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天地寂靜。
整座天下,共看一人。
伴隨陸鳴淵的一聲恭送,讓大家的目光都投望過來。
不少人眼底透露出好奇、不解、思索等諸多神色。
對於大部分人而言,並不清楚眼前到底發生了什麼。
或者說,對這位鎮守天門,來歷神秘的老前輩,一點也不了解。
「看來太子殿下對這位前輩,了解頗深?」
忽的,廣場佇立一圈,陸鳴淵的右側有一道聲音響起。
嗓音溫醇不說,還有一種獨到韻味,如王公皇族那等上位統治者,又給人如沐春風的感覺。
陸鳴淵投目望去,一位背負紅色羅盤,烏髮飄揚,身着熾紅法袍的俊朗若神人的男子,緩緩走上前來。
他對這人的真實身份,還十分模糊,不能確定。
畢竟從來沒有見過面。
反正身份應該不可能低。
如今這個時候,能來到大炎龍壁上空旁觀的大能,都是中土天下赫赫有名的大人物。
看這架勢,想必不簡單。
來人的眼眸中還帶着莫名的笑意。
這時,只見一道清脆如同輕泉流石般的女子傳音,在陸鳴淵的耳中響起。
「殿下,此人乃是道盟的盟主,輪日天君,十四境後期。」
是慈航仙子。
陸鳴淵幾乎第一時間,就聽出了來人的音色所屬何人。
因為已經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居然是她在提醒自己。
唯一讓陸鳴淵微微有些詫異的是,這位看起來相貌年輕的男子,居然是道盟之主?!
要知道,道盟作為道門的最強勢力,匯聚了天下成百上千的道宗,乃是說一不二的天下第一勢力。
所謂世俗王朝的君王,應該入不了他的法眼才對。
對於輪日天君這種人物來說,他想投資那座王朝,都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不管哪座小國,只要得到了道盟的支持,有足夠多的練氣士入駐其中,就能進步的突飛猛進,極大的提高國力。
甚至有不少國家王朝,想要道盟派人前來,將其奉為客卿,鎮守一國。
天下三教,儒廟,佛門,道盟。
各自佔據浩然洲,萬佛洲,青冥洲,獨享一洲氣運,與人間朝廷共治天下。
所以,陸鳴淵還是得給對方一點面子。
搞搞關係也沒問題。
對比起儒廟諸子百家,佛門七大佛祖生天傳承,他覺得,還是道門九天十地比較容易拉攏。
理由也很簡單。
現在支持他的人裏面,道門的人最多。
陸鳴淵面上露出告歉神色,開口道:「原來是輪日天君前輩,失敬失敬。」
哪怕他的態度擺得足夠低。
現場的所有人,沒有一個會用小覷的眼神去看眼前這位年紀輕輕的太子殿下。
因為他們清楚。
這位年輕人,在未來,過幾天,極大的概率,可能就是這座偌大王朝的主人。
換做是誰,也不可能去小看一個從九子奪嫡中殺出來的皇子,還親手斬殺了自己父皇的狠人。
所以縱使輪日天君位高,實力強,也沒有小瞧陸鳴淵的意思。
畢竟以陸鳴淵之姿,未必不能在有生之年,開創武夫躋身十四境,十五境的先河。
反而帶着善意,眼眸掃了一圈在場眾人,繼續道:「我觀剛剛這位前輩,修為實力不低於十四境,可放眼整個中土天下,能躋身十四境者,一隻手也數得過來,這位卻是從所未聞。」
這句話翻譯翻譯。
就是他覺得魏老九是忽然冒出來的神秘強者,不知底細,中土的十四境強者,哪個不是有名有姓,赫赫有名,所以比較好奇。
這個問題不止是他想問,其他三教修士,也一樣好奇。
聽完這番話,陸鳴淵也沒有什麼隱瞞,徑直解釋道:「剛剛遁入天門的這位,名為魏老九,與我乃是摯友關係,其真實身份,乃是在冷宮之中苦守三百年之久的老太監,苦於天道誓言,所以才在皇宮留手了百年之久,如今約定完成,自然離去。」
「原來是這樣。」
輪日天君聞言點頭,所有所思之後,對陸鳴淵認真道:
「或許,方才殿下在地面,所以看不到天上發生了什麼,剛才這位魏老九前輩,以一人之力,抵擋住了那枚神珠召喚的神明投影。」
「神珠?」
陸鳴淵呢喃一句,問道:「天君前輩指的是那顆黑色的珠子?」
輪日天君微微頷首:「不錯,正是這顆黑色珠子。」
「此物是聖冥之物,最早可追溯到聖冥天下中古時代的一位古神,乃是這位古神的心臟,沒想到,會在永安帝的手中。」
聞言,陸鳴淵終於知道了魏老九出手的根源是什麼。
「就憑這個,就能讓諸多神明覬覦?」
輪日天君繼續道:「此物對於中土的修士而言,可能不算什麼,但對於聖冥的魔族而言,乃是至高無上的神物,是力量的本源。」
此時,另一位紫色儒袍,氣質清朗的老者也站了出來,緩緩道:「天門之外,諸多聖冥神明,見此物的存在,自然蠢蠢欲動。」
陸鳴淵發現在大千滄瀾圖見過此人。
乃是幻境裏理聖的模樣,眼下卻是線下見面。
就是不知道是本人,還是分身。
陸鳴淵不太相信這些大能都是用本體前來,應該有相當於一部分,是分身前來。
因為本體還要鎮守一洲,不能出一點岔子。
陸鳴淵看着理聖,目光炯炯道:「理聖老先生的意思是,魏老前輩面對的,是一群聖冥的神明?那豈不是說,神明還能干涉人間?」
他不由猜想,剛才魏老九的那聲「去也」。
是不是永別。
理聖看出他所想,淡淡一笑道:「殿下放心好了,這位的道行比你想像的還要高,漫天神明,都不是他的對手。所以並非是犧牲,而是得到了新生,正是那遙不可及的十五境。」
新生,看來是躋身到了更高的境界。
陸鳴淵在心中暗忖。
那血饕天隕經的來歷,比自己想的還要複雜。
自己日後,會不會也像魏老九一樣?
天下武夫,見天門之外,如見祖師堂!
「又是一位道行在我等之上的前輩,飛升天門」輪日天君似乎對飛升有一股莫名的執念,他嘆了口氣:「想來是找到了飛升之法,難道說前往天門,不止飛升台一個辦法?」
陸鳴淵提出疑問:「難道只有十五境,才能飛升天門?」
理聖搖頭:「十五境也不行,必須要飛升台。」
他的目光變得略微沉凝起來:「神話時代以來,人族修士若想成神,必須通過飛升台。」
「後來,以道祖為首的人族修士發起了對神明的討伐,中土徹底進入了無神時代,七座飛升台,毀滅了六座,此戰稱為登神之戰。」
「我們人族最後的一座飛升台,已經失去了下落。」
「這便是我等前來此地的目的,若是有神明想干涉人間,人族需放下昔日矛盾情節,共抗神明。一直以來,這都是三教之中不成文的規定。」
聽完,陸鳴淵大致了解其中的門道。
也明白了在場的大能為何如此驚訝。
主要是因為魏老九的實力過於強橫,隻身擋神明,給了他們一點小小的震撼。
如此看來,魏老九確實很強。
這次出手,用來抵擋聖冥神明出手,還是比較妥當的。
他並不後悔。
若是沒有魏老九,天上神明,說不定已經對他動手了。
就如同在大千滄瀾圖中經歷的第二世一樣。
最後死於神明的天譴。
以他目前一個人的力量,未必能敵得過天門之外的神明。
輪日天君再次解釋道:「在神話時代,諸天神佛覬覦凡人氣運,凡人氣運一旦達到頂峰,便會出來收割。
於是凡人國家天下大亂,民不聊生。
又在幕後扶持一兩個真龍天子,等待一統,氣運重回頂峰。
如此周而復始,視凡人如螻蟻。
因而凡人有了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之說。
這便是道祖率領人族修士,反抗神明的意義所在。」
「阿彌陀佛,以貧僧看,飛升天門,並非是一件好事,天君的執念,還是重了一些。」
為首是一個盤坐在金蓮之上,手持玉淨瓶,面龐豐滿的菩薩,身側有靈虎相隨。
頂結五髻,面容紅潤,眼神溫和。
面對這位,輪日天君就沒有太好的臉色了,語氣淡淡道:「若真如神殊菩薩所言,那為何三教的歷代祖師,都前往了天門之外。」
文殊寺的神殊菩薩。
在陸鳴淵看來,這個名字在中土天下,也一樣是如雷貫耳。
得六祖一脈的真傳,是佛門四大菩薩之一。
凝聚十二葉佛家道蓮,位列十三境,佛蓮。
練氣士十三境,可稱陸地神仙,乃是人仙境。
十四境乃是飛升境,可稱天仙。
而在佛家,能稱得上是菩薩的,至少有十三境。
凝聚三十六葉佛蓮,六道輪迴修煉圓滿,可躋身十四境,為佛祖。
「觀我佛門六大佛祖入天門之後,皆無音訊,儒廟的至聖先師仁聖,宗聖,禮聖,亞聖亦如是,道門的兩位祖師,太清和上清,更是不見蹤影。」
「天門之外,一定有意想不到的危險,在等着人間。」
說到一半,神殊菩薩看了一眼陸鳴淵,似乎在觀察他身上的七祖傳承。
七祖是隕落在中古時代登神之戰中的人族頂尖高手。
臨死前稱祖,坐化萬佛洲,散道佛國,庇佑一方,抵禦妖族,遺體化作一萬多顆舍利子,造福後人。
陸鳴淵算是看出來了。
佛門和道門一如既往,互不對付。
輪日天君為首的道盟,很希望找到飛升台,找到通往天門的途徑,追求更高的境界,可是佛門的神殊菩薩卻不這樣認為。
她認為天門是危險的源頭,不該前往。
不管如何,聽再多傳言,也只是猜測,沒有從天門返回的大佬,說明天門之外的真正情況。
只是魏老九的登天壯舉,卻讓陸鳴淵心間燃燒起一團熊熊之火。
不管天門之外,風雲如何變幻。
但只要伸手干涉人間,第一個受到衝擊,必然是身為天命王朝之主的人間帝王。
既然如此,他若為帝,為何不能一統中土,建立無上運朝,將立人族法度為天規,神佛不尊斬神佛!
自魏老九隻身擋神明之後,天下陷入了短暫的平靜之中。
永安帝死後,只有數不勝數的亂攤子。
就在第二天,陸鳴淵昭告天下,登基為帝,改年號為龍淵,永安的時代徹底過去。
他宣佈了永安帝的種種罪行,其中最嚴重的幾條,涉及亂國,修煉敵國禁法,祭祀聖冥之神。
陸鳴淵在皇宮之中,翻閱了永安六十九年以來大事記。
他發現,若是永安帝早死二十年。
或許自己的這位父皇,真的是一位當之無愧的明君。
雖不及太祖,歷代開國之君,也是一位開闢了盛世的賢明之主。
但他這後面二十年做的事情,實在是罄竹難書。
陸鳴淵用道門之法,找到了藏在永安帝寢宮的密室,除此之外,他還在皇宮地底,修築了地下祭壇,專門用來餵養古神。
這些都是最好的證據。
有了這些鐵證,朝廷群臣再怎麼爭辯,也無濟於事。
父皇最終還是毀在了自己的貪慾之下。
對於長生的渴求,對於萬世基業,以及從三教之手徹底掌權的欲望,已經吞噬了他,徹底成為了神明的傀儡。
龍淵元年。
乾元殿。
這裏正是皇帝日常生活的地方。
此時的銅鏡前,卻是站着一位神俊無雙,皮膚皙白如玉的高大男子。
朝陽初升,逐漸明亮,掛在大炎京城的上空,照映在乾元殿的銅鏡之前。
男子身着一襲寬大的五爪明黃色的龍袍,帶着繁雜的鎏金花紋,長度蓋過了腳裸。
大炎屬火德,所以龍袍的玉帶顏色為紅。
陸鳴淵終於披上了帝袍,可他看着鏡子裏的自己,卻很平靜。
周圍有八位貌美宮女伺候着,給他整理儀容儀表,因為不一會兒,就要開始上朝。
龍淵元年的第一場早朝。
身側還站着一位竹青色齊胸裙,頭挽高髻,氣質溫婉賢淑的高挑女子,鎖骨的白色宮紗露出雪白的後背,修長的大腿,整個顯得身材高挑。
她親自附身,替陸鳴淵整理衣帶。
陸鳴淵盯着眼前女子,嘴角一勾:「暮雪,從今以後,你也是皇后了,這些事情,讓她們做就好了。」
齊暮雪面上柔柔的一笑,單是這顰蹙一笑,就已是人間絕色。
「這些事情,在冷宮裏面,從來都是我做,現在讓下人做,難免也不太適應。」
陸鳴淵無奈一笑,卻只能依着她。
有些習慣,在冷宮之中就已經形成,一時半會兒,確實改不回來。
「陛下,該主持登基了。」
陸鳴淵聽到宮女低頭的這聲「陛下」,略微有些恍惚。
換作是三年前。
自己敢想,能坐上這九五至尊之位嗎?
估計是不敢的。
而此時此刻。
真正坐上這個位置的時候。
回首望去,已然是墳頭無數。
前往天壇祖廟的路上。
宮女拖着長長的禮制帝袍,直到走進天佑殿的門口。
天佑殿乃是大炎天壇祭祀大殿,極為空曠,占方圓近千米,舉目望去,只有整整齊齊、對稱的宮闕。
即使再空曠,在登基大典的這一刻,也是人滿為患。
大炎是將繼位、登基、祭拜天地的儀式通通放在了一起。
齊暮雪作為皇后,此刻精緻的面容極為肅穆,陪同陸鳴淵站在天佑殿的高台上,俯瞰眾人。
人員已然到齊,只等禮部的官員吟誦提前準備好的文稿。
「自太祖立國以來,橫有八荒,帝聖臣良,四海臣服.」
「可如今卻是蠻夷戎狄,群狼環伺.」
冗長的儀式結束之後,官員終是宣佈道:
「新帝登基,天下大赦,改元龍淵。」
話音剛落,底下響起震耳欲聾的洪亮聲音。
「吾皇萬歲萬萬歲!」
「吾皇萬歲萬萬歲!」
群臣叩拜,五體投地。
大炎王朝迎來了它的新主人。
就在儀式進行完畢的時候。
「吼!」
一聲響亮嗡嗡的龍吟響起,無比突兀,響徹在整個天地之間。
所有人都聽見了這道聲音。
陸鳴淵似有所感,腦袋抬起。
京城之上,源源不斷的氣運凝聚而來,如同鳳凰涅槃,真龍孕育。
天穹之上,一朵萬丈神蓮出現,映照中土天下,福地洞天,山水河澤,各大王朝,所有人都看到了這一幕。
「這是天命匯聚的氣運神蓮!」
國運異象的動靜極大,引起了現場群臣的震驚。
在場前來觀禮的大儒、聖賢,以及位於大炎來賓上座的文聖,皆是眉頭蹙起。
有大儒請教道:「文聖前輩,天命之說,不是冥冥註定的嗎?為何眼下距離期限還有一百年,卻已經出現了天命神蓮?」
「古往今來,五百年一次的天命,常人都無法推演,唯有儒廟的聖人才能管中窺豹,得一分天機,如今新帝登基,神蓮出現,是不是預示了什麼?」
「今日之景象,實在是萬古難見啊!」
文聖沒有回答,反倒是眼神中露出一絲沉重。
天命之爭,這是中土天下所有王朝都在乎的東西,基本沒有哪一個帝王,能拒絕天道的饋贈。
然而,就在此時。
天穹之上的神蓮卻化作六道金光,朝着人間墜下。
「氣運神蓮分開了?」
「這是什麼情況?」
「追上去看看!」
一時之間,無數人疑惑,他們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他本來以為新帝登基,出現天命庇佑,是好事。
但是現在來看,好像沒那麼簡單。
這六道金光朝着不同的方向墜去,引來了不少修士的追逐,打算一探究竟。
很快,就有人發現這六道金光的去處。
分別是大隋,金烏,南離,銀霜,大武,宋氏。
唯獨沒有大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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