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不二總算是明白了,如今的世道弱者想要人權是不可能的,因為別人根本就不會把你當人去看,你只是被人隨意分配的資源而已。
哪怕是高能種,也會被人當成貨品來形容。
雖然心裏很不爽,但又沒有辦法反抗。
「神聖律動是什麼?」
何賽這人性情直率,有話就說,不懂就問。
老神父深深地瞥了他們一眼,平靜解釋道:「對於已經接受過神聖洗禮的你們而言,那是從平凡踏入超凡的契機,亦是走上進化之路的鑰匙。那是神賜予你們的寶藏,或許是其他人努力一輩子都無法得到的恩賜,你們應當感激。」
這一刻,破繭者們的目光都集中在他們兩個人身上。
尤其是峰城二中的同學,他們在被帶離殿堂的時候聽到了有關高能種之類的言論,帶着難以置信的目光望向二人。
如果只是何賽的話,也就算了。
鹿不二這個病秧子竟然也是高能種。
怎麼可能呢!
「所謂神聖律動,便是人類模仿神樹的呼吸和心跳,促使自我的精神進化,進而壓榨你的全身細胞,激發出生命能量的過程。」
老神父轉過身,面向神聖智體,發出了一個古怪的音節。
神聖智體憑空顫動起來,剔透的晶體裏竟然浮現出一尊燃燒的古樹,寂靜里響起了呼吸聲和心跳聲,仿佛天籟之音。
鹿不二腦海里一片轟鳴,仿佛被撲面而來的威壓給震懾住了,眼前的世界仿佛被無盡的光輝所籠罩,唯有那尊古奧的神樹拔地而起。
他的視線里,那尊古樹仿佛也擁有了呼吸和心跳,宛若聖潔的天使般曼妙的舞蹈,踏着一種奇異的律動,一步步飛升天堂!
只是一瞬間,他的眼瞳也被映成了輝煌的金色,渾身劇烈的顫抖起來,在無意識狀態下瘋狂的抽搐,痛苦地跪倒在地。
原本稚嫩秀氣的少年,此刻看起來卻多了一絲不該有的威嚴,甚至隱隱有些猙獰。
何賽的眼瞳也是如出一轍的金色,撲通一聲跪倒下來,喉嚨里壓抑着痛呼。
「該不會出事吧?」
安警官有些擔心,這兩個孩子是他一路走過來同患難的同伴,在經歷了生死以後自然而然的也建立了一些感情。
能成為高等種,擁有更好的待遇,當然是好事。
他不會嫉妒。
但是他很清楚,世界上沒有免費的午餐。
有得就必有失,很多人都會羨慕其他人的輝煌成就或是美滿的人生,卻忽略了他們在背地裏所支付的慘痛代價。
哪怕你什麼都沒付出,也必然有別人替你付出。
尤其是在淨土,這個經歷過災變的殘酷世界。
給你好的待遇,那就必然要你去做事。
「老安,如果這兩個孩子能撐下來,是不是就能擁有更多的權利了?」張老闆抬起頭,望向少年們的眼神,有些空洞。
「我不知道。」
青木眼神變得凝重了,皺起來的眉頭表明他的內心並不平靜,他當然不在乎眼前這對難兄難弟的死活,但他關心自己的功勳。
很多事情,他都沒有告訴這些新來的破繭者。
比如,卡巴拉生命之樹系統之所以不會一次性釋放所有破繭者,除了由於個體的體質不同進而導致所需的沉睡時間不一樣之外,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為沒有信心能夠終結這個世界上的災變和浩劫。
因此才要逐批釋放破繭者,避免人類集體滅亡。
根據神聖智體的分析,每個世紀都需要一批足夠優秀的破繭者來扛起時代的大旗,這項任務落到基層以後就相當於搜救小隊的績效考核,他們必須定期搜尋一些好苗子,送到上面去。
青木所率領的小隊,績效還尚未達標。
倘若不夠格,不僅僅無法得到功勳,甚至還會受到責罰。
而相對於他們這些踏入超凡的破繭者而言,功勳就意味着生命。
寂靜里隱約響起了頗有節律的呼吸和心跳。
神聖智體下的兩位少年終於不再顫抖痙攣,他們的呼吸和心跳趨於一致,仿佛暗合某種古奧的節律,最終漸漸隱去。
看到這一幕,青木的唇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果然沒看錯。
對於鹿不二而言,他就像是做了一個漫長的夢,夢裏的世界是坍塌破碎的,唯有一尊燃燒的古樹照亮黑暗,祂的呼吸和心跳是如此的令人着迷,仿佛藏着宇宙的真理,亦或是世界的秘密。
正當他沉迷於這種旋律的時候,他的右手掌心變得灼熱起來。
掌心的燒灼印記,竟然也在這一刻強有力的搏動起來!
就像是藏匿在黑暗裏的魂魄甦醒,呼吸和心跳一起復甦!
截然不同的律動,不再莊嚴肅穆,而是詭異陰森!
鹿不二夢中的古樹坍塌燒盡,漆黑的灰燼被風吹起,宛若魔鬼般曼妙的舞動,祂的呼吸和心跳也是如此的強勁,仿佛地獄的胎動!
簡直就是一場噩夢。
聖殿裏的老神父覺得兩個少年都已經進入了狀態,微微頷首說道:「沒錯,的確都是適合戰鬥的高能種,他們已經習慣並記住了這個旋律,等到冥想的時候進入律動的狀態,即可完成覺醒。」
此刻一位黑袍的佝僂老人從殿堂外走進來,手裏拄着一根拐杖,嘶啞說道:「青木隊長,聽說有新來的需要記憶清除?」
「黑山先生,您來了。」
青木嗯了一聲:「那兩個高等種,還有這些傢伙」
安警官和張老闆等人完全不知道怎麼回事,只覺得那個黑袍的老人陰冷詭異,就像是童話故事裏的老巫師,令人不寒而慄。
黑山先生只是冷冷掃了他們一眼,站在了殿堂盡頭的聖像前,沐浴着神聖智體的輝光,從口袋裏取出一塊懷表。
他在懷表上輕輕一彈,時針轉動起來。
殿堂內的破繭者們都聽到了尖銳的聲音,仿佛有鋼針扎進了自己的大腦深處,短期的記憶變得斑駁破碎,像是被活生生的撕裂。
包括鹿不二和何賽也受到了影響,從鋪天蓋地的幻覺里恢復過來,大腦痛得像是被人捅了一刀,渾身都是冷汗。
略微的失神以後,他們覺得自己似乎忘記了什麼東西。
卻又怎麼都想不起來了。
唯有鹿不二看着掌心的燒灼印記,聯想到大概夢裏夢到的魔鬼,似乎能回憶起什麼。
黑山先生看了他們一眼,確認不該有的記憶已經被清除以後,便拄着拐杖顫顫巍巍的離開,臨走前壓低聲音說道:「青木。」
青木神情一變。
「祭祀殿那邊有大人物要見你。」
說完,黑山先生轉身離去,再未停留。
青木眼神里閃過一絲異芒,微微欠身目送着老人離去。
「恭喜二位,你們即將踏入超凡的領域,銘記神的恩賜,牢記神聖的律動,當你們渴望力量的時候,即可自我覺醒。」老神父彎下腰來,分別為他們佩戴上了一枚金色樹狀的徽記。
鹿不二他們平復了心情以後,夢裏的神聖律動仿佛已經銘記於心,深深刻在記憶里。
想忘記都忘不掉。
或許從這一刻開始,他們就是阿卡夏聖教的一員了。
「作為高能種,你們在城市內享有部分權利。」
老神父繼續說道:「但你們享受了特權,那就要盡到相應的義務。能力越大,責任越大,你們作為即將踏入超凡領域的破繭者,自然而然要承擔起守護人類領土的義務。」
「你們前往西城守護坍塌的城門,負責清理變異的野獸與異鬼,那裏是高能種的聚集地,亦是天才的絞肉機。」
他頓了頓:「只有強者,才能生存下去。」
所有人都吃了一驚。
原來這就是高能種要付出的代價。
鹿不二和何賽也都吃了一驚,他們在乘坐直升機來的路上,都看到了神根城西面那座坍塌的金屬壁壘,還有城外橫行的野獸群。
守護城門,也就意味着他們也要前往戰場。
甚至要跟那些鬼東西廝殺!
「既是為了人類,也是為了你們。只有身處戰場,才能夠快速積累功勳,否則踏上超凡之路的你們也沒有幾年可活了。」
老神父的一句話,仿佛驚雷般炸響在少年們的耳畔。
「什麼意思?」
何賽喃喃說道:「沒有幾年可活?」
這句話當然也刺激到了鹿不二,自從他甦醒以後對新的文明有所期待,是因為這裏有可能有新的方法能夠根治他的病。
但聽到老神父的說法以後,他的心卻微微一沉。
「神聖律動的原理我已經為你們講解過了,本質是加劇細胞的分裂。而人體是有極限的,在沒有外力干涉的情況下,每一次細胞的分裂都會讓染色體的端粒縮短,你會變得愈發衰老。」
老神父淡淡說道:「踏入超凡領域以後,每一次力量的提升,都意味着細胞的加速分裂,你的衰老速度會非常的快。」
鹿不二總算知道外面那些軍人為何如此衰老了,原來這就是神聖律動的副作用。
甚至這位老神父都未必有實際年齡那麼大。
「唯有聖教獨有的神樹髓液能夠為破繭者們補充生命能量,維持着正常的生命體徵和壽命極限。只不過,那東西是天才的專屬,亦或是具備突出貢獻的破繭者,才有資格享受的東西。」
老神父漠然說道:「諸如青木,也只兌換到了兩瓶而已,而他的年齡只有二十九歲,但看起來卻已經接近了中年。」
何賽的頭皮一下子就炸開了,不久之前他還嚮往着能夠擁有超凡的力量,就像是電影裏的超人一樣,拯救世界。
但他從未想過神聖律動竟然會讓人提前衰老。
根據老神父的說法,神樹髓液大概是很難兌換到的東西,而且前提還要你先得到了力量以後,做出卓越的貢獻,累積功勳。
而鹿哥的身體,是絕對承受不住的。
他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
如果踏入超凡領域,他會死得更快。
而不踏入超凡領域,他又沒辦法在戰場上生存下來。
外面的世界有多可怕,他們已經見識過了。
寂靜的殿堂里,鹿不二面無表情,眼神無悲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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