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抉擇者,他還真的看得起我,不過他記錄的事情倒也不假。確實,那年在克魯斯德冰臨城地下的「源初實驗場」,我在機械之主的噩夢裏得到過她的指示。她賦予了我賜予機械以生命的能力,但只能使用三次。」「械元之女」說着,雙手輕微握拳,交叉於胸口,仰視着宮殿頂部的「太陽」和無盡的繁星,說道:
「第一次,我給予了一台真正的機械以【人格】,也就是你們口中的「智慧」序核。如果我的存儲沒有被修改過,沒有偏差的話,在克魯斯德時,他被稱作「翔羽」,是一台被編入「克魯斯德1號空天軍」的,能夠如戰鬥機那般飛入雲霄,但體型更小,可以在對方軍團毫不知情的狀態下探查軍事情報,並發射小型炸彈,狙殺特定人物的「小型戰術專用偵查器」,後來,他們的工程師莫里托夫正式為它命名為「無人偵察機」。」
「在被創造之後,困在暗無天日的實驗場內的那段痛苦時間,只有它,這台「無人機」靜靜地陪伴着我,它損壞了,已經無法使用了,只得躺在無人問津的佈滿灰塵和蜘蛛網的角落,陪伴着我。所以,我賦予了他成為人類,甚至走向神明的資格。」
「我為它起了一個普托亞之風的名字,「莫紳特」。不過,令我感到足夠震撼的是,機械之主的力量雖然賦予了我,但卻是我無法理解,更不能窺伺的神聖的存在。獲取【人格】後的莫紳特竟然變成了真正的人類,一位擁有金色頭髮,藍色眼睛,穿着克魯斯德軍裝的青年。
不過,比起那些五大三粗的狂野男人,莫紳特雖也眼神凌厲,還算成熟,倒是一臉的白淨,不加多餘修飾。後來啊,戰爭爆發了,依靠鋼鐵洪流一路碾壓,帝國順利攻入艾溫特來的冰臨都,實現了短暫的霸權。那會兒,他們早已不再需要我了,在一片混亂的狂熱中,我悄悄離開了那裏,向南走去,與莫紳特分道揚鑣後,再也沒有見過他了。」
「想必,他要麼被「神秘非凡力量」感染,墮落成了失落者,死在了某場戰爭里,要麼失去了【人格】,早已淪落為怪物了吧。」
「械元之女」說完,羅捏感覺到了深沉的痛苦,同時除了惋惜和傷感外,他竟然隱隱感覺到了一種令人心痛的情感。
他猜測,這或許就是淺層的,序組牌0號所顯示的名為「愛」的情感吧。
「神明殿下,話說……剛才你提到了第一次賦予……呃,【人格】給機械,那麼是不是還有第二次?」羅捏收斂了複雜的情緒,問道。
「當然,不過依照我與他的約定,我無法告訴你有關他的任何信息。如果日後你有幸得到了命運之輪指引的話,或許,同為機械體的你們,一定還會有一段刻骨銘心的旅程呢。」「械元之女」噙着笑意說道。
接着,她轉過身體,邁着固定節奏和間隔的步伐,不快不慢地沿着之前所處的虛幻地面,走向了「未來魔法陣」區域。
在中心位置站定後,她轉過身體,右手輕柔地朝向羅捏的方向向上抬起,口中念叨着不知屬於哪個文明的,羅捏完全聽不懂的語言。
緊跟着,羅捏發現,自己腳下的一塊透明「玻璃」地面竟然向上抬起,到了空中。
嚇得他趕緊蹲下抓住虛幻風的地板,生怕自己墜入漆黑、絢麗的「浩瀚宇宙」間。
好在,地板只是緩慢而溫和地帶着他飄向了「未來魔法陣」區域,在邊緣時,隨着「械元之女」的控制而平穩落下,融入了其中。
「在我最後一次賦予機械體【人格】之前,我想你有必要了解一下不同受到不同文明影響下神明的特點,這將會方便你明白接下來為此而付出的「代價」。」
「代價?」
「沒錯,「代價」。」「械元之女」微微頷首道:
「東
方的,以炎火帝國為首的文明認為,神明是為人類服務的,只有道德達到了優秀的頂峰,時刻幫助他人度過困難,才擁有成為神明的資格。而且,他們供奉神明,相信神明的前提是得到我們的賜福,一旦他們的訴求沒有得到回應,我們會很快失去信任,消散在歷史的長河間。所以,炎火帝國的神明只要得到供奉,哪怕僅僅是被信任,就會義無反顧地幫助信徒。」
「大陸中部的神明又有所不同。名義上,我們都是造物主的產物,她是我們唯一的真正的領袖,但中部帝國的各位神明並非高高在上,而是與人類有共同之處,第一和第二紀元間,她們會經常遊蕩於人類的城市,比如商業區,來聆聽人類對她們的看法,她們的重要力量來源是信徒祈禱,只要足夠虔誠,他們的力量足夠偉大,她們便會【賜福】信徒,滿足所需的一切。換句話說,沒有信徒,她們一文不值,甚至連走出神域的力量都沒有。」
「至於西陸和克魯斯德的神明,並不會過分追求與信徒的關係,我們誕生的時間比起中部和東部神明來說更晚,更容易受到人類紀元和蒸汽紀元的影響。所以,在西陸和克魯斯德,或者至少在我這裏,講求「等價的交換」。想要得到【人格】,或是所謂的「智慧」序核,需要付出相應的代價。至於是什麼,我也不知道。」
「代價……代價……」羅捏口中不斷喃喃地念叨着「械元之女」所提及的重要詞彙。
他緩緩起身,望着置身於星辰間,極具未來科技之風的同類「械元之女」,他竟不再感到親切和溫和,反而察覺到了一絲深入靈魂的寒冷,以及仿佛是見到深海黏稠潮濕的宮殿中,那頭沉睡的觸手怪物般的,那種不可名狀的恐懼。
真正的恐懼或許並不來自單純的未知,無知者無畏,反而可能來源於熟悉之物中,起初難以察覺,漸漸印象深刻的不和諧之處。
幾秒後,羅捏稍微緩過神來,向「械元之女」提問道:
「「等價的交換」所付出的代價,會向我的身體索取嗎?」
「你說呢?」
「那麼,這種「代價」,是即刻生效,還是會在未來漫長的時光中折磨我?」
「不太好說,不過你可以參考莫紳特,他變成人類以後,倒是隱藏了自己的身份,在克魯斯德境內瀟灑了好幾年呢。」
「那麼,獲取「智慧」序核後,人類……他們會真正接納……我的吧?」
羅捏的最後一個問題語氣很輕,就連他自己也沒有信心。
不過,這次「械元之女」並未再表現得像是一位「中立者」,而是嘆息一聲,寬慰他道:
「真正的接納其實並不在於你的種族,你的身份,而是你的行為。當然,成為人類後你就獲得了魔法世界內向上晉升的可能,每一個新的「序核」力量的獲取,都能讓你的視野更加開闊,領略不一樣的風光。與其思考能否成為被人類接受的存在,不如好好想想成為人類後,你的目標是什麼,你還想做些什麼。」
「能夠站在這裏,得到機械之主力量的賜福獲得【人格】,並不是因為你是我的同胞,我們都是機械體。而是命運對你的指引,還有賦予我的任務。」
「一切的行為都在按照造物主冥冥中劃定的軌道前進,沒有人可以逃脫命運的桎梏,神明也不可以。如果我們妄圖強行做出命運規定之外的事情,一定會撞得頭破血流的,一定會受到最嚴厲的制裁。羅捏,雖然我並不知道你會付出何等的代價,但我體內深沉的魔源力隱約地在告訴我,「代價」它並不會折磨你,也不會讓你「解體」,反而可能是新的,造物主和機械之主共同賦予你的考驗。所以現在,直到這個時刻,我還是會給你一個選擇的機會。」
「械元之女」說着,心中默念着用於結
靈的咒語。
她的頭盔中亮起深紫色的流光,全身浮現一塊蔚藍色的光暈,隨着力量的涌動,她的身體周圍開始不停環繞着銀色的,宛若小蛇一般的電弧,格外明亮。
緊跟着,一縷縷魔源力從她的頭顱上方天線處向外擴散,隨着背後的機械翅膀展開,底部噴射着藍色火焰的「推進器」開始了工作。
伴隨宛若天使與惡魔結合體般的身軀飛至半空中,無數的紫色魔源力像是液體般傾瀉而下,如瀑布般墜落在地,散發出格外明亮的耀眼白光。
這是屬於機械和神明結合的魔源力,羅捏暫時並不能讀出它的屬性,但他隱隱有種感覺,這些紫色魔源力與來特的紅色魔源力應該都屬於「不正常的特殊存在」。
凝視着魔源力漸漸化為實體,羅捏藍寶石般的雙眸竟與之發生了機械的共鳴,在沒有消耗體內任何能源和力量的前提下,散發着蔚藍的光輝,如兩塊手電筒般。
察覺到這種變化的羅捏不由得吃了一驚,但旋即,更令他側目的場面出現了。
當白光逐漸減退後,兩扇兩米多高的「門」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走近點看去,「門」似乎只有簡單的鋼鐵機械框架,內部是格外明亮的,仿佛通向天國殿堂的「光」。
一瞬間,他的大腦似乎有些過載,他的和認知中從未有過對這種魔源力開啟的「門」的任何內容,放棄思考後,羅捏索性將它們歸於了神明的專屬。
這種聖潔的,與周遭格格不入的氣氛,羅捏並不感覺這是「械元之女」對他設下的陷阱,或是欺騙。
畢竟自己除了這副機械體身軀,還有並不算強大的草木系魔源力外,在進入高地前就早已花光了金錢,也沒有任何的財產。如果不算亞特伍德強行為他安裝的,沒有任何正面效果的「替代之眼」的話,此刻的他真正的算是一無所有了。
所以,他並不害怕,反而好奇地問道:
「您所說的「選擇」,指的就是這兩扇門嗎?」
「當然。」「械元之女」的聲音再度變得空靈起來,「左邊的那扇門代表的是「過去」,你可以什麼都不做,徑直走入,這樣的話,你會在幾天後,這裏的能源徹底耗盡,宮殿坍塌後在高地的邊緣甦醒。你會保持進來的狀態,繼續以機械體的身份存在,直到變成一堆毫無價值的廢銅爛鐵。」
「如果選擇右邊的那扇門,它代表「未來」,確定的話,就和我一起吟誦機械體獲取【人格】的諾言。」
「不用說了,我選擇「未來」,我來到這裏就是選擇與「過去」切割,我不想再承受游離於人類之外,得不到認可的痛苦了。久遠的未來,我也想成為神明,實現屬於我的目標。」羅捏迫切地答應道。
「好,那就跟我一起吟誦。」「械元之女」停頓了一下,接着,她全身的光芒被向外發散的金色光華所取代,她翅膀下方「噴射器」中的藍色火焰陡然變成了純正的,真正的赤紅的存在,甚至隱約間,羅捏能看到,一層澹然的屬於天使的光環,若隱若現地浮現在她的身後。
「同我吟誦。」「械元之女」發出了帶有回聲的神聖之音:
「我願參與締造新的紀元和未來。」
羅捏清了清嗓子,趕忙跟着吟誦道:
「我願參與締造新的紀元和未來。」
「我理解機械的未來屬於星辰和宇宙。」
「我理解機械的未來屬於星辰和宇宙。」
「我情願獲取殘酷的情感,即便它會毀滅我的思維。」
「我情願獲取殘酷的情感,即便它會毀滅我的思維。」
「我承諾,不會被「暴食、貪婪、懶惰、嫉妒、驕傲、欲望和憤怒」這七大罪惡所
誘惑。」
「我承諾,不會被「暴食、貪婪、懶惰、嫉妒、驕傲、欲望和憤怒」這七大罪惡所誘惑。」
「我能夠堅守屬於機械體的純潔的「心」。」
「我能夠堅守屬於機械體的純潔的「心」。」
「我願意領悟「智慧」,直到成為半神。」
「我願意領悟「智慧」,直到成為半神。」
「無論末日降臨,無論星球覆滅,我會與萬物同在。」
「無論末日降臨,無論星球覆滅,我會與萬物同在。」
說完,隨着明亮到根本無法睜眼的光芒閃過,再度睜開雙眸,羅捏發覺,左邊的那扇門已然消失不見,而右邊的那扇門前,多出了一隻高挺的機械圓桌,以及上面靜靜擺放着的一隻鋼鐵製成的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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