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會帶來更多的恐懼,在見到那位魔神的時候,葉清黎的內心反而更加的平靜了。
葉清黎打量了一眼眼前的男人,外表看着宛若十六七歲的少年,如青蔥般稚嫩,眼眸像一泓清泉,乾淨澄澈,看起來十足的人畜無害。
若非葉清黎知道盡頭藏着魔神,而他又出現在這裏,她恐怕也會被對方的模樣所欺騙。
「快進來吧,你坐的地方,可不太安全。」少年模樣的魔神道:「在『屋子』之外的空間不太穩定,你待久一些很可能會被崩壞的亂流攪碎。」
葉清黎撐着劍艱難起身,步履沉重的朝着對方所在的樓層走去。
她並非單純的信任這人的話,而是她對對方所說的話早有猜測。
很早開始她就有種直覺,樓梯所在的地方不能久待,待久一些可能會有意想不到的危險出現。
比起外面,樓層內的空間給葉清黎一種更加溫和安全的之感。
不過這只是錯覺而已,有一位魔神在,這裏就是最危險之處。
「隨意坐吧。」少年魔神道:「吾名胤靈子,你可以喚吾,靈子。」
葉清黎看了眼放着坐墊的實木座椅,沒有客氣的坐了下來。
「葉清黎。」她報出了自己的名字。
胤靈子站在葉清黎的對面,在他坐下時,身後恰好就出現了一張和葉清黎一樣的椅子。
他坐姿端莊規矩,不像魔神,像哪家年少的小公子。
「其實將自己的名字告訴一位魔神是很危險的事情。」胤靈子道:「吾擅詛咒之術,你的名字會和你的血液一樣,成為吾傷害你的媒介。」
葉清黎以為胤靈子故意以一種人畜無害的模樣出現在她面前,是想和她周旋一段時間,結果胤靈子的做法出乎了她的意料。
他直接親手揭開了自己的身份。
胤靈子的話並未帶給葉清黎太多恐慌,她不動如山的坐着,「以魔神之能,沒有我的名字,你亦能有很多辦法可以置我於死地。」
單說血液,她現在傷口眾多,胤靈子收集她的血液可一點也不麻煩。
更何況胤靈子這樣的魔神擅長的又怎會只有詛咒?
葉清黎現在丹田乾涸,經脈隱隱有破碎崩裂之勢,原本存下的補充靈氣和修復身體的藥也已經用盡。在巔峰時亦無法和魔神抗衡的她,現在對上魔神更是對方只要敢動手,她就敢死的狀態。
她已經做到了極致——將九十九層之前的魔族都給宰了。
剩下的她都交給了鳳七和酒酒。
她現在只需要穩住胤靈子,儘量多為鳳七爭取一些時間便好。
「確實如此,不過吾不曾有害姐姐的心。」胤靈子不知道又從哪兒變出了一桌茶水點心,他親自給葉清黎倒了一杯,道:「吾想知道姐姐如何看待魔族?」
葉清黎拿起了胤靈子倒的「茶」,湯水清澈,靈氣濃郁得驚人,還帶着幾分果香,聞着便讓人食指大動。
她有些不解,胤靈子被困千年,這些東西他都還存着?
胤靈子察覺到葉清黎的疑惑,主動解釋道:「空間之器在此久了便無用了,但吾自有一方小世界,倒也存着一些東西,這是吾親手所釀的果酒,一口便能恢復傷勢,姐姐可以一嘗。」
魔神親手釀的果酒葉清黎與胤靈子再清澈乾淨不過的眼神對視,一時無言。
這個魔神和自己想像的完全不一樣,葉清黎看着,覺得他這模樣也並非單純的偽裝課餘做到的。
至少和其他的魔族相比,這位魔神宛如一個地地道道的人修。
葉清黎做為八級煉藥師,這靈酒有沒有問題聞聞味道也就八九不離十了,因為原料的差異,她沒辦法分辨得那般具體,但她能判斷出它有害無害。
杯子不大,葉清黎舉杯一口飲盡。
剛喝完她就後悔了。
這靈酒的味道着實是不可多得的美味,她這一口悶,和話本里豬八戒吃人參果有什麼區別?
酒液入喉沒一會兒,葉清黎的身體熱了起來,她甚至忍不住扯開了一片領口。
身體熱得有些不同尋常,隨之而來的是酥酥麻麻的癢意。
就這樣持續了幾個呼吸間,葉清黎感受到自己身上的傷好了大半,明面上那些由於被污染,並不好處理的傷口也一併痊癒。
這酒確實是好東西,不愧是魔神親手所釀。
葉清黎恢復了不少氣力,將劍收鞘後朝着胤靈子道:「多謝。」
胤靈子喝得比葉清黎文雅,輕抿了一口便放下了,聞言微微一笑:「姐姐當真是愛恨分明。」
哪怕是忌憚和厭惡的魔神,也能得一聲謝。
葉清黎不置可否,回答了起了胤靈子剛才的問題,「魔族與人族是死敵,千萬年不變,我是人修,自然也厭惡魔族。」
若是妖獸,不招惹的話葉清黎不會主動出手,有妨礙才會拔劍,智慧高的高階妖獸或許還能成為朋友,除此之外,她還有着蒼塵和小魚這樣的夥伴,鳳七和酒酒更親密一些宛若家人。
但若是魔族,葉清黎不會有半點心慈手軟,見一個殺一個,從未有過相交的心思。
並非有多少仇怨,而是「仇敵」「對立」這樣的心思仿佛已經刻入了所有人族的血脈之中,人族對魔族,先天的便有着排斥和厭惡。
「姐姐說得公允。」胤靈子點了點頭,道:「魔界比之人間界,就如你們所說的地獄那般,貧瘠,混亂,裏面的魔族想要活下來頗為不易,為了生存,魔族之間的爭鬥是人族無法想像的殘酷。」
「因為生存已是不易,學習便顯得奢侈了起來,大多數魔族不認識文字,甚至話也說不好,他們愚昧,無知,他們的思維與那片土地一樣的貧瘠。」
葉清黎認真聽着,但是神色毫無變化。
魔族這般聽着是挺可憐的,九州裏頭,再偏僻貧窮的小地方估計日子也比之好過得多,因為九州是富饒之地。
但魔族因此拿出強盜做派,她做為九州之人,難道還能共情魔族,拍手稱好,然後將家園拱手相讓嗎?
葉清黎是不會可憐和同情敵人的,魔族再慘,與她何干?敢來侵犯,她只會毫不猶豫的提劍殺人。
胤靈子打量着葉清黎的神色,平淡的表情之下是更加冰冷平穩的深海,未有絲毫的波瀾。
看着眼前陌生中又帶着幾分熟悉的女子,胤靈子忽的一笑。
姐姐沒有變,不好,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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