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沒有你們對我很重要
新的一天,又是新的地盤遭受着掠奪。
陰骨老人拄着拐杖站在高樓之上,低頭俯視着這塊已被佔領的地盤,天陰宗弟子正肆意掠奪着那些居民,哀嚎遍野,不止不休。
陰暗街道上,天陰宗弟子正猖狂大笑着踐踏倒地的男子,手中攥着一根帶血的套着納戒的手指,用嘴下流的言語侮辱着他的人格。
一名婦女為了活命向眼前的天陰宗弟子交出自己所有的財物,無論心中再如何不願、詛咒,此時也仍在不斷的祈求天陰宗弟子饒她一命。
天陰宗弟子拎着一個孩童的腿骨,像是揮舞長鞭似的將他甩來甩去,頭破血流的孩童卻連哀嚎聲都發不出,不知何時沒了生息。
另一邊的角落中,數十顆反抗者的頭顱堆積成一座小山,眼中儘是不甘、怨恨、還有絕望。
此番情景,在這片地盤上不停的上演,刺鼻的血腥味瀰漫着街道,殘肢斷臂掛在街道邊的窗戶上,宛如一所人間煉獄,讓人不敢相信在半個時辰前,這裏還是一片寧靜祥和之地。
在這塊地盤上的平民眼中,這些天陰宗弟子已經不是人了,而是一群披着人皮的野獸,肆意宣洩自己的本能,只求自己暢快淋漓,乾的儘是些禽獸之時。
他們,卻是無力反抗,只能心懷絕望。
然而在絕望之際,他們的心神卻是不由得恍惚。
這不就是黑角域本來的模樣麼?
一直生活在這裏的他們,本應早就習慣了才是,為何現在卻無法接受了呢?
在悲痛之中,短暫的思考過後,他們便明白了。
是蕭炎,是蕭炎帶領的惡獄改變了他們,改變了他們的認知,改變了他們的常識,讓他們無意間的拋棄了【黑角域就該是這樣】的想法。
曾經骨子裏信服弱肉強食的他們,即便是先前在惡獄統領下過的愈來愈好,他們也依舊信服着弱肉強食,他們認為惡獄統領下的黑角域是錯誤的。
然而直到這一刻他們才發現,自己曾經的認知是多麼的愚蠢。
此時此刻,無數被天陰宗欺壓着的平民,這些什麼都做不到的平民,前所未有的虔誠祈禱。
拜託再一次拯救我們吧求求你.
在平民祈禱之時,殘虐的殺戮,殘暴的掠奪依舊在持續,讓他們心中的絕望愈來愈深,可同時,那份祈禱卻是愈來愈虔誠。
「惡獄啊求求您救救我們.再一次將這些惡人關入囚籠吧.」
一名老婦跪在地上,仰頭閉着眼睛,雙手緊握,不斷的呢喃,祈求那曾經降臨的奇蹟再一次出現。
即便是面對,眼前天陰宗弟子那猙獰的表情時,也沒有絲毫停頓。
「老東西!惡獄已經完了!沒人會來救你們!」
天陰宗弟子面目兇狠至極,抬手抓住老婦的衣領將她單手舉起,放聲獰笑。
「現在立馬喊天陰宗萬歲,老子興許還能饒你一命!」
這名天陰宗弟子說是這麼說,但即便老婦真的求饒,他也完全沒打算這麼做。
因為眼前的老婦毫無價值可言,就連賣到那青樓都沒人要。
即是說,無論老婦求饒或是不求饒,都難逃一死,這名天陰宗弟子之所以會這般說,只是想站在高高在上的強者之位,肆意嘲笑為了活命而拋棄尊嚴向自己告饒的弱者罷了。
然而,結果讓他失望了。
老婦即便被他拽了起來,被他用殺意濃厚的言語所威脅,老婦依舊沒有求饒。
仍然閉着眼,不斷的祈禱惡獄的到來。
而此舉,無疑是徹底激怒了他。
「老東西,給臉不要臉是吧?!」
這名天陰宗弟子怒聲大罵,一手仍然拽着老婦,另一手出現了一柄佈滿血鏽的大刀。
「這麼想死,老子成全!」
他狂笑着提起大刀,對着面前的老婦劈了下去。
噗哧!!!
一道爆裂聲響起,被舉起的老婦摔落在地,睜開年邁的瞳孔,看到的是一具緩緩倒地的無頭屍體,以及那不斷收回的黑色鎖鏈。
老婦眼中顯露着茫然,順着黑色鎖鏈望向盡頭,看到那手持黑色鎖鏈之人時,渾濁的通孔瞬間綻放出了希望的色彩!
惡獄首領,蕭炎!
而在他的身後,站着無數惡獄的成員。
「殺了他們!奪回我們的地盤!!!」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句,頓時引起無數惡獄成員激昂的吼聲,惡獄成員如同黑潮般瞬間湧入,將一個個正遭受欺壓的平民解救,將那些前一秒還在猖狂大笑的天陰宗弟子肢解粉碎。
「別放任自己!我們不是為了掠奪,而是為了奪回我們自己的東西!」
小醫仙等多名幹部在戰場上臨陣指揮,在奮戰的同時不斷用言語維持他們的信念。
絕對不能,讓惡獄再一次變成曾經的黑角域!
蕭炎望着已然混亂的戰場,看着那遍地的平民死屍,眼中黯淡無光,肩頭亦是在癲顫。
緩步來到那發愣的老婦面前,雙膝彎曲,轟然跪在地上,腦袋重重的磕在了地面。
沉痛的,低聲道。
「對不起,是我來晚了。」
這番話,不僅僅是對面前的老婦說的,更是對這裏所有的死者說的。
他,蕭炎,為了達成自己的目的,放任天陰宗的掠奪,放任他們先前的掠奪,讓這些幸福本應一直持續下去的平民再一次遭遇了黑暗。
蕭炎緊咬着牙,雙拳攥緊,眼睛近距離死死瞪着眼前的土地,瞳孔中泛着駭人的血絲。
哪怕實行掠奪的人是天陰宗,殺了這些人的也是天陰宗,甚至連他們所擁有的幸福本身就是自己給予的,蕭炎也無法原諒自己。
因為這是自己放任的結果!是自己刻意放任的結果!
自己,也是幫凶!!!
但,即便再來一次,蕭炎也依舊會這麼做!
想要徹底改變黑角域,只能用這種辦法!必須用這種辦法!!!
蕭炎抬起頭,望着那呆滯的老婦,從她眼中看到的激動以及感恩,更是讓蕭炎如同萬箭穿心。
自己為了達成目的,辜負了他們對自己的信任,這是何等的卑劣?!
這份罪責,他絕不會忘,絕不能忘!
倘若自己遺忘,倘若自己辯解,倘若自己心安理得,那就與這些畜牲無異!!!
蕭炎緩緩起身,越過老婦。
「老人家,您先找地方避難吧。」
蕭炎邁着大步,留下了最後一句。
「接下來,就交給我們了。」
蕭炎縱身一躍,幾個閃身加入了那些圍剿天陰宗弟子的隊列中。
漆黑的身形宛如索命之鬼,漆黑的鐵鏈宛如索命之器,化作一道道黑影穿梭於那戰場之中,收割着那些惡貫滿盈的惡人之命。
而在這期間,天陰宗宗主陰骨老人一直站在那高樓之上,漠視着自己宗門的弟子不斷喪命,沒有任何動作。
終於,在戰況接近尾聲之際,蕭炎的身形縱身一躍,站在了距陰骨老人數百米遠的高樓上,渾身沾染着腥臭的鮮血,黑色的眸子散發着凶氣,宛若一頭噬人的野獸,死死的盯着拄着拐杖的陰骨老人,這個黑角域老牌勢力中,最為信奉弱肉強食,最是無法調解之人。
同樣的,這也是蕭炎第一次,這般直面陰骨老人。
「你就是蕭炎啊。」
陰骨老人淡淡道,雖然之前看過蕭炎的畫像,但如此直面還是第一次。
蕭炎盯着他,冷冷道。
「你的手下可都在下面拼命呢,你這個首領就安安穩穩的躲在這裏麼?」
「呵~一幫耗材而已,死多少都無所謂。」
陰骨老人語氣平緩,說出的話卻是如此森然,如此無情,絲毫不將這些天陰宗弟子的性命放在眼裏。
「倒是你,蕭炎,短短兩年裏便將惡獄發展到如今這個地步,真是不得了呢。」陰骨老人看着蕭炎,毫不吝嗇對他的誇讚,「如此優秀的年輕人,真是難得一見。」
陰骨老人掃了眼下方的戰場,接着道。
「然而如此優秀的你,為何要花費這麼大力氣改變黑角域呢?明明你直接用武力的手段,黑角域可能早就是你的了。」
陰骨老人這話似是隨口一問,亦是心中之疑。
他仔細復盤過蕭炎這兩年在黑角域的行動,因此他無法理解。
蕭炎在發展勢力時繳獲了眾多的資源,得到了眾多強者的幫扶,若是一路高歌猛進,直接用武力強征黑角域,或許黑角域早就姓蕭了。
然而蕭炎,是怎麼做的呢?
他沒有將那些資源用來提升惡獄的實力,反而用它來解決那些弱者的民生,儘可能的讓那些惡獄地盤上的平民過得更好。
他不明白,蕭炎為何要這麼做?將自己得到的東西分給那些隨處可見的渣滓,他這麼做對他有什麼好處?
一直用利益來衡定現在以及未來的陰骨老人,是真的不能理解。
而蕭炎聽到陰骨老人的詢問,卻是沒有回答。
他該說的,早就說過了,而陰骨老人卻仍然能問出這個問題,那就證明他們的認知從一開始,就不在一條線上。
陰骨老人這種,以自己的觀念活了大半輩子的人,無論說什麼都不可能將認知扭轉過來。
既如此,跟他解釋再多,也只是無用之言。
不只是陰骨老人,還有其他那幾個老牌勢力,都是同樣的。
蕭炎不會跟這些人論善惡,更不會跟這幫人論對錯。
但有一點,蕭炎內心相當篤定。
「你覺得是統一黑角域對我重要,還是這些黑角域的平民對我重要?」
蕭炎攤開一隻手,如此向陰骨老人反問,陰骨老人微微一滯,腦海中不禁開始思考。
統一黑角域對他重要?
不,若真是這樣,他就不會把那些資源給這些平民,早就大力發展惡獄的勢力了。
黑角域的平民對他重要?
這也不對,如果是如此,那從他們第一天入侵惡獄地盤時,蕭炎就帶着人拼死保護這些平民了。
陰骨老人在腦海中想了許久,都沒能得出答案,最終選擇沉默不言。
而蕭炎見陰骨老人沒有回答自己的問題,微微側身,抬起一隻手臂,食指中指併攏遙指着他。
「無論是統一黑角域,還是黑角域的平民,對我而言都不重要。」
蕭炎目光如炬,堅毅的道出了自己的答案。
「沒有你們,對我很重要。」
蕭炎的回答,令陰骨老人眼瞳一縮。
按照常理來想,蕭炎這句話的意思是沒有他和那些老牌勢力,對蕭炎來說很重要。
但陰骨老人活了這麼久的閱歷告訴他,蕭炎的意思遠不止如此,他話語中的那個【你們】,指的是更加廣泛的某種事物。
陰骨老人緊緊盯着蕭炎那雙黑色的眸子,恍然間,一個荒唐的想法浮現於腦海之中。
他,看不透這個年輕人。
陰骨老人能感覺的到,這個年輕人所追求的事物就明晃晃的呈現在他的眼瞳之中,然而自己卻看不懂,看不明白。
就在蕭炎與陰骨老人對峙之時,下方的戰場也逐漸平息,各處響起了對惡獄的感激之言,令惡獄的成員無比的振奮。
這兩年裏即便讓這些平民過上了好日子,他們也遭受到了不少白眼,遭到了不少人的鄙夷,讓他們一度懷疑自己做的事情是否有意義。
是蕭炎這位創建惡獄的首領,一次又一次的鼓舞他們,告訴他們遲早有一天,惡獄會受到所有人都敬仰。
而這次,他們終於是確認了,蕭炎沒有騙他們!
小醫仙扇動着鬥氣之翼來到了蕭炎的身旁,輕聲道。
「蕭炎,下方的天陰宗弟子已經盡數處決了。」說着,小醫仙眉頭微皺,「但是很奇怪,連一名斗靈以上的弟子都沒有。」
繼黑皇宗及魔炎谷相繼沒落之後,天陰宗就是黑角域的第一勢力,然而就是這第一勢力,竟是連一個斗王都沒出現,這怎麼說都說不過去。
聽到小醫仙的話,蕭炎還未開口,陰骨老人卻是先一步發言。
「當然沒有,我帶來的這些,不過是一幫隨時能替換的耗材罷了,」
陰骨老人聲音嘶啞渾濁,令人甚是不舒服。
「我早就得到了消息,你們今天會正式進行反攻,所以這些耗材不過是誘餌罷了。」說着,陰骨老人緩緩抬起手中的拐杖,聲音厲然,「今天,就是你們惡獄徹底覆滅之日!」
嘭!
伴隨着拐杖重重砸下,上百個身影出現在了這片地盤的上空,周圍的屋頂也站滿了人,皆是斗王與斗皇,就連其他幾個老牌勢力的首領都出現在此。
「就在這裏決一勝負吧,蕭炎小子。」陰骨老人淡淡道,言語甚是狠厲,「看看這黑角域,到底花落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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