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書記,所謂利用職務便利要求天王集團投資我姑姑的深星科技的事情,我從未做過。筆神閣 www.bishenge.com說實話,連這種說法,我也是今天才聽說。」蕭崢道,「但是,讓我證明我沒做過這樣的事,我也不好證明,因為我沒法證明一件本身就不存在的事。相反,我倒是想問問,羅財廣舉報我要求他投資深星科技10個億,他有什麼證據?」
馬龍舟語氣溫和地道:「他還真有些證據,我不妨給你看看吧。」馬龍舟走到了會議室的門口,打開門,朝外面的工作人員說了幾句,一會兒之後,省紀委的工作人員送了一疊a4紙的材料進來。馬龍舟接過來,粗略翻看了下,對工作人員說了一句「好了」,工作人員就又出去了。
辦公室內又只剩下了蕭崢、馬龍舟、溫藝龍三人,馬龍舟將材料遞給了蕭崢:「蕭書記,你看一看。」「好。」蕭崢接過了材料,發現這是掃描件重新打印出來的,以黑白紙為主,也有不少是彩色打印圖片。
蕭崢一翻就看出了這些材料主要是三個方面:一是天王集團投資深星科技的合同複印件,以及投資款到賬的銀行單據。由此可以證明天王集團確實投資了深星科技。
二是蕭崢在天王集團的照片。這實在是讓蕭崢大吃一驚!天王集團竟然拍下了蕭崢僅有兩次到天王集團的照片。其中一次,是蕭崢到東草報到的第一天,市委辦將中飯安排在天王酒店,那次,送他來報到的省·委組織部長丁泓也在,但是照片裏卻只有蕭崢和天王集團董事長羅財廣握手、舉杯敬酒等照片。單從這樣的照片看,簡直可以認為蕭崢和羅財廣過從甚密也不為過。第二次就是最近,蕭崢、何贊和溫藝龍後半夜忽闖天王酒店,總經理羅蘭出來見了他們,可這張照片的角度,卻選取了羅蘭陪在蕭崢身邊,神情看起來還頗為親密的樣子,也能讓人浮想聯翩!蕭崢這才意識到,他所面對的天王集團的羅財廣和羅蘭都是高手,他們在圍獵官員方面真的非常有經驗、有手段,一不小心就着他們的道兒了!
三是蕭崢的四姑、深星科技董事長蕭華華的照片。這些照片,是在天王集團和深星科技投資項目簽約儀式上拍攝的。既有蕭華華和羅財廣在台下比鄰而坐,也有在燈光聚焦的台上簽約的照片,說明這簽約確實舉行了。
蕭崢看完這些,不由地深深「佩服」,天王集團的坑,挖得真叫煞費苦心、處心積慮!但是,蕭崢還是提出了一個問題:「馬書記,上面這些材料可以初步證明,一是天王集團和深星科技確實存在合作,天王集團確實投資了10個億;二是我確實兩次到過天王酒店,一次是吃飯,另外一次是臨時突擊檢查。關於這兩次到天王酒店,我要簡單地說明一下。第一次是我到東草報到,午飯是市委辦安排的,事先我並不知情,那次主要是陪同省·委組織部長丁泓同志吃午飯,席間並沒有談及要求投資的事,這一點丁部長可以作證。第二次,是因為我們打擊『黃賭毒』活動在進行當中,我帶着市紀委書記溫藝龍、市公安局長何贊兩位同志,一起在後半夜進行突擊檢查,那次沒有跟天王集團董事長羅財廣見面,更別說要求他投資了。
因此,以上材料,可以證明我和羅財廣接觸過,但是不能證明我要求羅財廣給深星科技投資吧?」
「是的,蕭書記,不能證明。」馬龍舟道,「但是,紀委辦案講究的是舉報、線索,只要認為線索有價值,就可以採取措施,往下查,直到證據得到固定。說實話,這次要不是華京紀委督辦,我們省紀委也不會突然下來。華京紀委認為10個億的直接投資不是一個小數目,所以督辦下來。我前面也說過了,關於超標裝修的事情,問題已經不大了,基本能向華京紀委說得清楚了。可關於投資的舉報,現在還說不清楚。華京紀委明確要求,要是您不能證明與投資的事情完全沒有關係,那麼到今天晚上12點,就必須停下手頭的工作了。蕭書記,說實話,我真的不願意看到這樣的事情發生。然而,我們省紀委也沒有辦法,華京紀委的指令,我們也必須執行啊!」
蕭崢緩緩地嘆了一口氣:「馬書記,你的為難之處,我能理解。可若是我的工作就這樣戛然而止,對東草市的各項工作絕對沒有好處。」「哎」馬龍舟也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表示無奈。蕭崢道:「好,那就這樣,按照華京紀委的要求來吧。」馬龍舟道:「謝謝蕭書記的配合。這樣,蕭書記你辦公室內相關的字畫、瓷器、茶具等價值不菲的古董,我們紀委都已經拍照、攝像,我們想先帶到市紀委封存,後續再做進一步的處理。」蕭崢道:「我完全贊同。」馬龍舟道:「蕭書記,那你可以返回辦公回辦公室辦公了。」
「我還能回去辦公?」蕭崢笑着問馬龍舟。「那是當然,」馬龍舟回答道,「從現在到午夜12點還有幾個小時,仍舊是蕭書記可以正常履職的時間。時間寶貴,我也不在這裏妨礙蕭書記了,我先到市紀委,和溫藝龍同志也聊一聊下一步的工作。」蕭崢也不再留馬龍舟,與他用力握了下手,將他送出來,自己剩下的時間不多,不管有沒有好的辦法,都得抓緊時間想!
省紀委留下了兩名同志,暫時搬了椅子坐在市委辦主任趙榮辛辦公室的門口,意思應該是為了看着蕭崢,以防他突然走脫。事實上,蕭崢怎麼可能走?一走,那不正好中了天王集團及其保護傘的圈套?如非必要,蕭崢哪裏都不會去!就算去哪裏,也一定會把省紀委副書記馬龍舟叫上,讓他作個證!當然,省紀委要看着自己,就讓他們看着吧,也許他們這麼做,也無非是為給華京紀委一個交待!
蕭崢回到了自己這間20平的辦公室內,那些貴重的東西搬空之後,辦公室就顯得空曠了一些,似乎還寬敞了一些。蕭崢將自己的普通茶杯里泡了一杯茶水,來到窗口,眺望面前的市民廣場。這個市民廣場號稱是全亞洲最大的地級市民廣場,就是在城投集團董事長吳勤的手裏建的,規模之大、耗資之巨也讓人震驚,但要說格調有多高、設計有多合理,還真算不上,從中,吳勤及其背後的領導拿了多少好處,蕭崢也不清楚,只能等調查結束才能知道。
可要是自己被停職,那麼省里、市里相關領導,肯定有辦法對省紀委、市紀委施加壓力,讓他們停止對吳勤的調查!對市委辦主任趙榮辛,他們恐怕都有辦法找出理由,來把他的罪責降到最低!這才是蕭崢最不想看到的!
接下去怎麼辦?自己只剩下幾個小時的時間了!
蕭崢也就索性不再做具體的工作,他拖了一把椅子,坐在窗前,讓傍晚的餘暉照射進來,點上一支香煙,一邊抽煙、一邊喝茶,其他什麼事都不去管了。人有時候就是這樣,越是緊急的時候,越是要讓自己從煩惱、瑣事中抽身出來,啥事不管,就讓自己的頭腦放空!人是一種奇異的生靈,來自天地之間,也將回到天地之間,其間的幾十年最多上百年時間,接受人生的歷練、紅塵的洗禮,可他的靈性並未磨滅,時不時的閃現。
蕭崢也是從一次次的經歷和磨難中,懵懵懂懂地感知到,當自己靜下來、深思下去,往往就能看到問題的實質、世界的真相。把這種經歷稱為「感悟」也好,稱為「沉思」也好,稱為「證道」也罷,總之就是開動腦筋,找出解決問題的辦法。進入了這種思索的狀態,人也就進入了「心流」的狀態,時光在身旁有如河流般穿過,卻不知不覺,一會兒一兩個小時便過去了。
窗外已經暗淡了下來,從窗口吹入的一陣涼風,夾帶着微弱的桂花香味,蕭崢為之一驚,才算又回到了現實的狀態。他腦袋裏,忽然冒出了一個念頭。他感覺這個念頭或許可行。
蕭崢就將香煙摁滅在了煙灰缸里,站起身來,給省·委書記的秘書楊傑去了電話:「楊秘書,請問熊書記現在有空嗎?我想向他匯報點事。」楊傑接到蕭崢的電話,不由想到熊書記數次當着他的面表揚蕭崢,似乎在熊書記的眼中,蕭崢比他楊傑地位高得多、重要得多,這讓楊傑心裏不由酸酸地難受,一聽到蕭崢的名字,心裏忍不住就會泛起一絲嫉妒,這會兒熊旗確實也有事情,今天正在接待來自華京人行的領導,這次是熊旗發起邀請,讓華京人行主要領導前來粵州開座談會的。
要應對金融危機,來自華京人行的支持是必不可少的。因而熊旗非常重視這次座談,對楊傑交代過,今天接待華京人行的任務非常重要,要是沒有其他重要的事情,一般的電話就不接了。
這會兒,蕭崢打電話過來,楊傑要不要將之視為「重要的事情」?心裏的一絲嫉妒作怪,楊傑問道:「蕭書記,您有急事嗎?熊書記今天正在接待來自華京的重要領導,說要是不特別重要,就到明天再說。」蕭崢道:「涉及到我個人的事情,也涉及到東草。」「既然不是涉及全省的大事,要不到明天再說吧?您看如何?」楊傑道。蕭崢想了想,自己的事情雖然重要、緊急,可相對於整個粵州的金融事業,確實也只能算是小事,蕭崢只好道:「行。」楊傑道:「那就這樣,明天再聯繫。」放下電話,楊傑心裏也有一點點暗爽,似乎對自己嫉妒的對象小小懲罰了一下。然而,楊傑也感覺到,這種暗爽仿佛強酸,似乎也會侵蝕掉自己的一部分內心,讓他隱隱地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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