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疏影回答:「沒改變主意,上次你雖對我動了殺心,但是畢竟不是死在你的手裏,你我之間沒有生死大仇。」
「你是一國的攝政王,身負龍氣,殺了你影響甚大。」
「所以如果你不把我逼得太狠,我也不至於非要和你拼個你死我活。」
「更不要說,你方才答應我和離之事,也算有誠意,我也沒必要和你魚死網破。」
景墨曄的眸光微動:「你如今倒是坦誠。」
鳳疏影輕掀了一下眉:「還行吧,畢竟王爺之前就說過最討厭我撒謊。」
「我思來想去,便覺得沒有必要再在你的面前撒謊。」
景墨曄明白她這番話里的邏輯:
她之前在他面前撒謊,是因為她怕他,為了好好活下來,她只有挑他喜歡的話說,所以她會撒謊。
如今兩人鬧到這一步,她已經做好魚死網破的準備,所以她不會再撒謊。
景墨曄輕笑了一聲:「你倒是實誠。」
不管他是否願意承認,她之前在他面前說的那些話,確實比如今的要好聽。
只是如今的她,也比之前更添了幾分真實。
鳳疏影也笑:「這都是用血淚換來的教訓,但願我的實誠能讓王爺高抬貴手。」
景墨曄輕輕嘆了一口氣後道:「感情之事,原本就勉強不得半分。」
「以前,是我貪戀你的溫暖想要強求,所以想讓你坦誠相待。」
「如今想來,又有些懷念你的謊言。」
鳳疏影看向他,他的桃花眼輕挑,問她:「你今日打算怎麼殺我?」
鳳疏影笑道:「這種事情哪裏能對當事人說?」
「王爺若是好奇的話,可以試一下,看看我這一次能否殺得了你。」
她雖然在笑,但是景墨曄卻感覺得到她周身露出來的殺意。
在這一刻,景墨曄也意識到了一件事情:
她和以前真的不太一樣了。
景墨曄搖頭:「我不想試,也沒必要去試。」
「你往後不管想要做什麼,我都不會再反對。」
「至於我這條命」
他說到這裏自嘲一笑道:「我原本就不是多想要,人活在這個世上會經歷的苦,我大概全部都經歷了一遍。」
「說句心裏話,我其實一直覺得人活着怪沒有意思的。」
鳳疏影聽到這話愣了一下,因為她知道他說的是事實。
別人說這話可能是矯情,但是他說這話,她知道他真的做得出來。
畢竟在原書中,他就是自己了結自己的。
她甚至覺得,他還想毀了這個世界,毀了這個世界所有美好的事物。
她看向他,他扶着她站好,然後往後退了一步:「可是這個在遇到你之後,我便改變了這個想法。」
「這個世界因為有你,所以有了溫度,讓我的心裏生出了貪念。」
「我想把你困在我的身邊,我想每天醒來都能看得到你。」
「只可惜,我的貪戀差點害死了你這些事情我不想替自己辯駁,也沒臉辯駁,錯了那便是錯了。」
「當日你出事之後,我曾發過誓,只要你活着,讓我做什麼都行,我也絕不會再強迫你做任何事情。」
「你若想要我的命,隨時都可以拿走。」
鳳疏影原本還想告訴他,這一次就算他拿走她所有的符,她若要殺他,隨時都能殺得了他。
只是她沒有想到,他會是這樣的態度。
她說要和離,他便同意跟她和離。
她說要殺他,他便站在那裏任由她動手。
她做好了和他喊打喊殺的準備,卻沒有做好他萬事由她的準備。
她的眸光變了變,卻又笑道:「我不是王爺,不會因為心裏的惡念而濫殺無辜。」
「你今日救了我爹,我十分感謝你,你若不逼迫我,我自不會殺你。」
她說到這裏也往後退了一步:「我只想與王爺恩斷義絕,再無瓜葛,各自安好。」
兩人相隔兩步的距離,這些距離在景墨曄的眼中看來,那就是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這個距離,便如他們之間的關係,看得見,卻摸不到。
他們之間,隔了個生死之後,景墨曄再想得到什麼,都成了奢望。
景墨曄微斂了眸光,輕輕嘆息了一聲:「好。」
這麼好說話的景墨曄讓鳳疏影一時間不再適應,她方才借着站起來的動作而滑下來的刀,也再無用武之地。
她將刀收回,對他輕輕一福:「謝王爺成全。」
景墨曄沒有說話,只靜靜地看着她。
她便道:「勞王爺在這等一會,我取過紙筆後,便來寫和離書。」
景墨曄輕點了一下頭道:「好。」
鳳疏影又看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轉身便走。
她走到門口,推開門,關門的時候沒忍住看向他,他依舊還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就連姿勢都一點都沒有改變。
他那般站在那裏,整個人似乎都被陰鬱所籠罩,看起來竟有幾分可憐。
在這一刻,鳳疏影終於意識到一件事:
景墨曄真的變了。
若他之前對她就有這樣的尊重,她覺得她八成會不顧一切留在他的身邊。
只是他這樣的轉變,她此時並不是太信。
他是攝政王,從小在雲詭波譎的皇宮裏長大,最不缺的就是權謀和手段。
她信他是真心道歉,也信他心裏有悔,卻不信他能改變他的本性。
眼下她先把她要做的事情做完,至於其他的,以後再說。
她深吸一口氣,取出紙筆,分快地寫完和離書。
只要他在這張紙上按下手印,他們就不再是夫妻。
鳳疏影拄着拐杖跛着腳一步一步地走了出來。
景墨曄看見她,下意識想要來扶她,卻又生生忍住。
他一點都不懷疑,他此時敢在她的面前表現出一點親昵之意,她就會毫不猶豫給他一刀:
他不怕她拿刀戳他,他只怕她這一刀戳完後她會為他蓋上一個言而無信的章。
如此一來,他們就是真的完了。
鳳疏影艱難地又回到石桌前,將和離書放在桌上,取過印泥放在他的面前。
她淡聲道:「王爺請過目,若沒有什麼問題的話,就請按個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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