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米凱拉把維克托的手放在她自己的胸口上。
佐拉的大腦「嗡」地一聲,整個人愣在原地。
很快,她又回過神來,面頰嗖得變得像是蘋果一樣紅,伸出手,指着米凱拉不知所措地問道:
「你....你....你....你在幹什麼!?」
「你身為豐饒教會的主教,神明的信徒,竟然這樣不知廉恥!」
維克托先生不是說過他已經有未婚妻了嗎?
那麼現在,這兩人的行為又是怎麼一回事!
米凱拉聽到佐拉的聲音,轉過頭來,看着佐拉那羞紅的面龐,似笑非笑。
「呵。」
輕輕一聲,不知道隱藏了多麼深的嘲諷之意。
感受到對方的挑釁,佐拉心裏一股無名怒火,「噌」地一下,竄了上來。
她放下了遮着眼睛的手,緊緊攥成了拳頭。
明明眼前的米凱拉一句話都沒有說,甚至對方還蒙着雙眼,宛若盲人一樣。
可她卻總能感到米凱拉那若有若無的視線,感受到一股明顯的嘲弄。
而這時,米凱拉依舊沒有放開維克托的雙手。
反而理所當然的說道:
「維克托閣下為我們豐饒教會做出了偉大的事跡。我身為主教,自然要回報他。」
「哪怕是奉獻出自我,我也願意。」
那意思就好像是在和她說,她甚至願意將維克托稱之為她們教會的教父,你拿什麼和我比。
但她的話還沒說完,維克托主動收回了自己的手。
感受到胸前一空,米凱拉顯然沒有料到這個轉變,有些愕然地看着他。
「玩笑有些過頭了,米凱拉主教。」
維克托看着她,淡淡地雙手插兜。
深邃的目光裏帶着拒絕:
「我不會站在任何一位神的一方。」
米凱拉的臉上,那份得意似笑非笑的得意逐漸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震驚與不敢相信。
維克托的回覆顯然讓她十分驚訝。
可是.....
豐饒女神降臨世間的神跡全都是維克托閣下實現的。
直到現在,修爾本的街道大地上還全都是豐饒女神的的金色麥浪。
那出現在法師之都的正義女神,其事跡已經傳遍了整個大陸。
那正義女神的天秤,都已經成為了法師議會的標誌。
結果現在,維克托居然說,他不會站在任何神的一方?
不是,這就好比他上了兩個女神結果脫了褲子不認人一樣。
佐拉看着米凱拉的反應,得意的彎起嘴角。
剛才那個敢於挑釁她的「高傲的主教」,如今卻滿臉震驚。
剛才還對着維克托稱之為『教父』呢,結果人家現在否認了,這不是當場打臉?
看到米凱拉吃癟,這讓佐拉不禁感到心情愉悅。
畢竟對方一上來就和她對着幹。
「至於你們那邊的事情。」
這時,維克托突然回過頭去,看向佐拉:
「那就多少看看你們商會的誠意了。」
佐拉一聽此話,眉毛不由微挑,笑容立刻浮現在了臉上。
她看到希望的曙光,以及可能實現的夥伴關係。
於是佐拉忍住內心的激動,盡力裝出冷靜的態度。
點了點頭,連忙說道:
「維克托先生,請放心。您是我們卡西德拉商會的貴賓。」
「我們將會儘速準備一份滿意的合同提案,交付給您。」
她向着維克托深深鞠了一躬。
在表面的平靜下,她的心跳如混亂的鼓點,蹦蹦跳跳。
之後,她又重新挑着眉毛看向了米凱拉,仿佛勝利者在嘲弄失敗之人一般。
轉過身去,步伐輕盈,帶着自得其樂的滿意離開了現場。
米凱拉面色有些僵硬,她看着佐拉的背影漸行漸遠,又轉回頭小心翼翼地『看』向維克托。
深深吸了一口氣,她顫抖地問道:
「維維克托先生。」
「您您也希望神明們無法回歸嗎?」
可是為什麼?
她不太能理解。
維克托為何要操縱神明的力量,又希望他們不能回來?
這不是有些矛盾嗎?
而且,讓神明回歸不好嗎?
米凱拉回想起當年豐饒女神在修爾本顯靈的情景,街道上到處都是金色的豐饒麥浪。
領地居民們藉此農業豐收,生活變得愈加富饒。
而正義女神在法師之都的出現,則使得許多法師堅定了對於正義的信念和道德的追求。
越來越多的法師們出現在了民間,樂於助人的他們讓更多的人見識到了法師議會的正義與善良。
人們對法師議會更加認可,連帶着曾經對正義女神的厭惡與無感,也都改善了許多。
至少這兩位神明的顯靈,讓不少人都得到了更好的體驗與生活。
一切看起來,似乎都在向着好的方向發展。
然而,維克托的下一句話,直接否定了米凱拉的信念。
「神明們不會做這些事情,它們只是下派自己教義的引導者。」
「真正在做這些事的,是打着神明名號的信徒們。」
他的語氣平淡,但其言辭卻深深地敲動了米凱拉的心弦。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仿佛被重擊一般,心中的信念被深深撼動。
教派也是組織,是組織就需要有領導者。
只有更好的領導者才能夠讓教派的風評更好。
因為神明自然不會直接做事,他們只會通過引導信徒去實現自己的教義。
而真正能將教派帶向光明的,還是那些敬虔的信徒們。
正義女神便是最典型的反面例子。
『正義』本身自然是好的概念。
正義女神以正義為名,然而,當信徒們眾多,教會中就會有好有壞。
有的甚至會扭曲教義,實現他們自己的邪欲。
比如那些扭曲的邪教徒們。
他們,借着正義女神的名義來行使「正義」之事。
實際上,他們不過是找了一個合理的藉口去滿足自己心中歪曲的變態欲望。
人們不是傻子,事實總是會在世人的眼前顯露無疑。
正義女神那些扭曲的信徒們以正義自由的名義不斷挑起戰爭。
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來,他們所謂的行徑根本就不是正義。
所以,正義女神的風評越來越差。
於是,當正義女神顯靈在法師之都,法師議會接過了正義女神的『正統』後。
正義女神的風評有所改變。
實際上,法師議會從未變過。
加入其中的法師們始終以高尚的道德支撐着自己,始終幫助民眾。
只不過有了正義女神的名頭後,他們的影響力變得更大,讓更多人看到了他們的善舉。
於是,這些功勞在世人的眼中自然歸於神明,更多的人認識到了正義女神的正義。
她的風評才能有所好轉。
而對正義女神印象改善之後,眾人更加認定正義女神正統,就在法師議會。
同樣的,豐饒教會也是如此。
儘管豐饒女神的顯靈為眾多信徒帶來了全新的希望。
她的神力也的的確確對修爾本領地的居民產生了很大的幫助。
但是,深入其間才能了解到。
歸根結底,還是需要像豐饒教會這樣樂意幫助民眾耕種的教會付出。
神力只是一種輔助的手段。
若是一個懶惰之人什麼都不做,再肥沃的土地也無法憑空生長出繁盛的小麥。
無私奉獻自己的人自然是少數。
這也就是為什麼,豐饒教會如今只剩下了不到兩千人的信徒數量。
這個世界上,自然沒有那麼多無私奉獻的人。
「神明是無辜的,因為她們不會管理人間之事。」
「她們的風評,完全取決於下面的人正在借着她們的名頭做着什麼樣的事。」
話音緩緩落下,但米凱拉的腦海里卻一直在迴蕩着這些話。
站在原地,那被遮蔽起來的雙目好像看得很遠。
維克托的話讓米凱拉對此有了新的認識。
一切變化源於人的行為,而非神明。
維克托瞥了一眼她,停了幾秒。
隨着呼哧作響的寒風吹動了兩人的衣衫,維克托淡然的聲音繼續響起:
「但神明們又並不無辜。」
「目睹信徒墮落卻毫無作為,這是她們的過錯。」
一個神明僅僅是觀望而不干涉他們各自信徒的作為。
那麼便意味着,神明的力量將會被任何人都能夠利用。
而心存邪念,僅僅渴求力量之人一旦得到了神明賜福後,
為世人不斷帶來災難與困苦,這本身就是一種極為錯誤的行為。
甚至,還不如他們真正離開這個世界來得更好。
這時候,奧瑞麗安和普利希絲兩個人並肩走來。
婚禮已經結束,兩人自然不需要繼續在宮廷之內久留。
看到他那身熟悉的黑色風衣,奧瑞麗安的臉上露出笑容:
「老師!您原來在這裏!」
「我們該走了!」
看到兩個少女並肩走來,維克托淡淡點了點頭。
隨後,他又轉頭瞥了一眼米凱拉,最後說道:
「什麼時候,你能真正明白神明的概念。」
「再來叫我一聲教父吧。」
話音落下,風息漸起,吹動他的風衣。
維克托向着離開的方向走去。
在路過米凱拉身旁的那一刻,他壓低了聲音,隨口說了一句:
「另外,手感不錯。」
「豐饒女神的教義,我還是很喜歡的。」
聽着他的話,米凱拉愕然地回頭。
可明明應該出現在背後的維克托,卻突然不見了身影。
只有一陣掀起了微風,在樓台回卷過她的身旁。
狂風吹動她的長髮,在空中隨意飛舞。
遮住的雙眼的面紗也隨風翻飛,向着未知的方向飛去。
夜色之下,米凱拉那雙宛如星辰般神秘璀璨的眼睛一眨一眨。
那眼底閃動的星光,仿佛與她內心的疑惑相互呼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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