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的繞開最接近入口的那一層,赫利俄斯向着塔爾塔羅斯深處行去。
他心下有些慶幸,自己來的還算夠早,這些物質層面似乎尚未徹底完善,在時空上佔據的體量似乎也還不夠龐大。
如果再晚一些時間,很可能當他穿越深淵和冥界的入口之後,就會直接落入第一層界面中,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出現在真正的深淵裏面。
到了那個時候,對於從沒來過這裏的赫利俄斯來說,就可以直接選擇原路返回了。畢竟看着這層層迭迭難以計數的不同界面,太陽神一時間都感覺有些眼花。
也就是深淵中沒有本土的神靈,否則哪怕每一層界面中誕生一位地域神,赫利俄斯都感覺那一幕足夠可怕了。
「原來這才是塔爾塔羅斯的真面目若是再多上一些生命,我甚至會以為這只是環境更惡劣些的冥府。」
「不過說起來,這次來冥界一行,我總覺得幽冥的法則活躍了不少,是錯覺嗎?」
有些疑惑,隨即又搖了搖頭,在簡單記下了周圍的環境後,赫利俄斯沒有再多做停留。
深淵中的時間要遠快於外界,哪怕只是外圍也與物質世界有着明顯的差距。但可以想見,他在這裏的花費的功夫也絕不會少。
畢竟這是一片足以和物質世界對等的龐大空間,深邃不知其低。想在這裏找到蓋亞留下的痕跡,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在混亂的時空中閃動,沿着一層層界面留下的痕跡,由淺至深,赫利俄斯不斷深入深淵內部。
各種奇妙的景像一一閃過,每一層界面似乎都有着迥異於其他的法則。而越是往前,他也越是能夠發現,整個塔爾塔羅斯時空上的變化似乎一直沒有停止。
這些誕生在祂體內的世界還在不斷膨脹,它們在時空中的主體地位越發明顯。或許有朝一日,這些界面才會成為深淵的主要構成,原本混亂不定的時空只會成為過去式。
就像物質界那樣,據說在創世之初,整個世界都是一片無垠的虛空,然後最初的地母在其中誕生,或許深淵也是在歷經這麼一個過程。
轟——!
唰——
「咳咳——」
「這是什麼鬼東西,居然比赫斯提亞的神火還要強大?」
金光閃過,伴隨着一陣咳嗽聲,赫利俄斯的身影快速遠離着一處暗紅色的界面。
身處塔爾塔羅斯內,為了避免迷失方向,那些由淺至深的界面就是一路上最好的道標了。然而太陽神此刻身上的氣息卻有些明暗不定,好像受了些不小的傷勢。
些許灼燒的痕跡在他的身上顯露,那明顯是某種火焰造成的傷害。這倒不是因為他遇到了什麼連強大神力都不是對手的災難,主要是在這個地方,赫利俄斯本能的不想使用太強的實力。
曾經的泰坦神克利俄斯可是就被關在這裏,誰知道對方現在又在什麼地方。因此一時不察之下,他不由因此受了點小傷。
不過縱使如此,這也十分可怕了。過去,赫利俄斯以為世上只有兩種火焰最為強大。一種是鑄造了太陽神車的靈界之火,另一種就是在灶火女神手中執掌的守護之火,可現在,他又見到了一種純粹蘊含着毀滅力量的火焰。
它存在於赫利俄斯所見到的第三百零三層深淵界面內,那也是少有已經看起來比較完整的世界。在那裏面遍佈着熔岩,還有太陽神此前從未見過的、一種特殊的散發着刺鼻味道的礦物。
然而在更為『完整』的同時,那個層面似乎也更為『爆裂』一些。赫利俄斯本打算靠近去看一看,卻直接觸發了那層界面本能的反應,以至於那種暗色的火焰從中爆發出來,讓他不由吃個虧。
「咳咳真是麻煩。」
再次咳嗽兩聲,氣息慢慢平穩下來,身上的傷勢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復原。
這終究只是一些皮肉傷而已,對赫利俄斯而言還算不得什麼。只是打量了一下周圍太陽神赫然發現,自己好像有點偏離位置了。
之前他都是沿着深淵層面的排布不斷向下,但現在卻好像離得遠了不少晃了晃腦袋,赫利俄斯正準備原路返回,然而下一刻,他猛然止步。
剛剛,他好像聽到了什麼動靜。
「那種聲音在那邊,有生命存在?」
神色有些變化,在赫利俄斯固有的認知中,深淵本身是沒有生命的。所以如果在這裏面有異樣的響動,那發出動靜的就只能是外人。
要麼是曾經被關押的泰坦神克利俄斯,要麼就是進入此地的蓋亞。一個是他要避開的,另一個則是他要尋找的。
「過去看看再說。」
猶豫片刻,赫利俄斯做出決定。他當即收斂氣息,向着聲音傳來的方向飛去。
如果是地母,那自然再好不過了。可如果是那個曾經的同僚雖然不知道他對自己這曾經的半個叛徒怎麼看,但太陽神覺得,最好的處理辦法,就是壓根不要見面來的好一些。
嗡——
混亂的時空深處,太陽神隱約感知到聲音傳來的地方。
與塔爾塔羅斯外圍的平靜不同,在這裏,戰爭已經持續很多年了。
雖然九獄在時空的層面上『浮』到了表層,避免了被深淵完全包裹的結局,但這絲毫沒有影響到環庭之蛇與惡魔之母。畢竟自打一開始,他們交手的地方就是在地獄以外,莫亞也不可能被允許親身進入【喧囂空隧】之中。
此刻,這兩位秉承世界之力的的存在依舊在虛空中不斷對抗着。超然的力量交擊在一起,那是兩個世界力量另類的交鋒,不過相比起最初的時候,惡魔之母已經不再單純的使用自己的軀體了。
就像每一個先天神靈那樣,雖然在剛開始的時候,莫亞對自己的力量顯得有些生疏,可很快,依循着本能,她漸漸掌握了深淵臨時賦予她的權限。
她從未掌控過【空間】,但在塔爾塔羅斯的權柄下,她卻可以撼動深淵的時空,感知到面前對手製造的很多『陷阱』;她之前並不明白什麼是侵蝕與同化,但她由泰坦神靈變成惡魔之母的過程,就是這種權柄的彰顯。
所以此刻九獄不遠處的虛空中,環庭之蛇的身影早已不見,只有層層迭迭的時空泡旋生旋滅。但如果仔細看去,就能發現在生滅不定的時空中,暗色的光暈在不斷蔓延。
而在更遠一些的地方,莫亞龐大的身軀正橫亘在那裏,侵染時空的力量似乎正是從她的身上發散出來。兩道力量在常人看不到的地方相互角力,攻守間漾起的餘波讓空間之弦為之激盪,不斷散發出種種嗡鳴之聲。
這種情況已經持續很久了,哪怕坐擁整個深淵做後盾,但也許是因為某些固有的法則,莫亞不是『深淵之王』,所以她調動的力量自然也有其極限。
談不上進展,更無法擊敗對方不過看着這一幕,莫亞卻一點也不急。
她承認,在對力量的使用方面,她遠遠比不上這條不知來歷的古蛇,但當剛剛甦醒時的瘋狂被發泄一空之後,惡魔之母就已經明白了當前的現狀。
她未必能打贏環庭之蛇,深淵也未必能靠自身的壓迫崩碎九層地獄,但煉獄內的生命卻絕對無法對抗入侵進去的六位深淵魔神,這是雙方底蘊上絕對的差距。
接近偉大神力的頂點,哪怕分割出地獄,但隨之而來的火焰之國穆斯貝爾海姆又給祂彌補了虧空。雖然莫亞只能調動極少的一部分,但她依舊可以感知到塔爾塔羅斯真正的力量。
無可匹敵,曾經地上的諸神加在一起,也遠遠不是祂的對手。所以時間是站在她的這邊的,只要靜靜等下去,最終就一定能得償所願
「轟——」
一條看起來像是觸手的東西從層迭的身軀中探出,抽打在了遠方的一處深淵層面之中。心中的煩躁終於稍稍緩解,莫亞勉強讓自己繼續冷靜下來。
是的,雖然已經看清了局勢也用自己的理智分析了最有利的情況,可惡魔之母的心中還是不停的湧起一股股破壞的欲望。
這不僅是因為甦醒後她對現狀的不滿,這更是深淵混亂一面的影響。之所以莫亞還能稍作抵抗,而不是變得像那些魔神一樣沒有腦子,那還要多虧那與生俱來的不朽本質。
但這只是治標不治本罷了,畢竟如今的惡魔之母就是深淵的第一個生靈,混亂的力量和她不分彼此。她當然可以壓制自己的情緒,但那就像用土堆去遏制洪水那樣。
雖然卡俄斯世界沒有一個大禹來告訴諸神『堵不如疏』的道理,可莫亞依舊能夠感覺到,自己越來越無法遏制自己心中的暴虐了。尤其是在環庭之蛇不再與她正面碰撞後,這種情況尤為明顯。
「真想有個什麼東西來打一下無聊的世界。」
念頭在心中閃過,但環視左右,這裏並沒有其他的生命存在。於是像之前的每一次那樣,莫亞不由陷入了對過去與未來的想像之中。
雖然如今擁有了如此強大的力量,但她現在反而越發懷念起過去的日子。那個時候,她還有着清亮的歌喉,窈窕的身姿,動人的美貌。她還曾經幻想過自己的伴侶,那應該是一個和天父一樣強大,又體貼英俊的神靈。他們將生下一些聰慧而富有才藝的神女,而不是比百臂巨人還要扭曲的怪物。
可是現在什麼都沒有了從對過去的追憶中醒來,莫亞咬了咬牙。毀滅一切的欲望再一次從心中升騰起來,於是這一次,惡魔之母索性順着這股欲望,幻想起了不久之後的未來。
等六大魔神擊破這個世界的反抗,等她面前的這個存在失去界面力量的加持,她要親自生撕了祂,然後毀滅這個世界。
到了那個時候,塔爾塔羅斯就不會再制止她前往現世,甚至作為嘉獎,祂很有可能還會保留加持在她身上的力量。到了那個時候,自己就能以這無上的神力轟開靈界的大門,把那個該死的萊恩從中拖出來,掛到天地的正中,讓所有人都目睹他的慘狀。
不過藉助神器的力量擊敗一個太陽神而已,對於現在的莫亞而言,許珀里翁曾經的力量又算得了什麼?
嗯,等到那一天,我最好還要找到一個重塑神軀的辦法,變回過去的美貌然後再把這個最醜陋的身體留下,讓每一個自己曾經討厭的存在都來『享受一下』。
克洛諾斯,俄刻阿諾斯,你們一個也別想跑!
沉浸在美好的幻想中,莫亞感覺自己心中的毀滅欲望好像都得到了少許宣洩,這已經不是她第一次這麼做了。
在沒有辦法直接發泄的情況下,想像如何把萊恩大卸八塊幾乎已經成為了她日常的保留項目,而塑造自己未來的完美形象則是另一個。在這混沌無光的深淵中,這是她唯一能聊以自樂的行為了。
畢竟雖然勝利是註定的,但應該還需要好一會在她的感知中,六位魔神中的四個已經深入了九獄的第二層,這個進度已經很快了,但還顯得遠遠不夠。
「咔」
「嗯?」
瞬間驚覺,思維迴轉,莫亞藏在身軀下的十二隻眼睛猛的觀察起周遭的景象。
想像歸想像,她可不能在這最緊要的關頭搞出些什麼意外,尤其是這條古蛇惡魔之母可是很清楚,如果一不小心把對方給放走了,那對於侵入地獄的魔神而言簡直就是滅頂之災。
就像對方不敢讓她親自進入九獄中一樣,莫亞也絕不能給對方離開的機會。不過在警惕的觀察了一會後,她卻沒有發現什麼不對的地方。
對方的力量依舊強大,在深淵之力的加持下,不存在什麼當面『金蟬脫殼』的可能不過這樣一來的話,剛剛那道聲音又是從哪裏來的。
視線微微偏轉,莫亞向着面前虛空附近的位置看去。依舊什麼都沒有,就像是是對方故意用來干擾她——
十二隻眼睛猛的睜大,死死的盯着一處虛空,莫亞好像發現了什麼。
時空的夾縫中好像有着什麼東西存在,而在塔爾塔羅斯賦予的力量下,那原本絕不可能被她看穿的遮蔽出現了一絲絲痕跡。
隱約間,她好像看到了,那裏存在着兩道身影。
一道是女性的,窈窕曼妙的身姿,動人的容貌如果說莫亞自己是『概念上的丑』,那對方就是『物質上的美』。只是一眼,一種憤怒與毀滅對方的想法就在惡魔之母的心中蔓延開來。
然而念頭只是剛剛升起,隨即就熄滅無蹤。因為下一刻,在那道身影的身旁,她就看到了另一個朝思暮想的存在。
熟悉的容貌,熟悉的神情,熟悉的力量而他正摟着那道身影的腰肢,好像正在旁觀這場戰鬥。
「萊恩?」
眼眸瞪大,不可置信,愕然的神色從中湧起。莫亞萬萬沒想到,自己居然能在這裏看到他?
而且他又怎麼敢出現在如今自己的面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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