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郡,吳縣。
相比於孫權的消息閉塞,一無所知,張昭等人卻是頭皮發麻。
原因很簡單,世家有世家的渠道,張明的封鎖也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到,世家的面子,該給的,還是得給一些的。
更何況,張明也並沒有指望消息能夠完全封鎖。
他要求的,只是在一定時間內,對消息能夠進行延遲和誤導,這樣就夠了。
因此,天下的局勢,張昭等人還是清楚的。
「這怎麼會這樣?」
孫權府內,吳氏一邊看着張昭呈上來的聯名信,一邊皺眉嘀咕。
一雙美眸中,淚水隱現。
即使她早就有心理準備,可是當看到真相的時候,還是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良久,吳氏才平復了心情。
「張公,現在才將此事告訴妾身,想要如何?」
張昭頓首拜道:
「手足相殘,以弟弒兄,甚至還意圖滅弟。」
「如此喪心病狂,怎麼能為江東之主?」
「現在江東已深陷危機,若再當斷不斷,江東基業,必將就此斷送。」
「老臣深受先主之恩,自當竭盡全力,同時也相信,這也是夫人不願見到的一幕。」
即使吳氏不通兵法,但也聽得出,現在江東局勢不利,稍有不慎,就會被劉備攻滅。
但不知為何,她的心中,其實並沒有想像之中的焦急。
對於江東易主之事,她似乎沒有那麼痛心。
她不清楚,是因為自己的夫君,長子都已去世,還是因為自己最寵愛的女兒,如今嫁給了正攻伐江東的劉皇叔麾下,最受信任的軍師謀士之故。
可張昭話都說到這個地步了,她也不好不接話。
沉吟片刻,吳氏只得開口問道:
「妾身久居府邸,不諳軍政。」
「江東局勢,當真已經糜爛不堪了嗎?」
張昭並不覺得意外,反而一副沉痛之色,緩緩說道:
「正是!」
「如今局勢糜爛,涇縣仲異的丹陽精兵損失慘重,幸好我已命人制止了君理和元代,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更不要說孫權被困江南大營,張明各方調動,分明就是設計,想要圍點打援,畢其功於一役。」
「因此老臣斗膽,想請夫人公佈孫權罪狀,改立三公子叔弼,為我江東之主。」
「之後江東上下一心,寸土不讓,與劉備決死一戰。」
「如此,我江東方有一線生機!」
言罷,張昭再拜。
在張昭身後,跟着一群下拜之人,無一不是江東重臣。
有張紘,虞翻,呂范,全柔,秦松等人,更有孫靜,孫賁,孫河,吳景這樣的孫家嫡親。
眾人齊聲說道:
「我等斗膽,請夫人罷黜孫權,立三公子為我江東之主!」
吳氏神情堅毅,只有她微微顫抖的手,表達着此時內心的不平。
「諸位皆是我江東股肱,快快請起。」
見眾人沒有反應,吳氏清楚,她不答應,這些人就不會起來。
這分明就是逼宮!
吳氏緩緩閉上雙眼,她知道,她只要答應了,孫權就會被放棄,雖然孫權弒兄,但那是她的兒子。
可孫翊同樣是她的兒子,最重要的是,張昭給她的信上,還說了一件事。
那就是孫翊身邊,也有孫權的親信,這名親信的任務,便是找機會刺殺孫翊。
原因很簡單。
當初孫權繼位的時候,有不少大臣支持的人,其實就是孫翊!
也就是說,孫權不僅弒兄,更想要滅弟。
這樣手段狠毒的人,讓吳氏都感到脊背發寒,可不管怎樣,這都是她的兒子。
吳氏的腦海中,天人交戰。
一個聲音告訴她,若是她放棄孫權,那麼她又和孫權何異?
另一個聲音告訴她,若不放棄孫權,江東基業如何,泉下的孫策又如何,甚至孫策留下的孤兒寡母,又當如何?
最關鍵的是,罷免孫權一事,恐怕這些江東重臣已經達成了一致。
最終,吳氏緩緩睜開雙眼,有所決斷。
「妾身一介婦人,本不該插手政事。」
「然事關我江東安危,諸位都是我江東重臣,深受先夫,伯符信任。」
「孫權弒兄,已是事實。」
「現在我宣佈,罷免孫權討虜將軍,會稽太守一職,由孫翊接任。」
「還望各位盡心輔佐叔弼,助我江東,渡過難關。」
「妾身,先謝過諸位。」
說罷,吳氏起身向眾人行了一個大禮,在張昭的帶領下,大家又連忙還禮,口稱不敢。
「夫人但請放心,我等必為江東肝腦塗地!」
得到吳氏首肯,江東正式易主。
然而看着這堂下眾人,吳氏只覺得心中可笑,這些人中到底有多少是真正忠心江東,又有多少人心中打着自己的小算盤?
吳氏不是不知道,她只是無奈罷了。
「尚香。」
心裏面,吳氏默默想起了孫尚香來。
與此同時,江東易主的消息,也迅速席捲天下。
孫瑜、董襲收到消息,第一時間向孫翊表達忠心,孫瑜遵從張昭之令,率軍放棄涇縣,與董襲一道,合兵宛陵。
朱治雖然心中不從,但礙於家族,也只得遵命行事。
張昭派去孫靜直接接管了石城軍務,同時更讓吳景率領着兩萬新兵,加強石城至秣陵的防線。
至於朱治,則被安排返回吳縣,做了一個閒職。
除此之外,還令賀齊,朱然,呂蒙三人,各領一萬新兵,分別駐守故鄣,陽羨,以及毗陵三城。
如此一來,整個丹陽北部,並吳郡西側,共囤聚了七萬餘大軍。
雖說其中有五萬都是訓練不過半年的新兵,但也勉強算是將江東最後領地打造得宛如鐵桶一般。
看樣子,是做好了和劉備打持久戰的準備。
至此,江東完成了最後的佈局,而位於江南大營的孫權,後知後覺,在張明有意而為下,終於得知了這一系列的消息。
中軍大帳內,孫權大發雷霆。
凡是裏面能摔能砸的物品,都被他給扔得差不多了。
此時滿地狼藉,幾乎沒有能夠落腳的地方,而這還不夠,孫權雙目猩紅,手握長劍,不停揮舞中,口中還念念有詞。
「混蛋,統統都是叛徒!」
「我孫權待你們不薄啊,你們居然聯手起來奪走我的江東,謀害我的性命!」
「我孫權哪點對不起你們?畜生,畜生!!」
接連的咒罵,讓孫權聲嘶力竭,終於停了下來,拼命喘着粗氣。
下一刻,帳門打開,露出了魯肅那一張痛心卻又不忍的面容。
孫權仿佛抓到救命稻草一般,三步並作兩步沖了過去,一把抓住魯肅胳膊,急迫地喊道:
「子敬,信我,我沒有弒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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