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瑟薇抬起了那雙淡金色的美眸。
「點亮一顆……新的太陽?」
她輕聲地開口。
帶着茫然,以及些許的憧憬。
那確實是她自己的願望。
作為自幼便在遺失之島長大的高等精靈,這座小小的島嶼與王庭,便是海瑟薇的全世界。
她並沒有像那些議事庭長老們那樣,一定要回歸西大陸,讓精靈族再次如輝耀時代的精靈王庭時期那般強盛,再度屹立於大陸之巔的野心。
從始至終,海瑟薇的願想——
都不過是,讓這個黑暗中的島嶼,可以稍稍的明亮一些。
讓遺失之島中,族人們那些習慣了黑暗的雙眸,能夠看清楚波瀾壯闊的大海,看清王庭崢嶸的全貌,也亦可以看清彼此的臉龐。
只需要如此,那她便已經足夠滿足。
不過很快,金精靈便重新又有些失落地低下了頭。
「夏亞老師,你可真會說笑。」
她可以理解夏亞是想寬慰一下自己。
畢竟——
要想在遺失之島的精靈族中,傳播開奧術與魔法,讓他們徹底放下那來源於血脈的,已然污濁的力量。
擁有面對墮落太陽,走出遺失之島的能力。
這註定會是一個極其漫長,極其艱難的過程。
血脈的力量,那可是精靈族賴以存在的基石,要想讓族人們甘願將其廢除,轉而走上一條前途茫茫的全新道路,其中不知道會存在多少阻礙,面對多少反對。
海瑟薇甚至都已經做好了準備,用畢生的時間去完成這件事情。
即便,那漫長的等待會讓夏亞失望,最終選擇離開。
可是……
相比起自己的想法,夏亞所說的,方才是真正的天方夜譚。
「點亮一顆……新的太陽。」
那可是超越神祇的權柄啊——
輝耀時代,那位至高無上的造物主,便是以太陽神的名號所著稱。
哪怕輝耀時代的光輝已然黯淡,但是那份餘波卻依然動盪着整個主物質位面,歷經千年未曾消散。
即便海瑟薇再是對身旁的少年有信心,知曉作為巫師的夏亞並不是他的全部,可她也並不覺得夏亞便能夠擁有超越那位造物主的力量。
「所以說啊,海瑟薇。」
「你該對你家老師有些信心才對。」
夏亞不動聲色地又摸了摸自家師醬的腦袋,嘴角流露出了拐賣未成年無知少女般的笑容。
這種占自家師醬便宜的機會可是極為少有的,摸一次便少一次,不得不好好珍惜。
「曾經有個人告訴過我——」
「既然選擇了踏上巫師這條道路,那麼,便該拋去過往的一切敬畏,只餘下純粹的求索之心。」
「用奧術,用已知的規則與法理,去解析這世間的森羅萬象。」
「不論是死物亦或者是活物……亦或者是神明,也亦是一樣。」
夏亞的話語微微頓了頓。
「那名為恆星的權柄,並不是那位最初的造物主的專屬。」
「只要知曉了其中的法理,那麼不論是你,我,亦或者是任何一位巫師,便未必無法觸及。」
「以我們現在的位格,確實還達不到太陽神的那般體量,更無法創造出一顆照亮整個西大陸的恆星。」
「但是,僅僅只是照亮這座遺失之島的話……那還是可以做到的。」
一邊說着,夏亞從懷中取出了一枚小巧的爐心。
海瑟薇可以看出,那是某種用金屬與法術陣紋所打造的魔法道具。
其中銘刻,固化着某個玄奧的,她此前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法術模型。
「這便是,在解析了恆星的運行法理之後,將其具現為確切的法術模型之後的產物。」
「我將它命名為——「太陽爐」。」
夏亞將手中那枚黯淡無光的小巧爐心,遞給了身前的少女。
「我的精神力在遺失之島被限制了,無法大規模地調集魔力。」
「試着向這枚爐心注入魔力,海瑟薇。」
金精靈從夏亞手中接過了那枚小巧的魔導爐心,仔細地打量着一番。
相當的平平無奇。
那太陽運轉的權柄,真的能夠寄宿在這枚小小的爐心之中嗎?
她的心中不由升起了一絲不解。
不過,出於對夏亞的信任,海瑟薇還是乖巧地點了點頭,伸出素白的手指。
無形無質的光輝在指尖匯聚。
將那源自於星界,經過了數個月的適應,已經可以隨她心意所調動的,那名為魔力的全新力量——
注入了,那枚黯淡的魔導爐心之中。
下一刻——
轟。
金精靈那雙淡金色的美眸驟然睜大。
在這一次剎那,她聽到了那魔力因子,在爐心之中的轟然鳴響。
不是「閃光術」那種低階的戲法。
而是真的有一輪微小的烈陽,在那合金與魔導陣紋所鑄造而成的爐心之中,驟然閃耀而起。
明明她所注入到這枚魔導爐心之中的魔力,不過是一個二三環法術的魔力量,充其量就是釋放一個「大火球術」便會耗盡。
但是此時此刻。
卻有遠超二三環法術所可以承載極限的光與熱,在那枚魔導爐心之中釋放而出。
明淨而璀璨的光輝,自那枚魔導爐心之中噴薄而出,宛若潮水般湧入她的視野。
照亮了寂靜幽暗的沙灘,也照亮了那漆黑的大海。
雖然在遺失之島生活了數百年之久,但這還是海瑟薇第一次看見這方沙灘與大海的全貌。
魔導爐心的光輝之下,那寬闊無邊的海平面皆在泛着粼粼的波光。
數千萬噸的海水便在那微光中緩緩蕩漾着,宛若昏黃的星海,潮起潮落,起起跌跌。
金精靈與人類的影子在那斜斜的光輝中交織在一起,映射在身後的沙灘上,無限拉長。
在這幾分鐘裏海瑟薇沒有說話。
她只是沉浸在眼前這宛若落日餘暉一般的景色里,長久的沉默着。
直到某一刻那先前被注入了爐心之中的魔力燃燒殆盡,魔導爐心熄滅。
永夜的帷幕取代了那短暫的光明,又一次籠罩在了沙灘與海面之上。
「夏亞老師,這便是你所說的……」
「新的太陽嗎?」
金精靈的目光依然停留在海面上,即便此刻已經重歸了黑暗。
「嗯。」
夏亞把玩着那枚重新黯淡了下來的魔導爐心。
「你先前所使用的爐心,只是我用來給黑騎士機甲所供能,微型化的便攜太陽爐。」
「而倘若按照近似的原理,將其大型化。」
「那麼,它便能夠成為那永夜的帷幕之下,照亮這座島嶼的全新光源。」
海瑟薇原本黯淡的眼眸之中——
隨着夏亞的話語,一點點重新亮起了光芒。
靈性直感的反饋告訴她。
這並非是毫無根據的大餅——
而是真真切切的現實。
這座永夜的島嶼,真的能夠迎來,再一次被陽光所照亮的那一天。
……
夏亞在一旁,平靜地看着眼眸中光芒雀躍的金精靈。
在剛才的幾分鐘時間裏他也亦沒有說話,只是他倒並非是沉醉在這剎那的光明之中。
從夏亞出生之時起便每天沐浴在陽光之下,所以他雖然可以理解海瑟薇此刻的感動,但他終究未曾親身經歷那數百年黑暗中的堅守,難以真正的共情。
就在剛才,太陽爐被點亮的那一剎那。
他隱約地察覺到。
在那遺失之島的中心,那株參天的古木之上。
有某道古老而高遠的意志,微微垂落下了視線。
雖然除此之外便再無波瀾,但是夏亞卻可以肯定。
自己的到來,以及剛才被點亮的魔導爐心,已然被那尊古老的意志所察覺。
「因為察覺到了與自己近似,甚至可以用完全相同來形容的權柄,所以終於有點坐不住了嗎。」
「只是因為存在着極大的束縛與限制,所以方才無波無瀾,而是準備發動自己所掌控的棋子來干涉嗎?」
夏亞收斂起了內心的波瀾。
他從一開始便發現了那尊沉睡在世界樹枝幹中意志的所在。
而夏亞此前的所有行動,也都是為了引起對方的注意。
不怕祂來,反倒就怕祂不來。
夏亞也不知道自己能夠在第一紀的歷史殘響中停留多久,因此,他自然不可能一直就這樣耗下去。
遺失之島已經在黑暗中沉淪了太久,經不起消耗。
唯有,將這座島嶼上所有潛伏的問題與衝突都徹底激化。
然後,快刀斬亂麻地迅速解決一切。
只是,那樣的未來——
卻未必會如此刻的金精靈少女心中所願那般發展。
「我們走吧,夏亞老師,我帶你去王庭。」
「要想做出那般擴大化,足以照亮整座遺失之島的魔導爐心,那麼便離不開其他族人們的支持。」
「我想,王庭里的大家一定會很歡迎你的到來的。」
嬌俏的聲音在夏亞的耳畔響起,帶着些許的迫不及待。
夏亞看着身前的金精靈。
那是與未來的「永恆一頁」海瑟薇截然不同的身影,還帶着些許獨屬於少女的稚嫩。
「天真稚嫩的孩童,唯有經歷痛苦後才能真正長大成人嗎。」
夏亞在心中暗嘆了一聲,牽住了那素白的小手。
「帶路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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