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白鶴在樓道口站得筆直,一身淺白色軍裝襯得他身形修長,似雪一樣的短髮淋了雨略濕,正用手帕仔細擦拭病態白皙臉頰的雨水,動作優雅。
在聽到腳步聲,目光驀然往樓梯上看去,當看到姜遙的身影時,放下手帕,抬腳走近。
「你沒事吧?」
之所以這樣問,是姜遙的臉色實在是難看,眼下一片青黑,深色瞳眸籠罩着濃濃陰霾,與上樓前是截然不同的。
沈白鶴想起老鄧的話,心裏忍不住想,她還真是因為男女之間的感情,找上江寂的嗎?
江寂那小子平時看着像悶葫蘆,孤僻古怪,表面一套背後一套姜遙喜歡他這種類型的男生嗎?
姜遙搖頭道:「沒事,你不用跟着我,我要離開一趟。」
沈白鶴猶豫一秒,斟酌地道:「我可以送你。」
姜遙婉拒了他的好意,「沈隊長,你把阿音送到我家裏就行了,我自己去。」
她要去和暗棋會的黑玫瑰碰面,沒辦法帶上政府的人。況且這是她和黑玫瑰之間的約定,帶其他人也不方便。
沈白鶴也不再多說,把手裏的雨傘遞給了她。
「帶上傘吧,這場雨要下很久。」
姜遙接過雨傘,打開傘遮過頭頂,消失在雨幕之中。
留在原地的沈白鶴看了她背影許久,神色愈發沉重。
見過江寂的姜隊長,情緒似乎更差了。
拖地的老鄧走到他身邊,幽幽地道:「別看了,人都走遠了。」
沈白鶴禮貌告別,淋着雨回了車內。
..
走出廢舊工廠,來到一條寬敞的瀝青路上,兩邊栽種着綠植,寒冬樹葉凋零,一棵棵枯樹屹立在大雨中,路邊挖了溝渠,水勢流動湍急。
姜遙來到附近一處車站等車,點開好友欄,前不久給她發過一條短訊的對話框映入眼帘。
[黑玫瑰:麓港見。]
只有兩個字,是一處地址,離這裏不遠,姜遙搭乘公交車,花了半個多小時,到達目的地。
大雨是愈演愈烈的架勢,轟隆隆的雷鳴響徹雲霄,她從大路來到小路,又穿過幾條巷子,看到廢棄集裝箱堆積在一起,地面流淌而過的污水蓄積。
等姜遙找到黑玫瑰,便看到她坐在血泊之中,背靠着鏽跡斑斑的集裝箱。
黑玫瑰看到她,眼裏露出訝色,在她走近攙扶起自己時,氣息不穩地道:「這是陷阱!」
明晃晃的陷阱,黑玫瑰不明白,她為什麼會上當。
第一,黑玫瑰發信息,不會沒頭沒尾地發一個地址給旁人,現實她寡言少語,但在發短訊這件事上,她喜歡打字,所以每次都會發很長一串。
第二,約定的地方,離姜遙所在地太近,世間沒有這麼巧合的事,她正巧在姜遙附近,然後發一條信息過去約其見面。
第三,這裏太偏僻,不受政府管制,很容易出現殺人的情況。
以姜遙的腦子,應該在看到這條短訊後,就會知道這是陷阱。
姜遙快速掃過她身上的傷勢,平靜地道:「我知道。」
黑玫瑰困惑不解:「那你」
『咣當——』
四周集裝箱傳來碰撞的響聲,被雨水模糊,但以她們加強過的聽覺,聲音落在耳畔,聽得清晰且真切。
黑玫瑰身上的傷看着並不嚴重,憑肉眼看,都是外傷,以她自愈速度,應該早就痊癒了的。但傷口不見半分癒合的趨勢,甚至越來越嚴重,像是在快速抽走她的生命。
血液在雨水之中溶解,地上的水窪也被血染成了鮮紅,順着地面起伏湧入地下水道里,『嘩啦啦』水流激烈。
無形的壓迫感及殺意從四面八方傳來。
姜遙從來到這裏,便掉入了暗棋會設下的陷阱中。
黑玫瑰是誘餌。
倘若姜遙第一時間讓沈白鶴派軍隊過來,這些自稱為『獵人』的暗棋會成員都不會出現,而黑玫瑰也會在她趕到之前,當場暴斃身亡。
所以姜遙即便知道這是陷阱,也必須隻身一人前來。
「他們傷你的是什麼?」
黑玫瑰背靠着集裝箱,喉嚨溢出大量的血,倉促抹了抹,將知道的一切,長話短說告訴了她。
是暗棋會研製出的一種對付天賦者的毒。
抹了這種毒的武器,天賦者一旦被其劃破皮膚,傷口就會迅速惡化,越使用天賦,傷口惡化的速度越快。
一定要避免受傷。
派來殺她們的都是暗棋會精銳,士以下,馬以上,所掌握的天賦,都是專門用來殺人的。
「我、我賭輸了」黑玫瑰雙目赤紅,從懷裏掏出鬼物陶罐,遞給了姜遙。
她一生都在為暗棋會殺人,到頭來,她成了獵物,遭到組織的人追殺。
原本堅定的信仰,在這一刻潰不成軍。
好笑的是,她之前聽到姜遙這個賭約時候,是嗤之以鼻的,因為她相信暗棋會,不會使用折磨玩家製成的人造鬼物。
還為暗棋會想好了出路,不再跟老鼠蟑螂似的,見不得光,常年待在黑暗裏。
將來也能像那些公會世家一樣,不用再躲躲藏藏,而是光明正大地走到陽光下。
但黑玫瑰親眼看見暗棋會的人,將玩家折磨成鬼物的陶罐,交給了暗棋會的會長,看見他無視陶罐里玩家痛苦哀嚎,使用這件鬼物。
她拼死將陶罐奪了回來。
姜遙把陶罐塞回她的懷裏,拔出渡魔,然後在那些暗棋會殺手衝過來前,把她推入集裝箱裏。
「我說過,如果我賭贏了,你就必須跟着我,成為我的隊友,所以,現在交給我。」
說罷她召出巨熊守在集裝箱口,緊握着長刀,進入重重圍殺之中。
冰冷的雨水淋在頭頂,黑髮濕透緊貼着頭皮,天空陰沉沉,刀尖割破雨珠,隔着密集雨幕,姜遙看到了二十多個人。
也正如黑玫瑰所言,暗棋會派來的都是精銳,都是戰鬥類的天賦。
不遠處的天賦者全身長出密密尖刺,無數沾了毒的尖刺如同天女散花般向她這邊飛速刺來。
姜遙拿出珍珠鬼物。
[珍珠(鬼物):無耐久,無冷卻,攜帶的玩家,可在水中自由呼吸,化身鮫人,水中的任何危險都無法傷害到你。]
在詭域裏,她因為攜帶上限,並沒有帶上它,現在終於有了用武之地。
雨即是水。
在接觸雨水的瞬間,她全身長出層層疊疊的堅硬鱗片,塗了毒的尖刺對她毫無效果。
姜遙一手抽出一把殺豬刀,對準了那人的頭顱猛地投擲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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