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莫里斯通過一段時間的學習,已經掌握了一部分日常日語的使用,但是根據經驗老道的尼德蘭東印度公司成員的經驗,莫里斯得知日本高層很喜歡他們這些外國人說的那種半生不熟、語調奇奇怪怪的日語,似乎覺得這很好笑。
所以面對田沼意次的時候,莫里斯特意用很奇怪的語調說半生不熟的日語,果然把田沼意次逗得哈哈大笑,以至於旁邊的隨行翻譯都對此難以直視。
總長明明可以說相對正常的日語,為什麼卻要在這裏故意把話說得那麼奇怪?
翻譯不能理解。
隨後,田沼意次收下了莫里斯贈送給他的黃金白銀還有一些綢緞、茶葉等等,表達了對莫里斯的好意。
拜見完田沼意次之後,莫里斯又根據懂行的東印度公司老員工的意見,依次拜訪了一些幕府貿易方面的相關官員,向他們贈送了黃金白銀以及綢緞茶葉等硬通貨,成功混了一個臉熟,得到了這些幕府官員的好感。
最後,在田沼意次的帶領下,莫里斯得以正式拜見幕府將軍德川家治。
見到德川家治的時候,莫里斯直接用非常標準的日式膝禮進行拜見,說起日語來也還是半生不熟奇奇怪怪的腔調,使得德川家治感到非常有趣。
「我還從來沒有見過一個外人能行如此標準的膝禮!你比你的那些前輩們都要更懂禮數啊!好,很好,懂禮數就好!就是你這口音實在是奇怪,哈哈哈哈哈哈哈!」
莫里斯立刻迎合德川家治的話。
「在偉大的將軍閣下面前,不懂禮數的人根本不應該出現,哪怕我並非是日本人,也深深為日本悠久而燦爛的文化所折服,越是接近,越感到自己的渺小,越是感覺需要很多時間學習,現在只是學了一些皮毛,只希望將軍閣下不要嫌棄我的粗鄙!」
德川家治聞言大喜。
「哈哈哈哈哈哈!說得好,說得很好!你比起很多外人來都要更懂得什麼叫謙卑!要是當年那些弗朗機人能稍微謙卑一些,別鬧事,也不會有今天的下場。」
吐槽了一番不懂得規矩的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德川家治看着跪伏在地上的莫里斯,笑了笑。
「起來吧。」
莫里斯這才緩緩起身。
「多謝將軍閣下的恩典。」
「哈哈哈哈,有意思,有意思!」
德川家治越看莫里斯越覺得莫名的順眼,於是宣佈給莫里斯賜酒和食物,然後叫上歌舞,邀請莫里斯一同觀賞。
酒過三巡,場子上的氣氛漸漸變得熱烈起來,莫里斯主動站起來說自己也學了日本舞,想要親自為將軍跳一曲舞。
德川家治大為開心,立刻允許。
然後莫里斯便上場跳了一曲極為蹩腳搞笑的日本舞,儼然一副搞笑藝人、宴會顯眼包的角色,把包括田沼意次在內的作陪的日本高官顯貴們笑得前俯後仰,德川家治更是給笑得差點岔氣。
將軍府的大宴會廳內頓時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大家都在笑啊鬧啊喝啊,最後莫里斯還特意獻上自己的才藝,一首日本民歌,他扯着破鑼嗓子唱出來,給一群日本達官顯貴們嘲笑的不要不要的。
總而言之,這場宴會,因為莫里斯不辭辛苦的顯眼包行為,不僅讓德川家治非常開心,連帶着田沼意次等日本高官也都非常開心,對莫里斯為代表的蘭芳國也有了不小的好感,感覺這群人比尼德蘭人要有趣多了。
於是在宴會第二天的正式商談中,德川家治首肯了莫里斯關於增加一部分日本貨物貿易額度的請求,而後由田沼意次提出了向蘭芳加購一部分軍火的訂單,莫里斯也表示完全沒有問題。
臨了,德川家治問了莫里斯一個問題。
「你們的大總統趙學寧是個漢人吧?」
「是的。」
「那清國是如何看待你們蘭芳國的呢?蘭芳國是否是清國的藩屬國?」
「這個我們目前還不清楚,因為目前為止,並沒有大清的官方與我們來往。」
「哦,那伱們有這個打算嗎?」
「當然是有的,大總統雖然遠赴海外,但是常思念故國,常說富貴不還鄉如錦衣夜行,我想大總統一定會想盡辦法回到大清的。」
「這樣啊。」
德川家治點了點頭,緩緩道:「你回去之後,多多注意一下貿易的規矩,不要觸犯了規矩,我也會告訴下面人讓他們注意一些,另外,你今後若要再來江戶,登陸之後直接來就好,不必等待那麼些日子了。」
莫里斯一臉驚喜的模樣,又對着德川家治行了一個標準的膝禮。
「多謝將軍大人的寬厚!」
「起來吧起來吧。」
德川家治滿意的點了點頭,便讓莫里斯離開了。
莫里斯離開之後,德川家治看了看身邊的田沼意次。
「意次,你覺得蘭芳國和清國之間的關係,是什麼關係?這個莫里斯,有沒有說謊?」
「蕞爾小國和天朝上國之間,差距應該是很大的,我更傾向於他們沒有說謊,清國可能真的根本沒有關注到這個域外小國,儘管這個小國出了一個很有些能耐的所謂的大總統,但小國就是小國。」
田沼意次緩緩道:「南洋之地,窮鄉僻壤都不足以形容,完全是蠻荒之地,人口不過數百萬,如此地廣人稀的荒蠻之地,就算清國對漢人防範得很嚴密,恐怕也不會對蘭芳國有什麼想法。」
「但願如此吧。」
德川家治點了點頭,低聲道:「比荷蘭人還要有趣懂事的合作對象可能僅此一家,若是沒了蘭芳,荷蘭人又被打跑,咱們還有什麼別的選擇呢?」
田沼意次表示贊同。
「您說的是,所以我們可以多多關注此事,另外,蝦夷周邊頻繁出現的羅剎國的船隻,您看是不是應該佈置一些軍隊前往戒備?」
「羅剎國反正先戒備着,但是無論如何不要主動挑起事端,貿然開啟戰端可不是什麼好事。」
「遵命。」
田沼意次明白了德川家治的想法,這與他的想法也是不謀而合的。
另外,他們也確實不能沒有防人之心,所以田沼意次在親自看過了蘭芳兵器的精良之後,才提出了進一步購買蘭芳兵器組建一支火槍隊的構想。
德川家治也表示贊同,可以推進這一策略。
兩人又商談了一下國內的事情,德川家治便興致缺缺的不想再談正事了,他帶着田沼意次一起去看了莫里斯帶來的禮物。
看着整箱整箱的黃金白銀還有珍珠瑪瑙之類的珍奇物件,德川家治是愛不釋手。
「清國有句俗話,叫有錢能使鬼推磨,這句話我是能理解的,意次,咱們算不算是被錢誘惑的主動幫人家推磨的老鬼?」
田沼意次笑了。
「將軍富有四海,怎麼會為這麼一點蠅頭小利就心動呢?貿易如能進行順利,每年能為幕府帶來的收益,將遠超這份禮物,那才是真正的大利!」
「那我可就等着看你給我弄來的大利了。」
德川家治笑了笑,繼續撫摸着那一塊一塊的黃金錠子,神情略有些恍惚。
誰說將軍就能富有四海了?
那各地的實力派們,朝廷里的累世貴族們,哪一個不是伸手要錢的貪婪鬼?
還富有四海!
真要富有四海,他才不會對這麼些禮物如此心動,這筆錢對他來說還真是不小的收入哩!
莫里斯不知道德川君臣二人在他走之後又有什麼樣的交談,他只覺得離開了將軍府、登上馬車之後,整個人都疲憊的快要垮掉了。
隨行的尼德蘭人日語翻譯見他如此疲憊的模樣,便問他要不要在車上休息,可以讓車夫慢一些。
莫里斯搖了搖頭。
「快一點吧,我能受得了。」
翻譯點了點頭,囑咐車夫加快速度。
車廂開始搖搖晃晃,抖動的也挺厲害,莫里斯卻仿佛什麼也沒有感覺到,只是閉目養神。
翻譯看着疲憊的莫里斯,想說些什麼,但又不知道該不該說,左思右想,還是沒忍住。
「總長,有個問題,我不知道到底該不該問。」
「什麼問題?」
「就是就是您您為什麼要」
翻譯想着該怎麼表達自己的問題,不想用過於冒犯的詞彙讓莫里斯不開心。
可莫里斯卻開口了。
「你是不是想問我為什麼要捨棄尊嚴,表現的像一個小丑一樣去討那些日本人的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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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早上吃麵的時候忘記加午餐肉了,等到十分空虛的時候才想起來,豈可修!不加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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