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泰來到試射場地,幾名工匠正戰戰兢兢,圍着剩下五門樣炮,似乎準備繼續試射。
趙泰皺起眉頭,面露不快,「去!讓他們停止試射!既然炸膛五門,這批樣炮便該銷毀,何須再射!」
汪承順連忙吩咐人過去,叫停了試炮,工匠們聞令,不禁紛紛鬆了口氣,如蒙大赦。
這時,一名工匠被帶了過來,汪承順指道:「大王,就是此人,他原是金國的工匠。」
趙泰打量那人,四十多歲,身上穿着工坊的黑色工服,神情頗為侷促拘謹。
「小人劉順拜見大王!」工匠上前行禮。
「在軍中,在工坊內,平常都無需行大禮。」趙泰托住他,然後道:「是你提出新的鑄炮方案?」
劉順有些惶恐,駭得有些腿軟,「小人也是看鑄造的鐵炮,經常炸膛,才想着能不能用別的方法。」
趙泰給火器局提出要求,讓他們鑄造鐵製突火槍,以及鐵炮。
趙泰沒想到是,因為是他提出的要求,所以工坊的管理,以及工匠面對鐵炮屢次炸膛的情況,並不敢改用其它材料和方式。
劉順只以為他的意見,質疑趙泰的決策,心裏便有些恐懼。
趙泰看他神情,便猜到其中緣由,當即笑道:「你勿要驚慌。孤不是袁紹,你的意見提得很好!」
在官本位的社會,上官做出的決定,下面官員和辦事的人,是很少有人提出不同意見的。
因為下面的人覺得,這會駁了上官的面子,而上官沒了面子,要整治下面的人,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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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即便上官做出錯誤的決定,下面的人也很少敢提出意見,畢竟你不知道上官是袁紹,還是李世民。
在任何時代都是袁紹很多,李世民少。
一般人為了自身考慮,怕遇上袁紹,所以很少有人敢做田豐。
趙泰對於這種現狀,暫時也是無力改變,他能做的就是做出一個善於納諫的姿態,鼓勵屬下給自己提意見。
劉順聽了趙泰話,心中有些意外。
他向上面提過幾次,想要改進方案,可上面的人存在顧慮,並未進行採納。
這時趙泰指着剩下幾門火炮,問道:「你覺得鐵炮炸膛,是什麼原因?」
劉順見趙泰沒有責怪,膽子便大了一些,「回稟大王,我們鑄造鐵炮,是採用將鐵塊熔化,澆入模子裏,經過冷卻凝固,獲得炮身的辦法。這個方法,比較容易得到幾百斤的炮身,但是鐵水凝固過程中,炮身沒有經過鍛打,難免存在質地不均,含有雜質的情況。臣以為炸膛的原因,就是炮身質地不均,含有雜質。」
趙泰屬於什麼都知道一點,但什麼又都不精通。
那些簡單的東西,趙泰還能自己鼓搗出來,但是稍微複雜的,他就只知道一個大概。
畢竟他不是理科的,魂穿之前,也沒特意看一下槍炮怎麼鑄造。
因此趙泰的作用,只是指明一個方向,具體怎麼造出想要的東西,還得看手下工匠。
趙泰說可以利用水力,天工局就研究出了水利鍛打的水車,說要用鐵取代竹筒,便有了原始火銃。
現在趙泰告訴他們,什麼是火炮,依舊需要工匠們去摸索製造的方法。
趙泰頷首:「所以你提出,要用銅試一試?」
劉順點頭,「據小人觀察,鐵炮硬而脆,銅不易生鏽,伸展比鑄鐵好,所以小人覺得可以一試,只是用銅的話,造格就貴太多了。」
眼下趙泰手上沒有銅礦,要鑄造銅炮的話,就必須把銅錢給熔了。
如今山東本就缺錢,熔錢鑄炮,無疑會加據錢荒,使得山東難以發展。
趙泰又問道:「你提的另一個辦法,也說一說。」
劉順道:「澆鑄的鐵炮,質地不均。不過鐵塊如果進行反覆鍛造和捶打,便可除去其中雜質。小人以為現在鐵炮澆鑄法並不成熟,或許可以改用鍛造法,將鍛造出來炮身燒熱拼合成長管,接縫處用鐵箍進行加固。小的也就是有這麼個想法,效果如何還需要驗證。」
在十六世紀中葉之前,世界各國的鐵炮基本都是採用鍛造工藝,銅炮則採用鑄炮工藝,到十六世紀中葉後,由於鑄炮工藝提升,鑄造鐵炮才逐漸取代鍛造鐵炮和鑄造青銅炮。
趙泰並不了解這些,不過既然現在鑄鐵炮的方法並不成功,那麼便不如採用劉順說提辦法試一試。
趙泰點點頭,隨即道:「孤現在提拔你為火器坊管事,由你帶領火器坊的工匠,採用你所提兩個方案製造火炮,你可敢接下這個差事?」
按着趙泰的要求,藩府給工匠的待遇很高,絕對超過南宋和蒙古。
若是能成為火器坊管事,那待遇又比工匠高了數倍不止。
突然面對這樣的機會,劉順心中既興奮,又有些膽怯,怕難以勝任,把事情辦砸,最後辜負趙泰的信任。
趙泰見他的神情,理解普通人面對機會時的複雜心情,微笑道:「這件事情若是做成,孤再賞你五百貫!」
劉順震驚不已,周圍的工匠也都是一臉震驚。
趙泰知道火炮連續炸膛,打擊了工匠的積極性,於是又對所有人道:「孤再發佈一項決定。今後藩府會拿出一筆錢,用來撫養工坊內因公殉職的工匠家屬。另外,因傷殘導致無法工作的,藩府會照舊每月給其發放工錢,並允許其子孫,進入工科學堂。」
因為藩府財政問題,軍器監的工匠只能拿到工錢,還有撫恤和賠償,並沒有什麼福利。
趙泰見火器坊的工匠對於造炮試炮,已經心存恐懼,便決定逐步給予工匠一些福利,以及保障政策,讓他們沒有後顧之憂,激發他們的熱情。
「大王英明!」汪承順反應過來,趕緊招呼工匠們行禮。
趙泰擺擺手,問劉順道:「你考慮清楚沒有,可願接下這個差事?」
劉順行禮道:「小人願意為大王效死,願意接下這個差遣!」
趙泰喜道:「很好,孤會待在工坊,與你一道攻破難關,把炮造成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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