的深邃空洞。
各式各樣的金屬制浮空飛艇,從這些空間的洞穴中探出了半個龐大的身軀。
它們扭動着笨重的螺旋槳,伴隨着一陣陣轟鳴聲緩緩浮現。
一片片鋼鐵猛獸仿佛漆黑的星辰,從空中的縫隙中魚貫而出,將整片天空遮蔽。
飛艇的船體上佈置滿了閃耀着魔力光芒的鋼鐵重炮,炮口直指着金光熠熠的帝國皇宮。
仿佛下一秒就要從這些重炮中噴發出毀滅性的力量,覆蓋整個大地。
在機械扭動,蒸汽機咆哮的迴蕩聲里,坐落於大地之上的金色皇宮顯得格外威嚴。
好似一頭對峙着黑色星辰的黃金巨獸,無比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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