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六,會試結束。
數千考生從考場裏面魚貫而出。
此刻貢院外面,早就擠滿了人山人海,都在等着自家那位舉人。
李弘壁也同樣不例外,正和國子監祭酒胡儼、司業吳溥和潘越彬等人翹首以待。
很快,禁軍甲士打開了貢院大門,清一色的國子監生整軍列隊,雄赳赳,氣昂昂地從貢院裏面走了出來。
誰都沒有想到,這些考生學子精氣神竟然如此之好!
畢竟這會試大考一連考九天,在這期間,參加考試的舉子考生自然不能出去,於是考生們只能擠在一個號房子裏完成吃喝拉撒,因此環境的惡劣對於大多數的考生而言,仍然是一個巨大的挑戰,也是一座難以翻越的大山。
要知道這些可都是舉人老爺,最差平日裏也是養尊處優的,哪裏經受過這等艱難困苦。
以往每次會試結束,都有不少考生大病一場,甚至還要人扶着抬着才能出考場。
結果眼前這批國子監學子,那可真是雄赳赳,氣昂昂,一如當初他們列隊進考場那般,沒有絲毫變化。
李弘壁見到這一幕,臉上的笑容愈發濃郁了。
他早就知道會試大考折磨人,所以早早為考生準備好了一應物資,包括被褥、食物等東西在內,足夠考生在裏面吃飽穿暖了。
現在看起來,他這些準備可是發揮了重要貢獻。
「怎麼樣?考得還行吧?」
李弘壁看向丘松,後者靦腆一笑,沒有多言。
至於顧興祖,則是背負雙手,一臉臭屁地開了口。
「恩師,這題也太簡單了,壓根沒有一合之敵!」
朱勇同樣是笑呵呵地,心情很是不錯。
李弘壁又看向了程回、周忱、李學義、劉子欽、王直等人,那也是個個雲淡風輕,滿臉驕傲之色。
不用懷疑,肯定穩了。
「行了,有家的回家,其餘回國子監!」
「等到放榜當日,國子監將舉行畢業大典,不要忘了時間!」
聽到這話,數千學子頓時爆發出了震耳欲聾的歡呼雀躍聲。
終於結束了!
他們終於放假了嗷!
但有人歡喜有人愁。
這邊國子監正歡呼呢,那邊卻是引起了一陣陣喧譁。
只見一名接一名的南方士子走出考場,大多都是兩三個結伴互相攙扶着,虛弱得像是剛從牢裏面放出來一樣。
曾棨也不例外,至今都還有些神情恍惚。
實在是周忱和劉子欽帶給他的壓力太大了,以致於他現在都還沒有回過神來,此次大考自然沒有發揮得好。
看着歡呼雀躍的國子監學子,曾棨恨得咬牙切齒。
「這群瘋子!」
「嗯?子棨,你也覺得他們是瘋子?」
周述苦笑着追問道,仿佛找到了宣洩點。
曾棨一聽這話頓時就愣住了,心中生出了強烈不安。
「崇述,怎麼回事?難道你們也……」
「我斜對面是那程回和王直二人,像瘋子一樣,直接在答卷上面答題,作文章甚至都不用思考的……」
「怎麼回事?我也一樣!」楊相頓時驚呼道:「我斜對面是那周孟簡和彭汝器,二人也是這般,試題沒發之前睡大覺,試題一發立刻就開始動筆,而且同樣也是在答卷上面作答!」
此話一出,三人都有些傻眼,面面相覷後,愣在了原地。
曾棨陡然間想到了什麼,低聲道:「這怎麼可能?要說一個人這般做,是因為其對自身才華學識充滿了信心,所以敢這麼做!」
「但是聽你們這話,好像國子監大部分學子都是如此,難不成個個都是才華橫溢、滿腹經綸?」
這可能嗎?
絕對不可能!
才子俊彥又不是大白菜!
怎麼可能會一抓一大把?
「不對勁!」
「難不成是那國子監舞……」
楊相小心翼翼地低喝道,卻被曾棨厲聲喝止!
「噤聲!」
「你在胡言亂語什麼?」
「此次會試一切題目都是臨時所出,根本不可能存在舞弊!」
因為那場大火,會試題目更改,一應試題全都是主考官臨時所出,所以就算有人想要舞弊,也根本沒有時間沒有機會!
所以,舞弊是絕不可能的!
那麼這些國子監學子究竟是怎麼回事?
三人面面相覷,忍不住嘆了口氣。
這次會試大考,真是特麼地邪門到了極點!
尤其是這些國子監學子,一個比一個邪門,一個比一個古怪!
回想起劉子欽滿臉鄙夷的不屑神情,曾棨就忍不住恨得牙根痒痒!
區區手下敗將,不管你用什麼歪門邪道,都不可能會勝過我!
會試大考,考的是真才實學,絕非陰謀詭計就可以行得通的!
劉子欽,你等着再次輸給我吧!
會試考完,閱卷工作正在緊張進行,再過幾天就必須要放榜公佈會試結果,所以時間緊迫,會試考官們全都廢寢忘食的投入了會試閱卷之中。
這一次會試,前前後後經過了太過波折,好在有那位弘壁世子解決掉了所有麻煩。
但是到了這一步,可還沒有結束,反倒是考官的任務開始了。
只有等到會試結果出來之後,上呈給皇帝陛下過目,沒有任何問題,將之懸於貢院外放榜,這樣此次會試才算是徹底結束。
在朱高熾的主持之下,楊士奇和張紞老大人率領一眾同考官和陪考官正式開始了閱卷。
這項工作將會持續數日之久,與考生經受的煎熬一般,現在考官開始煎熬了。
尤其是某些舉人考生的文章實在是辣眼睛,讓人看了就很是無奈。
與此同時,貢院門口。
李弘壁卻是沒有離去,而是在等待一人。
禮部尚書李至剛匆匆趕了過來,滿臉堆笑地看着李弘壁。
「賢侄啊,聽說你有事找我?」
李弘壁點了點頭,笑道:「是有件小事,想要麻煩李尚書!」
「哎!」李至剛直接拉住了李弘壁雙手,「賢侄這話說的,生分了,生分了嗷!」
「我家學義多虧了賢侄調教,說什麼幫忙不幫忙的,只要你開口,老夫力所能及的,絕對幫你!」
李至剛巴不得李弘壁向他開口,從而留下這份交情。
誰都知道李弘壁深受皇帝陛下寵信,與他交好自然不是一件壞事。
李弘壁聞言反倒是神情一滯,略顯尷尬地低聲開口道:「飄香苑那邊有個花魁,可惜毀容了,你看給那邊打個招呼,給人放了……」
李弘壁:「???」
啊?
啊???
你特麼開口就為了這事兒?
區區一個娼女妓子,我李至剛這麼沒牌面的嗎?
「額,賢侄,你還有其他要求嗎?」
「好像是……還有個丫鬟!」李弘壁笑道,「尚書大人有些難辦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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