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現場,除了那些因為好奇和同為賤籍的百姓之外,還有不少各懷目的的其它人士。
因為不確定大才子到底想幹什麼,也不確定刑部尚書突然把這么小的案子,拿到朝堂上來說,究竟是因為什麼,所以,在這全城倍受關注的時刻,他們也來到了附近,想看看刑部到底要什麼。
或許說,是大才子想幹什麼。
此刻,旁邊的一間閣樓內。
相比其它各處的喧囂,這裏就顯得格外的安靜。
王正清和幾名官員,還有兩名衣着華貴的貴胄也在看着這一幕。
聽到趙有財的訴說,王正清臉色頓時沉了下來,雙眼也不禁微微眯起,透着一懾人的光芒。
旁邊一名官員則是一臉疑惑,道:「孫大人這到底是要幹嘛?還糾結這些細枝末節,案子不是都已經審理完結了嘛,該殺殺,該賠賠!」
他確實有些不解,之前的長安縣令等人都已經認罪了。
一個趙有財,不過是一個財主罷了,可能有幾個錢,但在京都這地方,面對刑部那些大員,自然不值一提。
長安縣令和銀州相應官員都已經摘了頂戴,一個大財主而已,還不是想怎麼處置就這麼處置,根本沒有必要浪費時間。
另外幾人也附和着,點頭道:「不錯!」
當然也有例外。
兩位貴胄男子中,其中一個身材肥胖之人,正是齊國公府的小國公鄭長方。
見狀雙眼也不禁微微眯起,搖頭道:「不對!他們的目的不是趙有財,趙有財只是一個引子。」
說着他看了王正清一眼,似乎是想確認自己的想法對不對。
王正清沒有回答,但眼神中透露出的意思,卻已經再清楚不過。
其它人還有些不明所以,問道:「小國公此話何意?」
鄭長方道:「還沒看出來,他們的目的根本就不是一個小小財主,刑部尚書孫延慶是什麼人?一個地方小財主和一個縣令,豈能入得了他的法眼?」
「陛下更不用說,陛下雖然關心老百姓的生活,但不可能每個人都關心的到。」
「一個縣令和小財主,是死是活根本無關緊要,他們是要用這件事,將土地兼併問題揭開,而後引起巨大的反響,從而出手整治土地兼併問題。」
什麼!
這話一出,眾人臉色皆不禁一變。
仔細一想,好像確實如此,一個偏遠縣城的小縣令而已,加上一個小財主,這樣的兩個人,放在長安縣或許還有那麼一些分量,但是放在偌大的京都,根本狗屁都不是。
這樣的兩個人,又怎麼可能讓陛下和刑部尚書上心。
可如果是為了揭開土地兼併問題,為解決土地兼併問題找個正大光明的理由,那就完全不一樣了,雖然土地兼併問題大家心知肚明,但是這事都是公開的秘密,沒人會去主動提。
而底層的百姓們卻根本不知道,他們見識有限,根本不明白到底是哪裏去了問題,只能被動的接受朝廷的政策,想盡各種辦法,只為活命。
賣掉自己的田地,甘願賣身大戶成為家奴佃農,一切都是因為交不起稅,只能這樣活着。
直到某一天,整個社會再也承受不住這樣的重壓,於是便會有一個牛人出來帶領百姓造反,重新洗牌,重新分配資源,周而復始,王朝興替不過如此。
「這麼說,陛下真的要推行土地國有化?」
幾人此時都明白過來了,一個個,臉色都變得有些難看。
朝廷故意揭開土地兼併問題,而且還是如此大庭廣眾之下,就是要公開這件事,引起百姓的牴觸,再聯想科舉考試最後一考的策論題目,答案已經不言而喻。
最起碼眾人都是這麼想的。
王正清和鄭長方臉色也變得一片鐵青。
前者道:「本官早就覺得孫大人在朝堂之上故意提及這么小的案子必然不簡單,沒曾想,陛下真的要出手了。」
科舉過去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土地國有化的議論聲,在那段時間曾經鬧騰過一陣,但是上面沒有任何表示,官方也沒有相應的政策,慢慢的,眾人也只當那只是一道策論題,也就沒人再提了,都鬆了口氣。
可是如今看來,顯然不是這樣,陛下真的要推行土地國有化。
而一旦如此,那麼京都這些達官貴人,無疑將受到巨大的衝擊。
「現在怎麼辦?」
幾人都有些慌。
當今陛下威望太高,且手段了得,若只是一般帝王,他們或許還沒那麼擔心,可這位不一樣,要威望有威望,要實力有實力,什麼都不缺。
鄭長方哼道:「天下那麼多士族,朝廷真若敢推行土地國有化,必然會捅了馬蜂窩。」
「不錯!我就不信,朝廷真的會強勢收回所有士族的田產,那和明搶有什麼區別?」
眾人議論紛紛,都有些氣憤的樣子。
開玩笑,土地國有化,那麼意味着他們的田產全部充公。
這不就是明搶嘛,誰能答應?
相比之下,王正清則相對淡定一些,道:「用不着這麼緊張,陛下一向以仁愛示人,如果真的要強制充公,他名聲還要不要了?」
「而且,陛下能量了得,手段超乎想像,直接強勢充公,本官總覺得有些不太像,所以先不要自亂陣腳,先看看再說!」
有官員道:「還看,再看下去,可能就來不及了。」
「不錯!咱們必須該有所準備才行,發動各地士族,共同商議對策。」
幾人議論紛紛,顯然都不想坐以待斃。
也難怪,這畢竟關係到他們的切身利益,關係到他們家族的興衰傳遞,自然不可能甘願等着被人魚肉。
就在幾人焦急不已的時候。
下方,案子還在繼續審理,只是偌大的現場,人群情緒卻變得有些莫名。
或許是想起他們自己的遭遇,或許是對命運的不公。
不少人義憤填膺,為自己的遭遇,為劉三的遭遇,一道道聲討聲也隨之而來,有人帶頭,偌大的人群瞬間沸騰了,全是聲討趙有財和那些士族官員的聲音,喧囂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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