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華麗而翻花的裙子,一位金髮的少女在眾人的環繞中起舞,那雪白且寬大的裙擺上點綴着橘紅漸變的薔薇,有如盛開的火焰。
舞台上的表演逐漸進入高潮,隨着燈光的匯聚,在這漆黑的世界裏,那僅有的金色光芒灑落,而於此之下的金髮少女在一次又一次的旋轉和舞蹈後,終於停下,她緩緩將裙擺提起,然後睜開那對淡金的眼眸,臉上露出微笑。
熱烈的掌聲在這禮堂內響起,隨後燈光漸漸打開,室內再次恢復光明。
這裏是艾德絲學園,今晚也是一年一度的冬祭晚會前夜,有着各個年級表演。
「不愧是艾芙妮同學,如此華麗的表演,真是令人驚嘆。」
一位金髮的男子坐在觀影室,他一手拖着酒杯,一手撐在腦袋上看着那舞台上緩緩退下的少女。在他身邊還有着好幾人,看他們的穿着,應該都是艾德絲學園高年級的學生,且衣領和胸口還別着徽章,代表着是學生會的成員。
「接下來是誰上台?」
金色長髮的男子開口,身後一名類似記錄官和副手的高年級學生回答「阿摩爾思會長,接下來是二年級的昆丁,由他來主持交響樂團,演奏第四交響曲第二樂章。」
「無趣,還是那老一套。」這位學生會長將杯中剩下的酒緩緩傾倒在身前,看着紅色的酒液浸入地毯中。
將杯子重新放在一旁的桌子上,他繼續靠在有如寶座的椅子上,側頭凝思。
「新生中的她,今晚沒登場嗎?」
「您是指?」一旁的成員小心詢問。
「還能是誰,那位黑髮而藍眸的小可愛。」
「緹蘭小姐今晚沒有登場表演的計劃。」
「是沒邀請嗎,還是其他原因?」
「據說是緹蘭小姐婉拒了,說自己的技藝還不夠成熟,突然上台並不適合。」
「也不知道她是謙虛,還是真的沒準備好。」阿摩爾思聲音淡淡的評價。
「我開始以為,她來學校後會掀起一陣風浪,沒想到這麼快就安靜下去了,真是有點意外。」
「老頭子們都很看好她,但具體原因也沒說,估計是有什麼天賦吧,畢竟她有個厲害的姐姐。」說着,阿摩爾思又想起自己剛進學園不久時的事情,那時他還是新生,有幸去觀看那年的冬祭晚會大比。
那位耀目而妖魅的身影可謂吸引了全場觀眾的注意力,他自然也不例外,不想從那以後,那位傳奇般的女孩居然消失不見。
「不提這些了,瓦爾克呢,這小子最近可是給我添了不少麻煩。」
「瓦爾克最近都呆在練習室鍛煉,除了平常去上課外,哪也沒有去。」
「他最近倒是安分了些,呵。「阿摩爾思搖搖頭,拿起一旁副手剛倒滿的酒杯,小小的喝上一口。
「調查結果出來沒?」
「出來了,當晚瓦爾克求情包庇的那人是他小時候的玩伴和熟人,也是一起在孤兒院長大的孩子。」
「念舊情嗎,不過這樣的同伴,可是會害了他。」阿摩爾思搖搖頭。
「老師們那邊怎麼說?」
「西瑪老師前兩天與瓦爾克交談過幾次,他表示瓦爾克以後不會再聯繫那人了。」
「話是如此,但實際又有多少約束力呢,對於瓦爾克而言,如果失去學園的助力,以後可就不輕鬆了,希望他能明白這個道理。」
「這種出身貧寒的學生就是麻煩,就算有了天賦和努力,也會有不少人會在他身後拖後腿,要麼是愚昧短視的父母,要麼是祈求利益的朋友,要麼就是貪婪攀附的女人。」阿摩爾思的聲音中有着幾分嘲弄,似乎早已見慣了這類事情。
在阿摩爾思和周圍人交談的時刻,禮堂中央的舞台上,一場交響樂表演也正在進行,不過在阿摩爾思的示意下,這處房間屏蔽了禮堂內的聲音,只能看了那舞台上的小人晃動,指揮着無聲的奏樂。
「走吧,今晚沒有什麼好看的了,明天才是重點,也不知道今年的冬祭大比,誰才會獲勝。」
「這是我在艾德絲的最後一年了,希望有個令人愉快的結果。」說完,他帶着幾位學生會的成員,離開這處房間。
禮堂之中,緹蘭正和同學坐在會場內,欣賞這演奏中的交響樂,雖然樂聲華麗,不過卻稍顯枯燥平淡,畢竟是大家熟悉的經典曲目,也沒太多新意。
演奏結束,各種掌聲再次響起,只不過沒有剛才那般熱烈。
結束完今夜的表演,緹蘭和同學們一道,離開這禮堂,步入清冷的夜色中,安內莉則跟在她身後。
走到中庭時,這位黑髮的少女的腳步漸漸停下,讓安內莉稍微好奇,隨後上前。
「怎麼了,緹蘭。」
「稍微有點事。」少女突然有種奇怪的感覺,仿佛某個沉寂的角落,突然戳開,新奇而陌生的感覺流露。
「你先回去吧,我去一趟練習室。」她轉身和安內莉說法,髮絲在夜風中微微飄起,那對眼眸中似有光華流轉。
「好的……」儘管心中有着疑惑,但安內莉還是點點頭。
離開安內莉後,緹蘭快步行在夜色中,抵達一處灰色而方形的建築,這裏是艾德絲學園的第二對戰練習大廳,內部和地下有着諸多結構,地表以上只佔一小部分。
走入這夜晚清冷的大廳,她刷開一處房間,隨後步入電梯中,直達安靜而堅固的地下。
因為她的權限,這處練習室格外大,大概有三百平方米,內里還有着一處水池,其中清澈的池水在頂部燈光下蕩漾。
夜晚的地下格外安靜,只能聽到少許輕微的水聲。
緹蘭走近這水池邊,隨後踩在水面剛剛凝結的冰塊上,如此一步步抵達水池中央,然後冰塊碎裂,她也墜入水中。
清涼的池水浸沒全身,不過少女依然很安靜,她閉上眼眸,兩手攤開,沉浸入心靈深處。
閃爍的波光在水底蕩漾,將天花板映照成破碎的藍色。
這樣的水光不斷變幻,而之前天花板上的藍色又再度變幻為紫色,妖異而美麗。
浸沒水中的緹蘭雙眼稍顯失神,其中的藍色和紫色變幻交織,有如旋渦般轉動,而在她身邊,藍色或紫色的冰塊也不斷形成,相互在水中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此刻的緹蘭早已看不清眼前的一切,仿佛周圍的所有事物都在遠去,一切都漸漸變得雪白。
我是誰……
這裏哪裏……
沒有人回答,只有永恆的寂靜,如此漫長,讓人忘卻時間。
時間和空間的概念逐漸消失,仿佛進入那時光盡頭的殿堂,如此空曠,而又永恆不變。
齒輪之聲靜靜轉動,但環顧四周,卻又空無一物,仿佛那些齒輪都是透明無色的一般,只有迷亂的藍紫虛空,無數色彩胡亂的塗鴉。
億萬年的時光有如彈指之間跨過,就在少女那微弱的意識感覺一切都是永恆不變的時候,這虛空之中的色彩逐漸歸正。
淺色上升,深色下沉,無數色彩分離聚合,不再繚亂無章,而是形成隱約的規律紋絡,它們分佈於整個虛空,無論是過去,還是未來。
而後,一陣陣祈願之聲從虛空的四面八方傳來。
成為神……
成為神……
成為神……
成為神……
這些聲音是如此一致,由微弱漸漸變大,最後又是如此轟鳴,響徹整個世界。
仿佛是受此影響一般,那些遍佈虛空的紋絡在這聲音和祈願中越發明亮,越發璀璨,直到最後,那四色交織的天空中,一個小小的太陽冉冉升起,如此光明和宏大。
金色的太陽,燃燒的太陽,永恆不滅的明焰,絕對強大的神靈,億萬生靈祈願的結晶,無數生命嚮往的美夢,象徵強大和永恆的王冠。
這顆輝煌燃燒的太陽,穿梭在無數漆黑的虛空之海,如強大的熨斗般,燙平這滿是褶皺和混亂的世界。
在它身後,無數光點緊密跟隨,那些光點追逐着光和熱,他們不斷蛻變,擺脫肉體的束縛,擺脫生命的束縛,成為更加高階而純粹的存在,超越凡世的存在,這些吸收烈陽而散發光和熱的生靈,靠近光,接近光,成為光,無瑕而美麗。
在他們的穿梭和奔走下,那漆黑的虛空之海,逐漸平穩,一切逐漸井然有序。
而後,圍繞着那顆燃燒的烈陽,這些光點靜靜落下,仿佛是看見太陽在水中的倒影一般,一顆虛幻而美麗的『太陽』成型。
它沒有太陽那般熾烈,唯有靜謐和脆弱,與嚮往強大和永恆的太陽不同,它的存在代表悔恨和哭泣。
愧恨過往的時光,悔恨那生命中的遺憾,哭泣求而不得的東西,哭泣那永遠無法抵達的遠方。
這份悲願是如此厚重和深刻,即便太陽也不得不停下腳步,看見自己在水中的倒影,此刻祂也明白那倒影名字,月亮。
太陽想讓這水中的月亮升起,但並不能如願。
水中的倒影是如此虛幻和搖晃,只要輕輕觸碰,就會破碎,祂並不真的存在於世。
太陽的光芒是如此強大,即便是黑暗的虛空之海也在其照耀下沸騰,但如此強大的力量,卻永遠無法干涉倒影中的另一面。
光點們環繞着太陽,成為它的伴星和行星,佇立於這虛無的黑暗海洋,他們一同俯瞰那下方的倒影,一次又一次歌唱和祈願。
如此,時光的長河中,再次響徹那充滿祈願的聲音。
成為神……
成為神……
成為神……
成為神……
成為神……
聲音一次次響徹,一次次震破那虛幻的水面,直到一切虛無渺小的塵埃中,兩顆微小之極的星點回應。
她們有如纏繞的雙星一般,在那虛幻的水面浮現,而後無數光點注視着這兩顆微小的星點,永恆而熾烈的光芒照耀。
相互纏繞旋轉的雙星越來越明亮,散發出藍色和紫色的光暈,而後一輪殘缺的水晶之月緩緩成型。
原本虛幻的水面化為凍結的冰晶,時光彼岸的虛幻凝結成有實之物。
凝結的冰晶越來越多,如此,直到最後,一輪帶着時光流沙的滿月終於從水中漸漸升起,它透明無瑕,隱約透着藍色和紫色的光芒,而內里,一藍一紫,兩位少女背靠背沉眠。
她們永不分離,她們是彼此的一體兩面,有如古代神話的『雙面之神』雅努絲。
雅努絲,羅馬神話中最古老和尊貴的神祇之一,祂一面看向過去,一面看向未來,是『門之神』和『執匙神』,一切通道都由祂守衛,既保護門內的人們,也保護門外的人們,有意義相反的兩個名字,即雅努絲·開啟神和雅努絲·關閉神,軍隊出征時要從其象徵的拱門下穿過,也是各國凱旋之門的前身。
清晨將大門打開,讓陽光照耀大地,黃昏將大門關閉,讓黑夜降臨世間。
祂是一切開始之神,是一切結束之神,是善始善終之神,歷代執政官登位都會向其祈求恩賜,新生命誕生時也會向其祈禱,祂的慶典是一年的第一天和最後一天,也就是第一月的第一天。
時間和空間宛如不可分割的一體兩面,凝結於她們身上,最後構建成這輝煌不滅的月亮王冠。
銀色的王冠冉冉升起,那帶起的時空漣漪擴散向整片虛空之海,與那熾熱的太陽交相輝映,而隨着王冠的光芒越來越輝亮,那水晶中的兩個身影也漸漸隱匿不見,融化於這璀璨的輝月中。
她們本就沒有實體,存在於過去和未來,當某個約定時刻到來,便會甦醒和出現。
心靈深處的世界,少女靜靜的站立在水面,她的意識逐漸清醒,靈動而藍色的眼眸環顧周圍,最後看下自己身下的倒影。
水中有着和她一模一樣的少女,不過兩人的眼眸有些細微的差異,一人幽藍靜謐,一人妖紫瑰麗。
原來,這就是自身天賦的來源嗎……
少女看着自己的手心,其指尖在空中緩緩撫過,似乎能感知到某種不存在的絲線,那是時光的痕跡和紡線。
水中的少女也同樣伸出手心,同樣有着細微的光點和絲線從她手中溢散,但給人的感覺又和少女不一樣,是不同的存在在那指尖流逝。
天翻地覆,仿佛世界突然顛倒一般,緹蘭再次環顧四周,看向水面,那水中的少女眼眸變為了藍色,而少女也似有明悟般,手指輕輕捂向眼瞳,映照出淡淡的紫色。
我,忒彌希婭,赫希婭,緹蘭……
少女慢慢閉上眼睛,然後又重新睜開,再度返回現實的世界。
依然是那片水池,依然在這地底的練習室,仿佛時間從未走動,少女從水中浮起,再度回到岸邊,輕甩頭髮,無數水珠灑落,她抬起手心,兩隻眼眸中浮現出一藍一紫的光彩,映照着手中那凝結的水晶。
也或許是終於解開心結,淡淡的光華自她身上浮現,凋零序列4·紫藍炎心,達成。
水晶消散,化為點點藍紫火焰,纏繞於少女身側,這些火焰並不灼熱,反而有些清涼和冰冷,格外妖異和美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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