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衛恩哥哥……」
衛恩意識逐漸清晰,耳邊傳來的聲音,讓他有些熟悉,又很陌生。
他睜開眼睛,一道赤紅光暈一閃而過,將周圍一切映入眼中。
——黑色格調的房間裏,他躺在那張黑木雕琢的精緻床,身上蓋着一層印有一隻金色狹長眼睛圖案的黑色被子。
而旁邊,衛恩再次看到了女孩——他的妹妹,名為艾絲蒂爾·洛夫特的女孩。
和之前的穿着一樣,是件紅白相間的格子裙,十分精緻小巧的臉上是一雙大大的赤瞳。
「哥哥,你總算醒了。」女孩臉色欣喜,關切的問:「你餓不餓,渴不渴?」
說着,她還從旁邊拿過一個黑色的盒子,打開露出盒子裏的東西,繼續道:
「我給你帶了吃的過來,不過沒有你最愛吃的黑麵包了,只有格蕾姨媽為大家準備的糕點,你嘗嘗看,很好吃的。」
衛恩看了眼盒子裏的糕點,心裏想道:如果這不是夢,而是真實發生的事情,那前身在家族裏的生活一定很糟糕。
應該沒有一個貴族出身的少年會喜歡吃黑麵包吧?
不過從前面那兩次夢境中,他也察覺到洛夫特家族的異常之處。
脾氣暴虐的父親,詭異到身體被溶解還能存活的母親,以及看上去還算正常的妹妹。
「我這次又是因為什麼?」衛恩坐起身,看了看身上,並沒有發現傷口之類的地方。
「哥哥又忘記了嗎?」艾絲蒂爾·洛夫特嘟起嘴唇,很是不開心的說:
「之前你沒有覺醒家族血脈被父親懲罰的時候就忘了我的身份,上次想要逃出去參加幽魂學派的巫師測試也忘了家族血脈能力。」
衛恩一滯,這應該是夢境吧?
如果是記憶,前身的記憶中不可能有他忘記妹妹身份以及家族血脈的事情。
連續的夢境,還是其他糾偏記憶的東西?
衛恩已經分不清楚這些,若有所思的問道:「那麼,這一次呢?」
「這次?衛恩哥哥,你連自己被父親移植那顆眼睛的事情都忘了。」
「移植……眼睛?」
眼睛?
衛恩的記憶被觸動,他想起來上次晉級大巫師時,進入的這個夢境。
他記起了家族血脈能力「欺詐之眼瞳」,也想起了那句艾絲蒂爾口中那位父親掛在嘴邊的話——家族能力對外只是「魔術師的戲法」。
衛恩愣愣的抬起手摸了摸眼睛的位置,那柔軟且有着絲織品的輕微粗糙手感,讓他意識到此時眼睛上有着一層紗布。
可是,他能夠看清楚。
真的,他能透過紗布看清艾絲蒂爾·洛夫特的容貌,清晰到他都沒有察覺紗布的存在。
「欺詐之眼瞳……」衛恩喃喃低語。
這應該就是艾絲蒂爾·洛夫特口中的「欺詐之瞳」了吧?
他有所明悟,但又頓感不可思議。
一直以來,他都知道【欺詐】天賦的詭異——是連面板都無法覺察存在的恐怖能力。
但是他只以為是源於家族血脈,卻沒意識到第一次夢境中前身已經覺醒血脈失敗……
所以,他的天賦血脈能力【欺詐】的由來,都是源自這雙眼睛!
「父親對你真的很好,」艾絲蒂爾拿出一塊殷紅的果脯丟進嘴裏,不無羨慕的說:「這雙『欺詐之瞳』是家族留存最古老的血脈之源都交給伱了。」
「衛恩哥哥,你應該不會再離開這裏了吧?」
衛恩沉默的看着她,事實是前身最終還是離開了家族。
另外,從結果來看,前身離開家裏的時候應該已經忘記了這一切。
「好吧,」艾絲蒂爾勉強露出笑容,故作理解的說:「衛恩哥哥,離開的話,一定不要忘記我。」
「嗯。」
衛恩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只能默默點頭。
「我會記住你的。」
不僅是要記住艾絲蒂爾·洛夫特,還要記住他被移植了一雙「欺詐之瞳」!
衛恩已經清楚,他的記憶出問題了。
準確的說,是有一個未知的存在在影響他的記憶。
否則,在上次離開這個夢境之時,他應該不會忘記「欺詐之瞳」的事情。
然而事實卻是,他不僅忘記了關於家族血脈天賦的事情,還忘記了母親因他牽連被父親溶解的事情。
這些,應該是那位存在不希望他知道的事情……
「我一定會記住你的!」衛恩又重複了一遍,語氣認真。
「嗯!」
艾絲蒂爾重重點頭,臉上的笑容燦爛,「衛恩哥哥,我最喜歡你了。」
「是嗎?」
衛恩笑了笑,還想繼續詢問一些關於洛夫特家族的事情,就發現整個房間天旋地轉起來。
他知道,又一次到了離開這裏的時候。
「下次見了,艾絲蒂爾。」
這一次,衛恩內心平靜許多。
一切恐懼、慌亂源於未知,而他已經知道了那雙眼睛的秘密!
下一秒,他的意識再次陷入沉眠。
……
……
「哥哥,海盜哥哥,不要睡了……」
「唔。」
衛恩回過神來,看向身邊女孩。
不是艾絲蒂爾,也不是災厄女士,而是最初的那個與緹娜長相一樣的女孩。
他左右看了看,發現自己所處的環境已經是那間潮濕陰暗的船艙里。
【欺詐-幻象製造】已經失效了嗎?
衛恩站起身,他的記憶緩緩恢復,浮現出暈倒之前,災厄女士所說的那番話——無論神明沉眠與否,這片世界都會走向滅亡。
但是他依舊不明白災厄女士有沒有對他做什麼,暈倒之後這裏又發生了什麼。
同時,衛恩也想起了之前的夢境,他的妹妹艾絲蒂爾·洛夫特給他帶來的糕點。
在夢裏,他的眼睛似乎受傷了。
「前身又一次被他父親打傷了嗎?」
真是可憐,身為貴族卻喜歡吃黑麵包的可憐蟲。
等科爾多海域上的事情解決掉之後,他也該返回前身所在的家族看一看了。
看一看那個名為洛夫特的家族,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地方!
這樣想着,衛恩看着女孩問道:「你是災厄女士,還是緹娜?」
「額,」
女孩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伸出小手在唇邊豎起手指,「噓!」
「不要提她,她會知道的。」
「所以,你記得之前發生的事情?」衛恩問道。
「不記得。」
女孩慌忙搖了搖頭,語氣急促的說:「我只知道她有來過這裏,但說了什麼,做了什麼,又是什麼時候離開的,我不記得了。」
「真的不記得了嗎?」
「不記得了。」
衛恩注視着她看了許久,遂嘆了口氣。
【欺詐-言靈】的作用還在,女孩沒有撒謊。
只不過,這樣的情況對他來說,卻是最糟糕的。
他不知道災厄女士降臨在女孩身上的原因,也就不清楚該如何避免祂的再次出現。
按照之前災厄女士所說,眼前的女孩是由祂的血液孵化出來的,祂隨時都可以降臨且不需要任何的儀式和獻祭。
那麼……
衛恩知道,不能把這樣的定時炸彈放在身邊。
並且,在他沒有把所有的事情弄清楚之前,他也不能讓女孩和小白毛碰面。
他很難推測出那樣做會有什麼樣的後果。
只是現在又該怎麼處理呢?
衛恩看着女孩,赤紅眼瞳微微閃爍,若有若無的殺意緩緩擴散,仿佛一頭擇人而噬的恐怖惡魔。
「咦?」
女孩身體蜷縮起來,抱着雙臂,疑惑的看着四周,問道:「哥哥,你有沒有覺得房間裏,好冷。」
聽到她的話,衛恩回過神,緩緩收起殺意,長出一口氣。
「冷嗎?」
「冷就去休息吧。」
問題的根源還是那位災厄女士,無論有沒有女孩,都無法解決掉小白毛身上的隱患。
即便他現在將女孩殺了,災厄女士降臨時,依舊會對緹娜出手。
想到這裏,衛恩拍了拍她的腦袋,「在這裏待着,哪裏也不要去。」
「嗯。」
女孩乖巧的點點頭,爬到旁邊的木板床上,拿那條髒兮兮破舊被子蓋上。
衛恩看到她躺下,轉頭看了看舷窗之外,發現天光已經放亮,知道已經來到第二天。
「我出去看看。」
說着,衛恩離開船艙,來到三桅帆船的甲板上,打量一圈。
嗯?!
「阿拉尼加號呢?」
衛恩眼睛不由得瞪大幾分,只見原本停靠在所有船隻中心位置的阿拉尼加號已然不見了蹤影。
而無論是黃金迪斯號還是機械城堡號都和昨晚一樣,環繞在四周。
「莫萊茨隊長,蘇亞德船長帶着那些人離開了,說是要去準備些東西。」
這時,甲板上的海盜看到他的身影,回答道。
「什麼時候離開的?」
衛恩有些無言,心中對那位災厄女士更加惱怒。
如果不是災厄女士的意外出現,他不但能問清楚女孩出現在科爾多海域的原因,還能搶在阿拉尼加號離開之前,悄無聲息的回到船上。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他都不知道阿拉尼加號的去向。
難道他們今天就要進攻沃伊切赫島嗎?
「半個小時之前。」海盜守衛回答道:「不過,多米特里大副大人,並未和蘇亞德船長他們一起離開。」
「嗯?」衛恩眉頭一挑,「大副呢?」
多米特里沒跟着一起去的話,那麼說蘇亞德帶着人離開並不是去沃伊切赫島,而是先去了其他地方隱蔽起來?
「大副也離開了。」
「……」衛恩瞪了他一眼,「別告訴我,你也不知道大副去哪裏了。」
「這個我知道。」海盜守衛連忙回答道:「大副,帶着一批人說是要去阿列克謝島。」
「阿列克謝?那裏不是『邪惡巫師』所在的島嶼嗎?大副去那邊做什麼?」
「這我就不清楚了。」
衛恩絲毫沒有提起自己名號的尷尬,點點頭來到船舷,精神感知力量瞬間擴散開。
跑得還真快!
半個小時的時間而已,阿拉尼加號有蘇亞德在消失不見也正常,但多米特里等人乘坐的船隻也不見了……
看來昨晚蘇亞德等人有他所不知道的謀劃……
衛恩拍了拍船舷,注意力放在周圍的船隻上,待所有信息反饋到腦海里後,他不禁拍了拍腦門。
「該死,走了這麼多人?」
除了阿拉尼加號船上的那些海盜外,其他海盜船上,實力強大的那部分走了三分之二還多。
現在剩下的海盜,實力幾乎都在王國之手級別以下,執政級的超凡者都少見。
「難道真的是去襲擊沃伊切赫島了?」
感知到這裏,衛恩徑直返回船艙,抱起女孩,也不在意會不會其他人發現,直接施放傳送法術離開這裏。
他需要儘快聯繫黑傑克等人——情況有變!
……
與此同時,阿瓦德島上。
黑傑克看着被聚集在高塔之上的海盜船長和大副們,神色很是嚴肅。
「你們是現在這座島上實力最強大的人,也是我們黑珍珠號排名靠前的隊長。」
「現在到了需要你們展現出真正力量的時候了!」
「我說傑克老大,說的這樣嚴肅,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嗎?」一名皮膚黢黑耳邊戴着一副銀色耳墜的蒼老海盜,問道。
「是啊,大早上把我們叫過來,到底是什麼事情?」
「難道是要和阿拉尼加號開戰?哈哈,前幾天你們幾個人襲擊黃金迪斯號都不帶我們一起,太不夠意思了。」
「就是……」
黑傑克瞪了他們一眼,內心裏很是無奈。
往常,他和這些隊長的相處,很少會展現大副的架子,以至於到了關鍵時候,他們這些混蛋依舊樂呵呵的。
「閉上嘴,等老子說完!」
黑傑克罵罵咧咧幾句,高聲蓋過所有人的聲音道:「根據可靠消息,阿拉尼加號要去襲擊沃伊切赫島!」
「哈……咳咳咳,啊?!」
「什麼,蘇亞德那混蛋要直接去襲擊老大?」
「該死的,傑克老大,這麼重要的事情,你怎麼不早點說啊?我還以為你開場說那些話是想找理由和我們角斗。」
「……」
黑傑克咬了咬牙,強忍住把開口的那名海盜船長暴揍一頓的衝動,繼續擠出幾句話:
「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混蛋們!」
「既然已經清楚了蘇亞德的計劃,我們就不能坐視他們去襲擊沃伊切赫島。」
「這次將你們召集起來的目的就是這個!」
此時,黑傑克還不知道衛恩已經被阿拉尼加號甩下,滿心想着先把人聚集在一起,然後等蘇亞德動手後,他再帶着這些人馳援。
——必然會讓蘇亞德他們有去無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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