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璇璣將談條件的事情丟給景烜和燕無籌去談,她忙着給裴臻解毒,給耿於靜的兒子醫治。
那日為了防止慕容箴的人報復,慕容箴帶她去和談之後,耿於靜就開始清理王府里的人,放了一把火燒了慕容家,趁機帶着裴臻和她兒子離開了。
如今慕容家算是被覆滅了,耿於靜明面上也是帶着兒子和整個慕容家自焚了,莫丞相知道她們母子活着,也沒趕盡殺絕。
如今,她們是在許宅這裏。
因為這次離開,徐永銘一家也要跟着回羌國了,這地方也不怕被知道,所以嬴璇璣就沒遮掩這個地方了。
經過這些時日的醫治緩解,耿於靜的孩子昊兒病情好多了,不再臥病,反而可以正常起居走動,就是還是虛弱的,只能慢慢走,不能情緒波動。
所以,暫時慕容箴的死訊也不讓他知道。
但是好像,他是知道的。
等給他做完了針灸,嬴璇璣又繼續給裴臻煉製解藥,景烜忙完從外面進來,跟她說了外面的情況。
「赫然部傳來反叛的消息,莫丞相打算和赫然連燼談判,選定赫然部的女兒為新君未來的皇后,以此作為安撫,現在就看赫然部那邊的回覆了。」
嬴璇璣側頭,好奇道:「赫然連燼背刺算計你和燕無籌,這事兒你不打算跟他算這筆賬?你可不是能忍受這種事兒的人。」
景烜笑道:「當然不是,不過,有些事總得慢慢來,你以為莫丞相就肯歉疚赫然部?只不過現在南邊慕容家的兵馬還是大患,騰不出手對付赫然部,只能安撫罷了,可我看莫丞相的意思,他是有心讓赫然部換一個首領的,他好像暗中派人去接洽了赫然連燼的弟弟。」
嬴璇璣這才滿意:「那就好,他出手我們就不管了,不然赫然連燼我是一定要殺的,旁的我都不管。」
景烜挑眉,含笑道:「為了我?」
嬴璇璣道:「不然呢?他既然敢背刺我們兩國,險些害了你,就得付出代價,就得死。」
聞言,景烜微微側頭看着她,一時間沒說話,眼神複雜,難掩其中的心疼和無奈。
「怎麼了?」
景烜搖了搖頭,輕聲道:「只是覺得,阿歡和以前不太一樣了。」
嬴璇璣無奈苦笑道:「是不一樣了,以前我不喜歡趕盡殺絕,只要能留餘地,我都願意留餘地,可現在,我只剩下狠絕了。」
「阿歡」
景烜怕她多想,想要解釋些什麼。
嬴璇璣卻莞爾搖頭,徐徐道:「其實我一開始,也很茫然,我剛開始執政的時候,也是出於我醫者的本能,做事留有餘地的,儘量不去殺人的,可他們許是看着我是女子,又不夠狠絕,都想要欺弄我算計我,覺得我不足為懼,不將我當一回事,」
「那年科舉,他們仗着舅父不在,仗着我是女子,竟然想要欺上瞞下行舞弊之風,我藉機將他們都殺了,死了很多人,那時候我就明白,有些人根子裏壞了,若是不殺就是後患,終將是要付出寬容和愚蠢的代價的。」
她彎了彎眉眼,對景烜道:「不過說起來,若為大局計,我們該留着赫然連燼給北翟朝堂添堵,但是這是我的私心,我就是想為你出這口氣,讓算計你害你的人去死,這也是我難得有機會對你護短。」
景烜笑道:「挺好,提前感受了做上門女婿被你保護的樂趣。」
嬴璇璣好笑起來:「得了吧,是不是樂趣還不知道呢,得你以後真正體會了,覺得開心了才算。」
她說到這裏,也難免有些悵惘。
她還是會有些擔心的。
怕以後景烜會不開心,會後悔。
景烜握着她的手,認真道:「只要能陪在你和孩子身邊,我就是開心的。」
嬴璇璣笑笑,道:「那就看着吧,我也希望你能開心。」
說着,她隨之問:「對了,我們什麼時候能離開這裏?」
景烜道:「現在還說不準,還沒和北翟商談好,也還沒簽訂止戰通商的條約,按照莫丞相的意思,若簽訂了這些,我們就得撤兵了,可一旦撤兵,南境的軍隊就會因為慕容箴的死反撲朝廷,總得等新君繼位,他們國內局勢相對穩定後才行。」
嬴璇璣道:「那正好,等我明日給裴臻解毒之後,還得給耿於靜的孩子繼續醫治,也得一陣子才行,你們忙你們的,我忙我的,忙完了再走,反正國中也不需要我們趕回去。」
因為羌國有燕無籌替她出面,她就不需要親自去忙這些,其實景烜也可以撂挑子的,但是他沒什麼事情做,想陪着嬴璇璣都不行,因為嬴璇璣忙着治病救人。
反正他快要離開大周了,想着總得為大周忙些什麼。
「那些小國部落的使團都陸續走了,聽說南無離明日也離開,他找過你了吧?」
景烜頷首道:「找過,不過他想要的沒能如願,我的意思和你是一樣的,總得讓他們南疆為這次不該有的野心付出一些代價,稱臣就是代價,不然不長記性。」
嬴璇璣道:「他回去了,估計有一場硬仗要打,最終肯定是要稱臣的,就看是他稱臣,還是他侄子了。」
景烜不在意道:「那是他和南疆的事情。」
「等給裴臻解了毒,我們一起出街去走走看看吧,好好透透氣。」
「好。」
。
第二日,嬴璇璣給裴臻解了毒,解毒成功,他體內的蠱也引出來殺死了。
裴臻也在下午的時候醒了過來。
許是回想起中毒之前的種種,也知道了這些日子裴夙做的事情,他把自己關在屋子裏誰也不見。
嬴璇璣和景烜出去逛了一圈回來,知道他醒了,去見了他。
嬴璇璣他還是見的。
見到嬴璇璣,他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對不起。」
嬴璇璣緩緩坐在他旁邊,問:「是為了當年騙我的事情道歉麼?」
裴臻苦笑:「是,我當年終究是沒狠得下心去殺他,這些年我把他囚在城主府的地牢裏,還以為能把他囚困致死,可我錯了,他的人一直沒放棄救他,連我的妻子和她的家族,都是為了救他,對我百般算計。」
所以,在妻子懷孕後,裴氏家族後嗣有人了,就聯手給他下了毒,把裴夙救了出來。
嬴璇璣微微別開臉,淡淡道:「早點養好身體,養好了就回去清理門戶吧,你們上庸城的事情我管不着,也不在乎,至於你,你體內的蠱我已經除掉了,從今以後,我們徹底兩清了。 」
說完,她就要站起來離開。
裴臻叫住她:「你是怪我的,對麼?」
嬴璇璣背對着他,淡漠道:「你做了你該做的選擇,我理解,也沒什麼可怪你的,只是我跟你之間,除了那點血緣之外沒有任何情分,在上一代血淋淋的血債面前,那點血緣也我不知道,本就該互不虧欠,」
她微微側頭,低聲道:「以後別再給我的孩子送東西了,我不想再費心去解釋你的存在,我的孩子已經有一個舅舅了,也不需要再多一個所謂的舅父。」
說完,她抬步離開了。
裴臻想叫她,可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看着她走。
是他當年一念之差留下了裴夙的命,讓這個妹妹對他失望了。
他的心軟,也險些害了自己和上庸城。
真是咎由自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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