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又變大了!」
銀白色的雪地里,霍極星仰頭望向昏沉的天穹,努力地裹緊灰白色斗篷。
他的面龐已經凍僵,眉頭和鼻端掛滿了冰雪,身體正大量的出汗失水。
這是返程的第二天。
除卻每日的正午和晚上外,隊伍的步伐不停,頂着風雪,一直在迅速前行。
霍極星低垂眸光,喘口粗氣。
離開諾克薩斯崗哨後,他就發現在的隊伍氛圍有些不同,似是一座壓抑着怒焰的火山,等待爆發的時刻。
伸手抹去眉頭的冰雪,霍極星望向隊伍前方。
十夫長艾利克仿佛毫無疲憊般,踏着雪地前進,壯碩的身軀撐起灰白色的斗篷,也在指引着身後的諾克薩斯斥候們。
噗嗤!噗嗤!噗嗤!
呼嘯的寒風聲里,混雜着凌亂的腳步聲。
霍極星神色一緊,遙遙望去,有朦朧的身影越過雪丘,快速臨近。
是德維特!
他見到年輕的諾克薩斯斥候,正身形矯捷地從雪丘滑落,深紅色的複合甲冑沾滿雪花。
落地後,德維特喘着粗氣起身,迅速跑向隊伍前方的艾利克,匆匆開口:「呼呼...有氏族戰士...出現。」
風雪之下,隊伍氛圍一沉。
艾利克抹去面龐上的冰霜,眉頭皺起,凝聲詢問:「多少人?」
「人數不多,十一二人。」德維特喘過氣來,佈滿血絲的雙眸溢出殺意。
「看他們裝扮,是從屬於凜冬之爪的氏族戰士。」
艾利克呼出一口霜霧,轉頭望向身後正注視着他的諾克薩斯斥候們,咧開嘴,低聲笑道:「準備下吧,不能放過這些凜冬雜碎。」
冰冷的語氣里,有壓抑不住的鐵血殺伐。
隨後眾人於漫天風雪中,開始慢條斯理地整理起複合甲冑,擦拭着鋒利武器,做好一切準備。
沉默的火山,早已怒焰升騰!
......
凜冽寒風呼嘯,冰雪滿天。
紛紛舞舞的雪花,搖曳着身姿,從昏暗的天穹落下,將山脈銀裝素裹。
布朗從厚厚的積雪裏抽出灰色破舊的毛靴,迎着冷風抽打,冰雪扎面,邁動沉重的步伐,緩步前行。
「呼呼!」
沉重的呼吸聲中,布朗抹去面頰亂糟糟的冰渣,打量着面前鋪滿積雪,千篇一律的冰雪山丘。
或是太過寒冷,他伸手緊了緊厚實的毛皮斗篷,一邊目光巡視着周圍幾近相同的環境,一邊等待身後的同伴。
幾個呼吸後。
一行和布朗相似裝扮的氏族戰士,頂着漫天風雪,邁步過來。
他們身穿着深灰色的硬皮甲,頭戴着某種動物毛皮製作的氈帽,手裏緊握着骨頭打磨成的各式各樣武器。
「嘿,布朗,不用這麼着急。」
低沉粗獷的聲音混雜着寒風,在布朗的耳畔響起。
「這天氣,很少有獵物的,更別說是那些該死的諾克薩斯雜碎們!」
聞言,本就緊縮眉頭的布朗,用冷冽的雙眸注視面前的氏族戰士:「我們需要食物,氏族也需要食物。」
死神化作千萬個不同的面孔遊蕩在弗雷爾卓德的凍土冰原之上。
長牙、利刃、麻木的凍瘡和苦澀的飢餓,成為一次次死神的考驗。
要想活下去,就要對抗每一次死亡,蕩平每一個威脅,竊取每一絲優勢。
所以每天的出門,是擺在氏族面前一次抉擇:
要麼不擇手段地求生!
要麼死!
布朗邁步上去,高出一頭的強壯身軀壓迫着面前的氏族戰士:「看看你們的裝備和武器,它們寄託着氏族的希望,我不想空手而回。」
凜冬之爪早已給所有的從屬氏族下達命令。
任何氏族只要獻上諾克薩斯士兵的頭顱,就會得到相應的食物和獎勵,渡過愈發寒冷的隆冬。
寒風依舊,呼嘯着吹過沉寂的眾人,零落的雪花堆在肩膀。
「好了,布朗,他也是無心之語。」年老的聲音打破風雪下的沉寂。
「既然時間緊要,那我們沿着道路,繼續前行...唔,越過前面的山丘,就可以到達氏族標記過的狩獵地點。」
握緊手裏的骨斧,布朗狠狠地瞪了眼年輕的氏族戰士,轉過頭,目光穿過紛舞的雪花,落向不遠處凸起的冰雪山丘。
「走吧!」
深沉的灰色,似是濃墨潑進池水般,渲染着蒼白雪地。
交替踐踏的腳印,筆直延伸。
本該沉寂的氛圍,隨着呼嘯的風雪,漸漸消弭。
他們同為氏族戰士,也是旁系親屬,矛盾什麼的,幾句話就可以談開了。
埋頭前行的布朗,聽着耳畔的交談聲,神情舒緩許多,他不是有意如此,但隊伍的氛圍有些讓他擔心。
氏族為了這次的出行,掏出不少家底,他們必須有所收穫。
「凜冬之爪!」
回想起曾遠遠見過的,騎乘着居瓦斯克野豬的戰母,布朗的瞳孔深處浮現一抹火熱。
他多麼渴望自己能參與到凜冬之爪的戰鬥里,那代表着鮮血與榮耀。
亦是氏族的未來!
......
凜冽的寒風吹拂過大地,似是鵝毛般的雪花從天穹垂落,為世界披上銀裝。
曲折蜿蜒的山路兩側,一層層厚厚的白雪堆積,遮掩住深灰色泥土。
霍極星伏身於雪地,任由潔白雪花落下,將他與雪地漸漸融為一體。
即便是披着厚實的毛皮斗篷,處於積雪之下的他,依舊可以感受到刺骨的寒冷浸透靈魂,身體在輕輕發顫。
「來了!」
等待的功夫沒有白費,霍極星凍得發紫的嘴唇輕輕蠕動。
這條必經的山路上傳來陣陣凌亂的腳步聲,是灰色破舊的毛靴踩着厚厚積雪的聲音。
伴隨距離漸進,有低沉的交談聲壓下風雪聲。
有些聽不清,或者說是聽不太懂。
這是屬于氏族之間的俚語,但偶爾一些緊要熟悉的詞語,伴隨寒風傳入耳朵。
凜冬之爪....諾克薩斯....戰爭....
嘭!
驟然間!
蓬鬆的積雪,似是煙火般,於雪地盛開。
本就凝神等待的霍極星當即掀開毛皮斗篷,起身躍起,雙眸越過紛舞的雪花,見到近前不遠處慌亂的氏族戰士。
他神色狠戾,似是飢餓的雪狼,迅速撲向『獵物』。
......
曲折蜿蜒的山路上。
布朗邁動着沉重的步伐,迎着寒風前行,背後的同伴亦步亦趨的跟着他。
出於小心,他一邊揮手驅散雪幕,一邊打量着周遭崎嶇的山路和厚厚的雪層。
「嗯?」
霍然間,一抹驚悸於內心乍現,布朗預感到,似是有什麼可怕的事情即將發生。
他還未來得及開口出聲,異變驟起。
噗噗!噗噗!噗噗!
沉悶的聲音響起,兩側厚厚的雪地轟然炸散,大片大片的雪花隨之起舞,混雜着呼嘯的寒風,擾亂着眾人視野。
下一剎那!
一抹寒冽的刀光,浸透風雪,切開堅硬的毛皮,切開年輕氏族戰士的喉嚨。
布朗克就這麼眼睜睜地看着身側的年輕氏族戰士,手捂住冒着滾燙熱血的喉嚨,跌坐地面,那雙驚恐的眼眸,正漸漸失去神采。
「該死的諾克薩斯雜碎!」
寒風凜冽,但壓不下布朗的怒吼之聲。
面對意外的突襲和同伴的死亡,氏族戰士們顯得有些慌亂。
不過在布朗的怒吼聲下,他們迅速調整情緒,揮動着骨質武器,迎向伏擊的敵人。
——諾克薩斯士兵!
那深紅的甲冑,那冷冽的目光,那揚起的刀刃,似是噴發的火山,裹挾着暴烈血腥之勢,要一口吞下他們,嚼碎血肉。
......
噗通!
霍極星雙腳蹬地,躍身向前,撲倒一名意圖反擊的氏族戰士。
按照肌肉記憶,他伸出左臂,熟練地勒住對方的脖子,死死不放,右手則從腰間抽出短刀,悍然揮動。
噗嗤!
閃爍的刀光浸透風雪,輕而易舉地割開氏族戰士的脖頸,大股噴涌而出的鮮血染紅他的面龐。
直至掙扎動作漸漸停息,霍極星這才喘着粗氣,鬆開酸痛的左臂。
再度起身時,這場蓄謀的伏殺,已然結束。
環望冰雪山路,殷紅的鮮血,似是紅色染料般,潑灑在潔白雪地上。
而在紅與白的交織渲染中,一具具失去生命的冰冷屍骸,胡亂的裝飾點綴着殘酷無情的北地凍土。
霍極星伸手抹去面龐的血跡,低垂着眸光,看不清瞳孔內的情緒變幻。
殺過人和沒殺過人,有什麼區別?
他無法用言語去描述,但是內心深處似有一抹無所適從的漣漪盪起,隨後又漸漸歸於平靜。
「嘖,我竟然已經適應起這樣的生活!」霍極星自嘲。
凜冬的洗禮,戰爭的影響,前身殘留的記憶碎片......等等似是在悄然粉粹他曾經的世界觀,促使着他儘快融入到這場戰爭里。
隨後霍極星蹲伏下身體,無視殷紅刺目的血液,伸手按住氏族戰士的髒污腦袋,用手裏的短刀,硬生生割下耳朵,隨意擦拭幾下後,塞入腰間的皮質口袋。
這是屬於他的戰利品,同時也代表着諾克薩斯的軍功。
「做的不錯,星!」
沿着血色痕跡走過來的穆爾,望向霍極星腳下割破喉嚨的屍體,開口讚嘆。
霍極星舔了舔嘴角,勉強地笑着點頭。
穆爾算是他在斥候隊伍里認識的第三人,性格沉穩,為人友善。
在融入隊伍的這些天裏,和德維特一起,帶給他不小的幫助。
「迅速處理下,我們該走了!」德維特從不遠處跑過來,快速出聲。
「怎麼,有什麼意外的事情發生?」穆爾神色詫異,迎面走向德維特,詢問說道。
「舌頭死了!」
德維特神色凝重,想到剛剛那傢伙的強硬表現,吐了口唾沫:「那傢伙的骨頭很硬,沒有開口說話,十夫長只好解決掉他。」
穆爾看向紅白色的雪地,似是想到什麼,目光陰沉,低聲咒罵了幾句。
隨即他迅速處理完戰利品,和霍極星,德維特一起走向隊伍。
沒過多久,諾克薩斯斥候們重新披上灰白色的斗篷,匆匆出發,任由漫天的雪花落下,淹沒這片血色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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