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軍倉皇過河,黑夜中各部漫野而逃,近四萬人馬失去建制,跑得到處都是。
白天一戰,齊軍的強悍讓蒙軍將士心生恐懼。
此前蒙齊交戰,蒙軍被齊軍擊敗後,蒙軍將士心裏多半不服氣,認為齊軍能夠打贏,靠的是陰謀詭計,以及奇技淫巧,不算真本事。
今天這一戰,硬碰硬,便徹底讓蒙軍將士心服了。
蒙軍將士以他們最擅長的正面野戰,也沒能擊敗齊軍,讓各人心中恐懼。
這時蒙軍漫野奔逃,蒙軍將領想要聚攏兵力,卻收效甚微。
若是白天,蒙軍潰兵還有可能在建制混亂的情況下,憑藉目力找到自己主將,然後慢慢集結。
現在是黑夜,伸手難見五指,蒙古潰兵擔心被齊軍追上,都是拼了命的往前跑,生怕落在後面。
此戰十萬蒙軍,損失超過六萬,蒙古的步軍全部交代在南岸,馬軍也損失上萬,只有不到四萬人,涉水逃過南易水。
四萬馬軍看似很多,可跑開之後,散在廣闊的幽州之地上,便不夠看了。
這時窩闊台騎着馬,被屬下簇擁着,不知道走了多遠,直到天亮後,才停下來喘口氣。
白天苦戰半日,晚上又跑了一夜,蒙古騎兵是又累又餓,馬也已經跑不動了。
窩闊台滾落下馬,頹廢的坐在地上,他左右看了看,跟在他身邊的人馬,還不到千人,心中是又羞又怒。
不過,窩闊台畢竟是蒙古大汗,鐵木真的繼承者,心理素質槓槓的。
他雖沒有曹丞相那麼樂觀,遭受慘敗,還有心情大笑,但也不會因為這場失敗,便怨天尤人。
「到哪裏呢?」跑了一夜後,窩闊台已經冷靜下來。
楊惟中看了看周圍,完全沒有參照物,只能心中估計道:「大汗,應該過了涿州,快到大興府了。」
窩闊台聽說已經遠離保州,心中鬆了口氣,他接過屬下遞過來的水壺,喝了口水,整理下思路,沉聲道:「休息半個時辰,然後我們去金中都。」
楊惟中聽後,卻心頭一驚,「大汗,現在大軍都跑散了。不少將領帶着潰兵,直接向西北跑,從紫荊關去了大同。還有一些跑在我們前面的,估計已經從居庸關出了幽州。現在我們去金中都,根本收攏不了多少兵馬。萬一齊軍尾隨而至,將我們包圍在城內,那怎麼辦?」
窩闊台黑着臉,一時無言。
金中都是大城,蒙古攻下後,還對城牆進行過破壞。
守這樣的大城,沒有十多萬兵馬,連城牆都站不滿。
若是窩闊台進入城池,守城兵力肯定不夠,而且齊軍善於攻城,蒙軍入城就等於四處亂竄的老鼠,自己進了牢籠。
窩闊台黑着臉,心中極為不甘心,「難道孤就這樣放棄河北嗎?」
這次蒙軍雖然戰敗,但是在窩闊台看來,只要保住燕雲十六州,那麼還有反敗為勝的機會。
若是他逃出河北,將幽州拱手相讓,趙泰撤退控制河北,齊軍就能夠依託燕山和太行山,只以少數二線人馬防備河東和塞外的蒙軍,將主力派往黃河一線。
楊惟中嘆息一聲,還沒開口勸說,剛坐下沒休息一會兒的蒙軍,卻忽然又爬了起來。
有經驗豐富的蒙軍,趴在大地上聽了片刻,便起身大吼,「大汗,有大股騎兵追來了。」
窩闊台一個激靈,追來的騎兵可能是蒙古潰兵,也可能是齊軍馬軍。
窩闊台不敢賭,他立刻便動作麻利的翻身上馬,然後疾馳着向北而去。
史天澤覺着自己很倒霉,非常的不走運。
這次蒙齊大戰,他本來無需參與,只需要在後方提供糧草即可,但他經過分析,認為這一戰,蒙古必滅齊國,覺得不能放過這樣立功的機會,帶着麾下數千精銳,主動跑到郎山,想要撈取功勞。
誰知,功勞沒撈到,卻趕上了趙泰破釜沉舟,同蒙軍進行決戰。
這一戰下來,他帶去的數千兵馬,又報銷在了前線。
蒙軍戰敗後,史天澤果斷騎馬而逃,他的速度比窩闊台還要快些。
因為熟悉道路,天剛剛亮他就跑到了大興城,並立刻召集全城青壯,準備防守大興。
史天澤判斷,窩闊台戰敗後,多半會逃來大興堅守,以待西征軍從中原發起進攻。
這時史天澤站在城頭,不多時,便見遠處奔來近千騎兵,他連忙招呼,「是大汗,快開城門,迎接大汗進城。」
史天澤看見窩闊台過來,心中有一絲興奮。
漢人有句古話,功高莫過於救駕。
窩闊台遭此慘敗,而他抓住機會將窩闊台迎入城內,避免被齊軍追殺,窩闊台事後,必然會感激他。
想到這裏,史天澤覺得自己要發達了。
他心中有些小興奮,他急匆匆的跑下城樓,來到城外迎接,眼前的一幕,卻直接讓史天澤傻眼了。
窩闊台並不想放棄河北,可他知道楊惟中說得很對。
這個時候,進入城池,一旦被齊軍包圍,那他便是九死一生。
窩闊台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堵他能不能堅持到,西征來援,因此他看見大興城,卻領着屬下一熘煙的疾馳向北,向居庸關逃竄。
出城迎接的史天澤,看見這一幕,目光瞬間呆滯。
半響,一陣涼風吹過,捲起幾片蕭瑟的樹葉,史天澤才回過神來,手指窩闊台果決的背影,「大,大汗,就這麼跑呢?」
身邊部將見此,不禁驚駭,「萬戶,我們現在怎麼辦?」
史天澤估計,窩闊台身後肯定有追擊的齊軍,他有些慌道:「快,立刻撤出大興。」
城門口的蒙軍將士,瞬間一鬨而散。
齊軍發起追擊,肯定會優先控制幽州聯繫河東,以及塞外的關隘。
若是讓齊軍把門關起來,幽州地界的蒙軍想要逃跑,那就來不及了。
史天澤想到這裏,急忙回到城內,來不及收拾家當便領着屬下,逃出了大興城。
他麾下都是步軍,料定齊軍肯定緊咬着窩闊台追擊,也不敢跟着窩闊台往居庸關跑,而是向東跑向薊州境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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