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踏——
月光灑在野外,一片寧靜。
只有那稍顯緩慢的腳步聲,在空氣中輕輕迴響。
離開宅邸的赫妮,身着一身寬大的衣袍。
她的手裏,正抱着一隻白色的小狗。
穿過一片深邃的森林,赫妮登上了學院的後山山頂。
距離月亮,又更近了幾分。
在天空柔和的月光照耀下,她那熒黃色的雙眼好似與月光交相輝映,熠熠生輝。
站在學院後山的山頂,能在這裏清楚的望到整個坐落在王都中城區的魔法學院。
赫妮微微撩起頭髮,讓頭髮不至於因冰冷的寒風吹散,干擾了她的視線。
她十分清楚的記得。
這裏,學院的後山。
這是她充滿了痛苦回憶的一次。
也是她第一次,與惡魔進行交易的地方。
那一次,無論是學院還是王都,都經受了慘重的代價。
雖然,最終由德文雷瑟那頭豬背了一身鍋,與惡魔勾結的罪孽也一併轉入到他的身上。
但赫妮一直明白。
要真的論起那一次的罪魁禍首,只可能是她。
是她沒有抵住惡魔的誘惑,起了貪念,最終差點讓那惡魔覆滅整個學院。
如果不是有維克托教授在的話。
哪怕她也留了後手,最後,貪慾惡魔會因魔力回流而失去所有吸收而來的魔力。
但發生的慘重事實卻無法忽視。
「呼。」
赫妮深呼吸了一口氣。
她彎下身子,將那白色的小狗放在了山腳旁。
「睡好你的最後一覺吧,普基。」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一道厚重的法陣在赫妮的身後瞬間升起。
法陣刻印着無比繁雜的符文,複雜程度甚至讓人難以相信,這居然是一道三階的魔法。
緊接着,那法陣漂浮到了天空之上,開始瘋狂旋轉。
無數的光芒從學院的宿舍樓中升起,化作一團一團的光點。
就好像某種能量,被吸引而出。
並逐漸向着赫妮召喚出的法陣吸收而來。
而赫妮只是平靜的看着這一幕的發生,並沒有表現出更多多餘的情緒。
忽然,一陣強風從背後吹拂而來,將赫妮的頭髮吹的凌亂散落。
她微微一愣,感覺到視線被頭髮遮住。
尚未等她回過頭來,那熟悉的聲音卻已經在身後響起。
「告訴我。」
「你在做什麼。」
即便不用回頭去看,赫妮都能認出這聲音之人的身份。
那是她最敬愛的人。
果不其然,當她轉過身去,重新撩起被風吹散的頭髮。
在那視線之中,是熟悉的風衣身影。
他的肩膀上,還站着一隻漆黑的烏鴉。
宛若夜晚之中的魅影。
維克托的出現來的悄無聲息。
只伴隨着一陣風,就出現在了她的身邊。
但赫妮沒有慌亂,也沒有過多的激動。
就好像早就知道維克托會出現一樣。
只是,她還是解釋了一句。
「教授,我已經向拉歇爾院長請示過了。」
「他允許我這樣做。」
如今的赫妮,不只是學院的副教授。
更是法師議會的一位三階成員。
並且,因為她的特殊性,赫妮是可以向議會提出要求的。
只要她的要求在合理範圍之內,並且要符合議會的道德水準。
簡單來說,赫妮的行為,是絕對符合標準,而且不會傷害到任何人的。
維克托平靜的看着赫妮。
曾幾何時,連與他對話都會像小兔子一樣害羞的赫妮。
如今,也成長到了這種程度。
自信,而且強大。
這份強大並不指她本身的力量。
因為赫妮依然只是一個三階法師。
只是當面對維克托時,赫妮已經可以做到面不改色,從容不迫。
哪怕眼前的教授,是她最喜歡的人。
「但你應該清楚。」
維克托深邃的目光注視着赫妮。
「我問的不是這個。」
他的聲音,甚至比周圍這冷冽的寒風還要冷上幾分。
皇家魔法學院是拉歇爾的地盤。
就連拉歇爾都沒有出面阻止赫妮,自然說明赫妮的行為,在拉歇爾的默許範圍內。
但聽到維克托的話,赫妮卻面帶起了微笑,好像心情變得不錯了幾分。
「教授,您能這麼關心我,我非常高興。」
「只是」
赫妮眼眉低垂下了幾分,聲音略顯低沉:
「您比我更了解惡魔,所以,您應該知道我這樣做的原因。」
維克托沒有說話,他的目光如同平靜的湖面,深邃而冷峻。
惡魔不會死,因為人類永遠無法避免那七種情緒。
傲慢、嫉妒、暴怒、懶惰、貪婪、暴食和色慾。
只要世界上還擁有具有智慧的生物,只要他們無法避免這其中的欲望之一。
死去的惡魔,就會在那基礎之上,重新復活。
而同樣的,不同的欲望惡魔,會被具有相同特質的生物吸引而來。
只要他的欲望足夠強烈。
「在您離開的這段時間裏,我從議會那裏了解到了許多有關惡魔的知識。」
「於是,我開始進行研究,惡魔的生成規律,到底基於什麼樣的原因。」
自那之後,赫妮每日茶飯不思,白天在學院教課,晚上則是不斷通過萊特頓來研究惡魔的特質。
萊特頓需要憤怒作為食糧。
而憤怒也是萊特頓的力量來源。
只要周圍的憤怒情緒很多,萊特頓就能變得更強。
這一點,赫妮早已有所體會。
她抬起頭,認真的看着維克托:
「您知道嗎,教授。」
「惡魔與惡魔,是會互相吸引的。」
有惡魔存在的區域,會極大概率的吸引來另外一隻惡魔。
但也不是想引來就能引來。
因為,它們需要相對應的情緒。
所以赫妮選擇了科科特。
科科特是克萊文納家中最懶惰的精靈,即便是人類也比不上她的懶惰。
最終結果是,她成功了。
她利用萊特頓的存在,合理運用科科特的懶惰,成功召喚出了代表懶惰的惡魔。
也就是白色小狗普基。
而接下來,她只需要知道普基的真名,就能夠掌控這隻惡魔。
赫妮深吸了一口氣,接着說道:
「科科特前輩的沉睡不是意外。」
「但她不會有任何危險。」
精靈擁有一項十分神奇的能力,那就是【回歸自然】。
這一點,同樣在魔法書庫中有所記載。
萬能的大法師將他所見過的一切事跡記錄在了魔法書庫之中。
所以,赫妮十分了解。
自然回歸的條件,是精靈的壽命到達極限。
從自然中來,最終自然的死去,歸於自然。
這才是自然回歸。
只是睡覺的話,可不算壽命降至。
而且科科特也不會一直睡死過去。
在科科特沉睡的十五天裏,赫妮就一直在觀察着科科特的狀態。
科科特睡的越久,她與普基的相性就愈發契合。
到了最後,只要普基「死」了,科科特就能醒過來。
而死去的普基會被新的懶惰惡魔代替,那麼新的懶惰惡魔會是誰?
這不重要。
無論是誰,新的懶惰惡魔也只會從科科特的身邊復活。
因為,在那之後,只有科科特的懶惰欲望能夠滿足懶惰惡魔。
無論普基再怎麼死去活來,它都永遠無法逃脫科科特的身邊。
這時,赫妮對着維克托,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我的目的已經達成了,教授。」
「我成功的限制住了一隻惡魔,也成功的讓科科特前輩不用再被困意圍繞。」
懶惰惡魔若是想活下去,就必須要用科科特的懶惰作為食糧。
科科特不再感到困意,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但是」
月光灑在她的身上,將她的身影拉得很長。
赫妮那熒黃色的目光,卻帶着些許痛苦的看向維克托。
我的欲望,又該由誰來滿足。
赫妮不再多看維克托一眼,彎下身子,重新撿起了那隻白色的小狗。
或許是吸收到了足夠的困意,讓它睡的更加香甜。
這時候,哪怕再怎麼叫它,估計也都叫不起來。
法陣的光亮逐漸散去。
而在那學院之中,宿舍樓亮起了鋥亮的魔力電燈。
興許是夜晚的時間,學生們睡不着覺,這才一個個的爬了起來。
維克托同樣望着那學院的方向。
在魔法的作用下,他甚至能聽到那遠處傳來的聲音。
『完了,我突然睡不着了。』
『奇怪了,我明明練習了一天,怎麼現在一點都不累了?』
『這還睡個屁,起床學習!』
一道又一道的聲音此起彼伏的響起,但無一例外。
那些學生們一整天的勞累與惰意,居然被清除掉了個乾乾淨淨。
任誰都難以想像,代表懶惰的惡魔,居然能夠做到這樣的效果。
也難怪,拉歇爾院長會允許赫妮的行為。
這個時候,赫妮又望着下面的學院,平靜的說道:
「拉歇爾院長知道,我正在研究惡魔。」
「我一開始並未打算告訴您這件事,也請了院長替我保密。」
「只是,我還是被您發現了,教授。」
她重新恢復了情緒,轉過頭來,帶着微笑,望着維克托。
而維克托卻依舊平靜的看着她,嘆了口氣,詢問說道:
「那麼,告訴我。」
「你研究惡魔的目的,又是什麼。」
聽到維克托的話,赫妮輕輕一笑。
像是恢復了往日的活潑,她一步一步走到了維克托的身前,眯起了眼睛。
興是帶着幾分的魅惑,她眨了眨眼,溫柔的說道:
「教授,您能再抱抱我嗎?」
這是維克托一直答應過她的,維克托一直清楚。
於是,他張開雙臂,打算給赫妮一個擁抱。
但就在他雙臂展開的那一刻。
赫妮突然欺身進入維克托的懷中。
腳尖踮起。
伴隨着輕輕的啄吻,維克托微微瞪大了雙眼。
嘴角的濕潤,似乎說明了剛剛發生了什麼。
他低下頭,看着那身處自己懷中的魅魔身影。
她臉頰紅潤,又帶着幾分盈盈笑意。
風聲輕輕划過兩人的耳邊,吹動着維克托的風衣,也吹動起赫妮那寬大的衣袍。
「因為」
只是那道清晰的聲音,卻在維克托的心中,久散不去。
「我不想再滿足於現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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