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將開學,北條京介心中對宮水三葉的擔心更加劇烈。伏魔府 m.fumofu.com找了一堆手下每天在地圖上扒拉着,試圖找到在一個建立在山裏,湖泊旁邊的小鎮。
小小的霓虹,但就算是以現在的網絡,也還是一無所獲。
距離開學還有三天,他終於找到了線索,那個四月一日下午5點鐘的未接來電。
撥打過去,顯示已停機,但是能查到號碼歸屬地是岐阜縣的飛驒市。
以北條京介現在的大腦也絲毫想不起來這個沒有備註的未接來電是什麼人的,這不合理!
就算是nh的收費人員,北條京介也都按照「n收費1」「n收費2」給出了備註,如果是騷擾電話的話他會拉黑然後刪除記錄。但是這個未接,既沒有備註也沒有刪除,更沒有聽到鈴聲時的記憶。
沒有記憶就是最大的提示,到目前為止,只有跟宮水三葉相關的事情會出現這樣記憶丟失的情況!
【岐阜縣飛驒市】
北條京介打開地圖,找到了,只是最新版地圖現實的糸守湖,跟他記憶里的長得有些許不同。
圓形的糸守湖變成了葫蘆形。
按照北條京介一貫的習慣,本來應該在網絡上仔細搜集情報,甚至找來了解相關的部下詢問,但是這一次不知道為什麼他沒有這麼做,而是找到了櫻良。
「三葉?」
「是的,你應該知道她家在哪吧?」
櫻良的學校已經開學了,此刻兩人站在白百合學院的門口。
「京介你為什麼會突然?」一直裝傻的人突然戳破了共同的秘密。
北條京介自然早就知道櫻良她們和三葉之間是有着聯繫的,之前只是難得糊塗罷了。現在既然要去找宮水三葉,自然要來問個究竟。
他並不確定櫻良是否知道三葉的家,因為他和宮水三葉兩人從來都無法給彼此留下任何關於本體那邊的信息,現在來詢問也只是做最後的確認,並沒有抱太大希望。
「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不得不去?」櫻良低着頭,用腳尖在地上搓了搓,碾碎一片落葉。
「但是,事情可能跟京介你想的不太一樣。」踟躕着,少女緩緩說道。
如果被京介知道,那個跟他交換了多次身體的宮水三葉只是一個徘徊在時間夾縫中的幽靈,而現實世界中的宮水三葉則是跟他毫不相關的奈良女高中生。那個他無數次在夢中前往的地方,早在兩年前就已經毀滅了,他其實根本沒有去過那裏。
京介的記憶,京介的世界,會受到衝擊嗎?
聞言北條京介鬆了口氣,看來櫻良真的知道。這屑系統還真搞歧視,只要是「名人」就搞特權,明明他都無法跟雪野說出地址!
「沒問題的!」笑着拍了拍她的腦袋,這可是戀愛喜劇世界。
「沒錯,就是飛驒市糸守町。」櫻良緩緩吐出一口氣。…
「,我回來的時候會給你帶特產的。」最後摸了摸櫻良的腦袋,北條京介合上了頭盔上的擋風。
「要不然,我陪你一起去吧?」櫻良說道。
「哈哈,你還是好好複習吧,距離考試可不遠了哦。」
雖然不知道櫻良在擔心什麼,但帶着櫻良長途跋涉去找另外一個女生這種事情,哪怕是以某人的臉皮也做不出來。
「一路小心哦。」櫻良上前一步,把北條京介衣服上滑落下來的拉鏈拉好。
「安心安心,之後見。」
「嗯,拜拜~」
揮手告別之後,北條京介騎上摩托,來到首都高速上跟部下們匯合。要去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找人,果然不能一個人去啊。
而且按照導航上說只有三百多公里,坐新幹線轉車,坐大巴之類的,到了那說不定都晚上了,騎摩托的話只要不到三小時就能去到糸守。
【飛驒市車站】
一行人的摩托停在路邊,走路過的人都忍不住多看兩眼,在飛驒這樣的地方,就算是霓虹流行嬉皮士文化的時候,都沒見過這樣的摩托車車隊。
北條京介站在自動售賣機旁,喝着一罐可樂看着周圍的建築和遠處的山。從未來過這裏的他對這裏有着很強的既視感,他知道,這是因為在交換身體的時候來過。
旁邊部下們也都喝着飲料閒聊着,跟來的人有八九個,畑吾郎等人肯定在,稀咲鐵太則到車站裏問路去了,手機地圖到這裏已經不能用了。
「北條,那個地方已經……」稀咲鐵太拿着剛買的地圖走了過來。
「路線已經清楚了嗎?」北條京介直接打斷,不管發生什麼,都要到了那裏再說。
「嗯。」稀咲鐵太果斷閉嘴。
「那就出發吧。」
戴上頭盔,車隊駛進了山間的公路。
路邊的大樹長出的枝丫完全遮蔽了公路上空,只有隱約的陽光漏了下來。時間已經是三點多,正該是一天中最熱的時候,但是行駛在山間的公路上,卻讓着裝清涼的幾人感到一絲寒意。
被摩托聲驚擾的鳥雀們發出不安的叫聲,打斷了稀咲鐵太的思緒。
大哥為什麼要來這裏?大哥為什麼要找一個被彗星毀滅了兩年多的小鎮?
剛開始接到命令在地圖上查找的時候他就說出了疑問,但是大哥只是像剛剛那樣略過,無論神態還是語氣中都帶着毫不掩飾的急躁,這種情緒出現在自己大哥身上可是極為罕見的。
就算在國中一年級那會,馬上就要吃不起飯了,大哥也依舊沒有着急。
「這種事情,總會有辦法的,我肯定不會死於飢餓的。」
就是這樣,如同一開始拒絕自己制霸東京的提議一樣,大哥一如既往的像條鹹魚一樣。
就連那本被出版社盛讚,稱絕對可以獲得江戶川亂步獎,直木獎的,大哥也是擺了擺手拒絕出版社立刻出版的要求。…
「升學可是人生最重要的一件事,要集中精神才行。」
別人不知道,他稀咲鐵太能不知道嗎?就算不提已經打算特招的學校,以大哥現在的實力全霓虹哪個高中考不進去?還不是因為怕出版以後,像簽售會訪談之類的事情耽誤他跟女生約會。哦,大哥說的是補習。
有生存危機的時候大哥尚且能鹹魚成那樣子,經濟方面完全解放之後大哥就更鹹魚了。
能讓一條鹹魚着急成這樣的,究竟是什麼事?難道彗星分裂出來的碎片藏着什麼可以毀滅世界的神器嗎?稀咲鐵太以霓虹人特有的腦袋思考着。
【糸守町】
北條京介隨手撿起一把雜草擦了擦被灰塵覆蓋了的路牌,下面露出斑駁的地名,只能勉強辨認出寫着什麼。
北條京介抬起頭,看向泊油路旁的岔路。
路口寫着復興廳字樣的路障已經歪倒在水溝里,那是為了防止有人誤入被廢墟造成二次傷害而設立的。不過就算沒有那路障也沒有車能夠進去,一顆從中間斷開的高大杉樹橫着倒在了路口,似乎在拒絕一切外來者。
幾個手下知道目的地是糸守,這條路是肯定要進去的,沒等北條京介說話就喊着口號把樹給移開了。
從路口已經可以看到一部分小鎮了,遍佈裂縫的瀝青路,壓在房屋上的電線杆,斷開來的鐵軌,以及那跟記憶完全不一樣的葫蘆形糸守湖。
「走吧。」深吸一口氣,北條京介跨上摩托。
幾人離去後,一陣微風吹過,比人還高的雜草堆里,一個黃色的告示牌露了出來,上面隱約寫着黑色的字樣「彗星災害……」
糸守中學的操場,一行人爬過復興廳設置的護欄,站在了斷裂處的邊緣。
教學樓的玻璃全都碎裂了,牆壁也都遍佈裂縫,沒有人的房子總是會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迅速壞掉。
站在高處,鎮子的全貌全然收入眼底。
就像被捶打的年糕一樣,糸守町也像是被捶打過一樣。不,不是像。沒有年糕那般韌性的糸守,被一股無窮的巨力撕扯的四分五裂。
湖水從缺口湧入了這個窪地,破碎的混凝土牆壁,像蚯蚓一樣扭曲的電車,看不出原型的汽車……一切都淹沒在了湖水之下。那從殘垣斷壁里伸出來的鋼筋和電線杆像是水草一樣胡亂生長着。
造成這一切的,是一種超出人類想像的偉力。看着眼前的景象,眾人一時間都被震懾住。
只有北條京介在面色複雜的看了一眼之後就轉過頭開始尋找起什麼來,他也知道了為什麼櫻良會說事情跟自己想的可能不太一樣。那個笨蛋該不會是早就知道了這事吧?怕自己難過才瞞着自己。
「兩年前,迪亞馬特彗星造訪地球,在近地點的時候彗星的內核突然碎裂,其內部藏匿着的,被冰層覆蓋的巨大岩塊墜落到了糸守。…
彗星的碎片毀滅了一座小鎮,堪稱人類歷史上罕見的自然災害。
但是奇蹟般的,糸守無人死亡,僅有受傷的還是在等待救援的時候不小心摔倒了。因為彗星墜落的當晚,糸守鎮正巧在進行全鎮避難演習,絕大多數居民都身處受災範圍之外。」
稀咲鐵太終於等到機會,說出了他了解到的情報。
「噢噢,我也想起來了!那天不就是總長暴打東萬的時候嗎?」三橋良馬喊道。
「我也想起來了,但我聽說的糸守的鎮民能夠平安無事全是多虧了鎮上的巫女帶來的預言。」畑吾郎說道。
「那個不是都市傳說嗎?」回過身來的另外一個部下說道。
「不不不,因為我外婆家就是糸守的,所以我聽到了更多的消息。哪會有那麼大的巧合,剛好彗星要下落的時候鎮長強硬要求鎮民避難。」畑吾郎大聲嚷嚷着,然後掏出了手機。
「喏,這位就是糸守町傳承了千年的宮水神社裏的那位,被鎮民稱為神巫女的宮水三葉小姐。」
「宮水三葉?」聽到熟悉名字的稀咲鐵太心中一跳,也走了過去看向畑吾郎的手機。
「這是在臨時居住中心拍的,受災以後宮水小姐每個星期都會來帶着原本糸守町的居民一起舉辦活動,幫助他們走出災難的陰影。」
照片不止一張,那是在一個網站上,上面記錄着對糸守鎮民有過援助的企業名稱,還有受災後的鎮民們的各種感悟,當然最多的是他們對宮水三葉的感謝。
災後重建的不僅是建築物,還有人們的精神世界。居住了無數年的家鄉在一瞬間消失,辛苦那麼多年建好的房子眨眼間就沒了。就算能得到政府和企業的金錢和物質援助,但是心靈上受到的衝擊遠遠不是那麼容易彌補的。
「外婆她在失去了房子和田地後都想要離開這個世界了,但是多虧宮水小姐不停地鼓勵,所以才重新擁有了活下去的動力和希望。」
畑吾郎的聲音先是有些低落,後來又突然高昂起來。其他部下聽得津津有味,只有稀咲鐵太臉色越來越難看。
一張張照片,有宮水三葉穿着巫女服為眾人舉行掃除霉運祈福儀式的,有她帶着居民一起做飯的,有……
那個宮水三葉,難道真的不是大哥的分裂人格?!
「我想
起來了,宮水小姐不就是被稱為奈良的女劍豪的那位嗎!」一個成員舉着自己的手機喊道。
「哼,敗者的哀嚎,這個世界上怎麼可能有跟大哥一樣強的人。」
稀咲鐵太腦袋裏想起了之前自己聽到奈良的學生說起宮水三葉時發出的不屑,怪不得鬼冢他們會說那個奈良的女劍豪的劍招看起來跟大哥的如出一門,怪不得大哥會突然來到這個地方,現在的他只想祈禱那不是自己的大嫂之一。…
雖然不知道自己大哥和宮水三葉之間發生那麼奇異的事情,但他知道自己有麻煩了。
那邊的畑吾郎還在使勁說着他所了解的事情
「因為多虧了神巫女宮水小姐才保全了性命和財物,所以鎮民們自發的想要幫助宮水小姐重建神社。但是她卻拒絕了,甚至還把政府撥出用於重建神社的資金都投入了鎮民房屋重建里。
真是太偉大了,在這樣災難中,所有人都那麼絕望,明明自家傳承了千年的神社也被摧毀了,但是她卻依舊那麼堅強的站了出來,溫柔的安慰大家。」
北條京介找了半天也沒找到記憶中那棵用來遮陰的櫸樹,此刻聽到畑吾郎的話不由得一笑。那個貪吃鬼三葉居然這麼厲害的嗎?
他點開畑吾郎發過來的網址,看着上面穿着巫女服為鎮民祈福的宮水三葉,腦袋裏突然出現一種像是長腦子的感覺,不對,是記憶不斷的冒了出來。
那是他進入宮水三葉的身體,在糸守時的記憶。
那座鐘樓,他跟雪野在上面拍過合照。新形成的葫蘆湖,兩個圓交接的那裏,是宮水三葉的父親宮水俊樹租住的房子。那完全變成了湖泊的地方,是宮水三葉的家,是宮水神社……
當然,他也想起了在國中開學的第一天和宮水三葉相遇的事情。呵呵,真是的,不僅是交換身體,還是和三年前的三葉交換身體。宮水家的那位神明,還真會搞事情啊。
打開備忘錄,不出所料,就像當初恢復了記憶的三葉那時一樣,就像蠟燭被風吹滅一樣,字符隨風搖曳着消失不見了。
舉起手,北條京介終於知道手上這個一直當護身符帶着的繩結是哪來的了。最後一次交換時的記憶也清晰的浮現出來,那位於山頂窪地中央的神體,神社,那壁畫上的彗星,以及那口嚼酒!
外婆講古般的聲音在耳邊迴蕩,悠久而又肅穆
「如果想要從隱世回到岸的那邊,就必須留下你最重要的東西來交換。」
當時的自己留下了三葉的口嚼酒,現在想要前往三葉的時空,便只要喝下口嚼酒就行才對。
雖然熟悉的一切都已經變成了廢墟,但是北條京介心中的急躁反而消減了。因為,自己已經成功了!
他回到了過去,拯救了糸守町,讓宮水三葉過上了嶄新的生活。
現在唯一讓他感到疑惑的是,雪野百香里去哪了?
既然宮三葉被救了下來,那雪野理所應當的會來東京找自己才對啊,去到那個時空,自己肯定會叮囑雪野到東京來找自己,那麼兩年前她就該找到了自己啊!
三葉無法在一切東西上留下地址,也無法告訴稀咲他們,但是卻可以和櫻良她們說。北條京介知道這是自己的屑系統搞得鬼,它的歧視一直都那麼直接。雪野同樣是「名人」,就跟櫻良她們一樣記憶不會受到影響才對。…
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該不會?
不對不對,新聞上已經說得清清楚楚沒有人死亡,回到過去的自己也絕對不可能會把雪野遺漏掉的。
看着網站上三葉的照片,想着不知在哪的雪野,北條京介有一種強烈的衝動,想要到奈良跟三葉見面,想要到雪野的老家四國去尋找她
。但是不行,現在他要做的,是回到過去,拯救糸守,讓時間完成閉環。
多想無益,他看向了宮水神社供奉身體的龍神山,等見面了再好好把事情搞清楚吧。
「稀咲,你的摩托先借我,我有個地方要一個人去,你們沒事幹的話就回飛驒市玩去吧,明天再來這裏找我。」
火箭33雖然很帥,但底盤有點低,走山路的話還不如記憶中他借的那農用三輪,所以他得換一輛。
「知道了,你一個人小心。」稀咲鐵太點了點頭,根本不敢多問。
「總長,請多小心!」畑吾郎等人也都說道。
「嗯,放心吧。」遍地都是木棍,就是遇到三頭棕熊他都不帶怕的。
稀咲鐵太自覺的坐上了畑吾郎的摩托,他知道自己大哥是不可能和他交換車的,之前說的也是借,而不是交換。
還好記憶恢復了,不然按照地圖的話還得找半天。準確的駛上山間小路的北條京介心中慶幸。
三葉啊,拜託一定要給一個好用的獎勵,既能解決記憶問題,又能解決硝子的耳朵問題,最好連雪野的年紀問題還有櫻良的胰臟問題都給一次性解決。
哦,雪野可以靠她自己解決吧?
太陽漸漸西斜,加上茂密的樹木遮擋,北條京介已經打開了車燈。
熟悉的樹根依舊擋在路上,看起來甚至還粗壯了不少。雖然沒像上次一樣帶着柴刀,但是北條京介這次可是真身前來。
下車,輕鬆的舉起摩托車,跨過樹根,繼續前進。
稀咲鐵太的摩托是雅馬哈ybr150z,從外形上就知道很適合跑山路,所以北條京介才會選擇借他的車。現在跑起來果然很暢快,哪怕是在鋪滿了落葉的山道上也很平穩。
駛出樹林,眼前出現了那個長滿苔蘚和岩石的山坡,現在的北條京介心中有了明悟。那些大大小小無規則的鑲嵌在土裏的岩石,應該就是最早彗星墜落的「碎屑」吧。
雖然有些苔蘚,但北條京介還是騎着摩托直直的沖了上去,並且穩穩地停在了那像破火山口一樣的窪地的邊沿。擔心摩托被山頂的大風吹倒後滾下去,他直接把車放倒了。
破火山口指的是噴發過後形成窪地的火山口,如果是火山口的話,中間就是充滿了岩漿的,而破火山口則是岩漿已經爆發了出去,中間凹陷下去,形成窪地。
就像記憶中那樣,北條京介同樣轉過頭朝糸守鎮看去。那個葫蘆形的湖泊看起來相當彆扭,真是個屑系統,為什麼不直接給個外掛讓我能把彗星打飛啊!…
同破敗的糸守鎮不同,窪地裏面的草地依舊鬱鬱蔥蔥,盤繞在巨大岩石上的參天大樹看起來還是充滿生命力。彗星的第三次造訪,絲毫沒有對這座龍神山造成影響。
呼,該去喝酒了,這裏應該沒有人管吧?
順着窪地內壁的斜坡走了下去,熟悉的小溪擋在了巨樹前面。北條京介甚至沒有跳,邁着大長腿輕鬆就跨過去了。
「前面就是『隱世,了。」
外婆那有些飄忽的,神神叨叨的聲音再次出現,但是某人充耳不聞。正好,他現在就是想要到那個世界去。
岩石下面是黑漆漆的洞口,他大喊了一聲,試圖驅趕裏面可能存在的小動物。打開手機電筒,使勁彎着腰走了進去。
用宮水三葉的身體時沒感覺,現在用自己的身體後他才發現這間神社真是小的可憐。
矮小的洞穴,狹窄的階梯,安靜的可怕,每走一步都會發出巨大的響動。走到盡頭才寬敞了些,至少能夠直起腰來了。
就如同上面的草地和巨樹一樣,記憶里那石質的祭壇同樣沒有任何變化。綁着閃電形御幣的注
連繩下面,是北條京介和四葉親手放在那的兩瓶口嚼酒。只不過口嚼酒那在陽光下光潔得像鏡子一樣的瓶身,此刻已經長滿了苔蘚。
我的,不對,三葉的,是左邊這瓶。
這可不能馬虎,現在想起來,四葉說得,喝完以後暈乎乎的像做夢一樣,很有可能不是喝醉後的狀態,而是四葉通過口嚼酒和某個存在交換了身體,真的「做了一個夢」。
北條京介伸手握住瓶子,感受到了少許阻力,那是因為苔蘚把瓶身和祭壇連接在了一起。不過稍微一用力就拿起來了,瓶身和祭壇之間發出了「啪」的一聲,在安靜的神社內分外明顯。
把手機放在地上,他掏出一張紙仔細的把瓶身上的苔蘚清理乾淨,瓷瓶又恢復了那副溫潤的外觀。
同時,他也看到了手上的繩結。
外婆的話再次出現,繩結就是時間的體現……
那麼用繩結纏住的瓷瓶里,是不是也蘊藏了時間呢。
解開像封印一樣纏住杯蓋的繩結,打開蓋子,拔出軟木塞,小心的往瓶蓋里倒了一杯酒。
放下杯子,再次舉起手機往杯蓋里照去。
跟想像中不同,本以為嚼碎的米製成的酒會是渾濁的白色。但現在一看酒液卻相當通透,看起來就像夜晚的天空一樣澄澈深邃。要不是裏面還漂浮着些許小顆粒,北條京介差點以為這是在小樽天狗山喝過的純米大吟釀了。
「又酸又澀,根本不像是給人喝的東西!」四葉的聲音突然出現在了耳邊。
那大概是因為口嚼酒還沒有充分發酵吧?而自己眼前的酒,已經被三葉施加了名為時間的魔法,變得無比美味了。
是這樣的吧!
三葉的半身………
之前不明所以的話,現在突然有了明悟。這由三葉親自釀造出來的,供奉於神明面前的酒,有着她一半的靈魂,所以外婆才會說留下最重要的東西,所以這酒才會擁有讓人交換身體,穿越時空的能力。
那麼,如果我只喝一杯的話,三葉剩下的那些靈魂怎麼辦?這又不是惡魔果實。
四葉的話還在耳邊迴響,但是……
讓我,再一次進入三葉的身體吧!
心裏呼喊着,北條京介先是把瓶蓋里的酒一飲而盡,連味道都還沒嘗出來,他就舉起瓷瓶湊到了嘴邊,咕嚕咕嚕喝了起來。
嗯,淡淡的酒味,有着最純粹的大米清香,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總感覺喝着酒,就像在跟三葉接吻一樣。
咳咳,現在可不是瞎想的時候。
但是,為什麼還沒交換呢?盤坐在地上的北條京介歪了歪腦袋。
舉起瓶子,把最後一滴酒倒進了嘴裏。然後,他又看到了,洞穴頂端的那幅壁畫,那紅藍兩色在燈光下像着火一樣的彗星。
遭,又要被砸了。
心中嗚呼一聲,北條京介只感覺視野開始旋轉,整個人不受控制的往後倒去。
這次可沒有四葉會接住他了,還好他的腦袋也很硬,這麼想着,他卻發現撞擊感久久沒有傳來,倒是頭頂那彗星正在不斷向他落下。
較大的一顆彗星繼續着他的旅程,等待着千年後再次造訪地球,小的那一顆則朝着北條京介落下。
帶着不可阻擋的力量,和大氣劇烈摩擦着,空氣和彗星都開始燃燒,岩石變成了玻璃質地如同寶石一般閃耀奪目。溫度持續升高,寶石般的岩石發生了分裂,北條京介甚至都感覺臉上出現了灼燒感。
在他後腦勺撞到地上的同時,彗星也撞上了他的身體。
仿佛墜入深海一樣,北條京介感覺身體在不斷的下降,同時又因為水的浮力像是在往上升。
不同於雪野的講述,這次他親眼看到了,彗星分裂,下墜,帶來了礦藏人群聚集變成了鎮子。彗星再次分裂,下墜,摧毀了鎮子。鎮民的信仰從為她們帶來礦藏的星神「龍神」,變成了能把星神束縛住的紡織神。
北條京介也終於知道了宮水神社那神樂舞的意義,那舞蹈,象徵的正是那碎裂的彗星啊!
現在,彗星第三次想要摧毀鎮子,奪走鎮民的生命。他們的神,他們信奉了千年的宮水神社,即將履行傳承了千年的使命,拯救自己,拯救他們。
原來,宮水家每一個人都會做夢,都會交換身體是因為這個啊。
看着那糸守歷史的縮影,北條京介心中有了明悟。
手上的繩結突然散開,向着更上方飄去,向着更深處探去,它變成了彗星,變成了臍帶。
北條京介突然感受到一絲痛楚,那是臍帶被剪斷的感覺,這感覺是如此真實,那種從母親身上脫落的感覺,讓他好像回到了剛出生的時候。…
「你的名字就叫三葉。」眼前滿臉汗珠的女人溫柔的說着。
這就是三葉的母親啊。
幸福的童年,和睦的家庭,妹妹的誕生……
母親如百合花般凋零,逝去;懵懂不知已經失去母親的妹妹正在問着父親,母親什麼時候才會回來;爭吵的父親和外婆,離家出走的父親;破碎的家,相依為命的祖孫三人……
繩結從三葉身上延伸,再度回到了北條京介的手上,屬於三葉的記憶,順着繩結傳輸到了他的腦海中。
面對東京的不安,驚喜;面對不認識習題的慌亂,沮喪;面對時尚東京少女的自慚形愧,以及那份深藏在心底的,對男生的愛意……
京介,我來找你了。
帶着所有的積蓄,少女勇敢的踏上了前往東京的列車,她在熟悉又陌生的城市裏不停地走着,走過一個又一個的對方,在寫着「701」的公寓門前徘徊,在校門口強忍着害羞一個又一個的詢問……
東京行人路上的拳擊手們讓她手足無措,太陽下得泊油路散發着令人不適的味道,過於寬大的斑馬線讓她茫然,閃爍的紅綠燈讓她心情越發急躁,這兩年前的世界讓她恍如在夢中。
但她終究是找到了,找到了那個完全不認識她的,她喜歡着的男生。
北條京介就像失去了對全身的掌控,只能看,不能說,更無法伸出手安慰那個在大城市裏不停穿梭的無助少女。
給我抱住她啊!你這時候在害羞個什麼勁!
看着坐在家庭餐廳里滿臉絕望慟哭的三葉,北條京介只覺得心痛到快要窒息,這樣一個懷揣着思念,愛意,跨越千里來尋找喜歡之人的少女,在那一刻失去了所有關於彼此的記憶,她該有多絕望,多傷心。
緊緊的抱住他啊!北條京介恨不得回到兩年前狠狠扇自己兩耳光。
終於,那個自己還是有了動作,三葉也撲進了自己懷裏。
廟會上的三葉美得驚心動魄,精緻的藍色浴衣穿在她身上,讓人感覺穿越到了江戶時代一樣,時間在她的身上凝結了。鮮紅的腰帶在夜間是那樣顯眼,就算在人群中也能一眼看出。
她站在了山頂,冷風也吹不亂她的精緻髮辮,像是被嚇傻了一樣站在那,呆呆地看着群星墜落般的末日景象。
就算知道一切都會順利,但看着三葉頭頂那不斷下落的,燃燒着火焰的巨大彗星,北條京介還是忍不住想要大聲呼喊,讓三葉快點離開那,跑到學校,跑到安全的地方去!
但他依舊困在母親的肚子裏一般,不能言,不能語,只能看着那一切。
「京介……」
突然,北條京介聽到了宮水三
葉的聲音。
她精緻的小臉已經全是淚水,兩隻手握在身前,面朝那落下的隕石大聲的喊着,似乎在宣洩自己的不甘,又像是許下永生永世的諾言…
「愛してる!」(我愛你)
「生まれ変わってまた會いたい!」(就算轉世重生,也想要再次遇見你!)
三葉,三葉,三葉!
北條京介同樣在心裏大聲的喊着,可惜他的聲音並不能穿過時空的阻隔傳達給那深愛的女生。
他看到的最後的東西是在三葉那棕色眼眸中逐漸放大的彗星。
叮——
像是鐘磬一樣的聲音響起,久久不絕。
北條京介像是突然獲得了氧氣一樣,猛地睜開眼,坐起身來,驚魂未定的開始上下左右的檢查起自己的腦袋。
回來了,真的回來了,我再次進入三葉的身體了!三葉還活着!他心中不斷的大喊着。
確定腦袋沒事以後他才把雙手緩緩下移,這次不是為了檢查宮水三葉的發育情況,而是人在這種驚慌失措的情緒下,總會想抓這點什麼柔軟的東西。
「姐姐,吃飯了。」推拉門打開,四葉喊道。
隨即她就看到了自己姐姐久違的在檢查自己的發育情況,不由得好奇道「發育還順利嗎?」
「啊,棒棒的!」
已經通過特殊的方式平靜下來的北條京介毫不驚慌鬆開手,露出個大大的笑容,朝四葉豎起大拇指。
「這樣啊,快點換衣服吃飯了,爸爸和外婆都在等你呢。」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四葉重新關上了拉門。
「爸爸?」
北條京介小聲重複,今天的事想要完美解決還是要那個大叔配合啊。雖然以宮水三葉現在的威望,想讓鎮民放下手中的事來一場避難演習不是什麼難事,但想要調動町役所,消防和治安的力量還是需要身為町長的宮水俊樹的配合。
換上一套黑色的運動服,看着衣櫃裏那些校服和單獨放在最裏面的巫女服,北條京介心中慶幸,要不是自己的話,這好好地衣服就要被燒成灰燼了。
飯桌上,頂着宮水俊樹的白眼,北條京介迅速吃完了飯,還好宮水三葉的胃口很小,不然還得浪費一段時間。今天可是有很多事要做的,不吃飽怎麼能行!
「今天晚上二十點四十二分,那顆迪亞馬特彗星會分裂,然後落到糸守町,宮守區,門入區,親澤區全都會在一瞬間被毀滅。」放下碗筷,雙手放在膝上,北條京介對家人們宣告了糸守的命運。
「啊!宮守區?那不就是我們家!?」嘴角還粘着一顆米飯的四葉驚呼。
「嗯,宮水神社是第一撞擊點。」北條京介面色沉靜的說道,現在才早上七點鐘,就算把後院池塘里的錦鯉都裝到水桶帶到東京都來得及,所以他才有功夫坐在這慢條斯理的等着家裏人慢慢接受。
「你這小子在說什麼胡話。」已經穿上整齊西裝的宮水俊樹說道。
一旁的外婆宮水一葉已經吃完了飯,在慢吞吞的喝着味噌湯,就算孫女說出了這麼瘋狂的話,她依舊沒有任何表示。…
「父親,這就是宮水家的宿命啊。外婆,二葉阿姨,還有三葉,之所以會和人交換身體,就是為了這一刻。
我來自未來,親眼看到彗星墜落。
三葉,四葉,宮水神社,糸守的一切,都在那顆彗星下化為灰燼。」
北條京介儘量讓自己的表情再次誠懇了幾分,他並不擔心宮水俊樹不相信自己的話,因為兩人都是宮水家的女婿。不對,因為兩人都親身體會過宮水家的神奇之處。
宮水俊樹剛剛只是習慣性的反駁,無論如何他都看那
胡亂使用自己女兒身體的小子不順眼。但是此刻,聽着北條京介的話,他也靜下心來。排除掉兩人之間的那奇妙關係,他對這個做事沉穩,幫自己和家人解開心結的小子還是很信任的。
跟自己女兒同齡的他,不對,他說他來自未來,那他應該是比自己女兒大還是比自己女兒小?噢,應該是小,這樣的話他能照顧好自己女兒嗎?
老父親的思維一瞬間發散開來。
「父親,我需要讓鎮民來一場避災演習,我們一起來調動鎮上的所有力量,把鎮民們轉移到安全的地方。」看到宮水俊樹開始思考,北條京介繼續說着。
「你確定彗星會落在糸守嗎?」
「嗯,親眼所見。」用三葉的眼睛,看的不能再清楚了,如果你想的話我還能給你描述一番糸守災後的樣子。
「那就出發吧。」宮水俊樹放下碗站了起來。
「哎哎,那我呢,姐姐,那什麼?!」看到父親和姐姐的架勢,四葉也興奮了起來。
「還記得關五郎大火嗎?」北條京介弓下身子笑着問道。
「嗯嗯,可憐的關五郎先生。」
「為了避免以後出現『宮水神社大火,這樣的名字,就拜託四葉在家裏陪着外婆好好把重要的東西收拾一下吧,待會我也會回來一起乾的。」
揉了揉四葉的腦袋,北條京介用她最能聽到的方式說了出來。
「好!就交給我吧,我絕不會讓姐姐成為那麼可憐的人!」
周黃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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