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考慮考慮,但孫文遠完全就是一副「你小子攤上好事了」的表情。
全省一共就倆名額,分到他們廠的就這一個,等學習回來,先不說長多少本事、多少見識,單就他這個書記員的職位也必然水漲船高。
誰知靳珩川卻抿了抿唇,道;「去了崇青市,我就沒法每天回來了。我不想跟薇薇分開。」
幾個字說得艱難,但很堅決。
孫文遠一愣,聽清他說什麼之後氣得當場就要坐起來:「知道你跟薇薇感情好,新婚小兩口不願意分開,正常,但你可想好了,這機會就這一次,你知道有多難得?
多少人打聽出風聲,排着隊給我送禮,我一個都沒搭理,就想着把名額留給你,你可好,你跟我說不想跟老婆分開?你把我氣死得了!」
就連宋薇也捅了他一胳膊肘:「珩川,學習的機會難得,去試試吧,你看看我,為了考大學付出了多少?現在現成的機會擺在你面前,你怎麼能不去呢?」
靳珩川沉默了半晌,道:「讓我考慮考慮吧。」
回去的路上,氣氛有些沉重。
思慮再三,宋薇道:「你不想去,是擔心我,對麼?」
靳珩川沒說話,宋薇忽然握住了他的手,聲音發澀:「珩川,我一直覺得很對不起你,之前村里那個工農兵大學生的名額,要不是我,也不會落到孔祁手裏,我到現在想起來還是不能原諒自己。」
「我以為這次終於可以補償你了,我真的不想再因為我,你一次次失去提升自己的機會。我會照顧好自己,如果遇到了什麼麻煩,我就去找文遠叔幫忙,絕不自己逞強。
再說了,我有信心考上大學,到時候我們必然會分開一段時間,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詩,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我想努力提升自己,你也是啊,我們都要不斷進步,變得更好。」
靳珩川被她說動了。
他張開雙臂,把宋薇緊緊抱在懷裏,嗓音沙啞:「好,我聽你的,你想讓我去,我就去。」
宋薇臉紅紅的,這可不是村子裏,誰知道哪個路口會有過路的行人啊?
她忙推開他:「好啦,大街上摟摟抱抱,像什麼樣子。」
靳珩川委屈巴巴地看着他:「上次你喝醉酒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
「喝醉酒?我說什麼了?」
「你說現在時代不一樣了,小年輕都喜歡這樣,就喜歡摟摟抱抱,越多人看越好!」
宋薇瀑布汗!
她說的是九零年以後啊!
現在是什麼時候!
說起來,她剛好死在了國家經濟騰飛最迅猛的那十年,科技發展日新月異,她見識了很多新奇的東西,電話、摩托車、縫紉機走進千家萬戶,電視變成了彩色的,有錢人家用的電話都是可移動的!
要是能在多活十年,這個世界又該是什麼樣子的?
她想她會看到的,靳珩川也一定會!
于慧出院之後,宋薇把她安頓在新家的一樓。
她的傷還沒好全,臉還是又青又腫,鼻子上貼了塊厚紗布,一身的藥水味兒,不過幹活行走是不妨礙的。
今天她是來試手藝的。
她干起活來手腳非常麻利,擀麵和餡兒,做湯,不一會就做了一大鍋紅油抄手,跟着又做了一份炒麵。
宋薇嘗了嘗,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這味道!
其實她對于慧的廚藝並沒有抱多大希望,這時候的人也不太講究吃喝,只要乾淨、便宜就行,尤其是她要做的小吃攤,只要在人流量大的位置,賣的便宜出餐快,包賺錢。
但是于慧的手藝實在讓她驚喜不已。
看來她之前說靠着小吃攤攢了不少錢絕對不是在吹牛,但凡兩口子齊心合力,宋薇敢打包票,不出十年,倆人就能開上飯店。要是有點經營手段,就是連鎖店也不是不可能。
撿到寶了啊!
顯然于慧對她的表情早有預料,根本沒想過自己會不通過的可能,直接問:「咱們什麼時候開業?」
宋薇笑笑:「我想想,買桌椅、訂招牌、還有些雜七雜八的準備,怎麼也得四五天吧。」
于慧面露為難之色,宋薇知道的顧慮,安慰道:「這些天你就放心在我這住着,你男人什麼時候找來,我自有辦法對付他。」
「真的?」
宋薇眨眨眼道:「這是我的店,我還能騙你麼?」
接下來的幾天,宋薇跟于慧兩個人就去購置需要的各樣材料。
宋薇算着,一開始的攤子不要鋪的太大,屋裏擺三張桌子,外頭擺兩張,做快餐的模式,買的東西也不用太多,紅油抄手算一個,炒麵算一個,再加上一點粥和饅頭,這就夠了,主要就是賣給那些趕着去上班的工人。
另外于慧一應衣服用品也是新買的,通通都是宋薇給墊的錢,于慧簡直感激的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宋薇就還是老一套說辭——以後從你工資里扣。
于慧不明白,自己跟她明明不認識,為什麼她還這樣竭盡全力的幫自己,她甚至問宋薇:「你就不怕我哪天跑了?我要是真跑了,你可就虧大了,畢竟你連我家在哪都不知道。」
宋薇搖搖頭,明亮的目光中帶着透徹和瞭然:「你要是真跑了,我最多也就損失個二三十塊錢,而你卻失去了唯一一根救命稻草,你才是虧大了。」
「你就不怕那些話都是我說出來騙你的?」
「絕不會。」宋薇的目光忽然落得很遠:「因為那天我看見你,簡直就像照鏡子一樣。」
「照鏡子?」
「照過去的鏡子。」她笑笑:「好啦,不說這些了,得給咱們的小吃攤取個名字了。」
訂做招牌的鋪子前,宋薇想了又想,最終拍板道:「就叫大眾飯店吧。」
兩天後,大眾飯店正式開業。
也是在開業當天,靳珩川一大早就收拾好了行李,準備出發。
宋薇將開業的第一碗抄手端給了他,笑盈盈道:「多吃點,吃飽了好上路。」
靳珩川一嗆,臉色古怪的看着她:「我怎麼聽着這話這麼彆扭?」他用勺子攪着湯,一想到要跟薇薇分開,晚上都不能摟着她睡覺,他就感覺心裏堵得慌,再好吃東西也難以下咽。
思量片刻,他道:「你好好照顧自己,要按時吃飯,晚上看書別太晚了,白天也別太累,咱不指着這個鋪子賺多少錢,我跟廠長說好了,我走之後工資全交給你,我在那邊有補貼的,不用省着,還有」
靳珩川垂下眼睛:「我我會想你的。」
宋薇噗嗤一樂:「好啦,弄得像生離死別一樣,反正就在隔壁市,我坐車三個小時就到了,一有時間我就去看你。」
「好,等我到了地方就給你寫信,我有時間也回來看你!」
靳珩川走後沒多久,店裏逐漸開始上人了,宋薇和于慧也陷入了忙碌之中,當然,主要忙的還是于慧,宋薇就幫着在一邊打打下手什麼的。
兩個人都是幹活極為麻利的,不一會,店裏店外的幾張桌子就都坐滿了人。
而這時,一個高大的身影走過來,一腳踹翻了一張桌子,驚得飯桌上的客人跳起來。
「姓於的,你他媽原來躲在這了啊?趕緊給老子滾出來,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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