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安城南三十里埠,是一座擁有數百人口的村鎮。
每月逢一,附近的百姓便帶着自家貨物,前來趕集。
臘月二十一,臨近新年,正是大集的日子。
不過,今日卻沒有百姓來此交易,反而躲得遠遠的,仿佛鎮子裏有什麼恐怖的東西。
三十里埠里並沒有猛獸,有的是三千佔據這裏的秦軍。
孫守法偷襲失敗後,便率領士卒佔領此地。
「將軍,鎮子外面又來了一支叛軍,大概有上千人!」一名千戶走到孫守法身邊,憂心忡忡道:「這已經是近些天第三支叛軍了!」
孫守法沒有說話,只是低頭擦拭着手中寶刀。
從外面的情況來看,前些天叛軍使者說的話應該是真的。
看來秦軍多半是敗了,否則不可能有這麼多叛軍陸續趕來三十里埠。
「知道了!」孫守法臉上平靜,繼續擦着刀。
千戶見沒了下文,欲言又止。
孫守法抬頭見他沒走,微微蹙眉道:「還有事?」
千戶道:「鎮內糧食已經吃完,外面叛軍又越聚越多,將軍可有打算?」
孫守法放下刀,眯眼盯着那千戶,待千戶低頭,他沉聲道:「讓弟兄們加緊修築工事,本將就釘在這裏,吸引叛軍圍攻,待督師重整旗鼓,以督師的兵力,要解救我們不是難事!」
千戶聽後,並沒有回應,依舊低着頭。
近日來種種跡象表明,秦軍遭遇的並非是一場小挫折,而是一次慘重的失敗。
這幾天趕來的叛軍中,有很多是秦軍的降兵。
千戶對孫傳庭能否重新組織兵力進攻,心存懷疑,對自身處境感到絕望。
對於這一切,孫守法心裏也清楚,可他只能如此安撫屬下之人。
這時他正說着話,一將匆匆過來,「將軍,叛軍派使者過來了!」
孫守法愣了下,有些意外,「賀人龍還敢派人過來!給本將砍了,首級懸於鎮外!」
「將軍,叛軍使者說,他帶來了孫督師的軍令!」將領連忙道。
孫守法聞語皺眉,他沉默半響,依舊切齒道:「這必是叛軍動搖本將軍心之舉,只接給本將殺了!」
周圍軍官被困後,便迫切想要知道外面的消息。
一人道:「將軍,現在外面什麼情況,我等一概不知。區區一使者,見一面又如何?萬一他真有督師軍令咧。」
「是啊!督師與賀人龍之間,打打和和也不是第一次了,卑職以為還是見一面,看對方怎麼說吧!」
孫守法見眾多屬下反對直接殺掉使者,他眉頭緊鎖,最終還是點頭,「將人帶來吧!」
不多時,趙顥被帶到孫守法面前,微笑作揖,「在下趙顥,見過孫將軍!」
孫守法拿着擦拭後的大刀,然後打量着趙顥,冷聲道:「軍中缺糧,你來得正好!」
這話把趙顥嚇了一跳,不過他很快就鎮定心神,微笑道:「猛帥知道將軍和諸位秦軍將士缺糧,已經在鎮外備好食物!」
說着他直接掏出孫傳庭的書信,「王鰲永不戰而逃,導致孫督師被圍。如今孫督師正在猛帥營中做客,這是督師給將軍的書信,希望將軍以三千秦軍將士的性命為重,莫要讓將士們白白送命!」
趙顥知道孫守法這樣的人,他怎麼勸說都改變不了他的想法,甚至可能在交談中觸怒他,從而丟了性命。
他見孫守法已經把他當成送上門的軍糧,連忙拿出孫傳庭的書信。
眼下能夠說服孫守法的人,也就只有孫傳庭。
孫守法和秦軍諸將,聽了趙顥的話,心頭震驚,他們只是猜測秦軍遭遇大敗,不想連孫傳庭都被俘虜了。
這讓孫守法和諸將的目光都暗淡下來,知道沒有援兵為他們解圍,他們可能是渭水以北,最後一支還在抵抗的秦軍。
孫守法目光盯着書信,他遲疑一陣,最終還是拿過來,展開觀看。
周圍諸多秦軍將領,還有附近的士卒,全都站起身圍攏過來,注視着看着書信的孫守法。
半晌,孫守法看完書信,他沉默的將信收好,然後目光掃視圍成圈的部下,仰天長嘆一聲,「為某個人名節,而讓三千將士一起殉葬,本將確實對不住關中父老!」
說到這裏,他想圍着的人群揮揮手,「戰爭已經結束,督師敗了,秦軍敗了。督師有令,讓我等放棄抵抗,大家都降了吧!」
諸多秦軍將士聞語,臉上都寫滿了悲傷,有人甚至是淚流滿面。
他們是關中最精銳的軍隊,可他們卻輸掉了戰爭。
「嗚嗚嗚~」一聲聲痛哭聲,在軍中響起。
一個個秦軍將士,得知孫傳庭被俘,戰爭徹底失敗,紛紛掩面而泣。
各人心中都有些不甘,可又不得不接受失敗的現實。
就在各人接受失敗之際,孫守法趁着屬下神傷,卻忽然將手中大刀往脖子上一架,就要抹脖子自殺。
趙顥最先注意到他的動作,連忙急聲喝道:「將軍不可!」
周圍秦軍將士被這一聲大喝驚醒,頓時雙眼瞪大,一擁而上,搶了孫守法手中大刀,「將軍,使不得啊!」
孫守法大刀被部下奪走,滿臉憤慨道:「戰爭結束,本將不能帶着將士做無意義的犧牲,但本將乃明臣,豈可背叛朝廷,投靠逆賊。你等莫要攔我,今日本將便一死以報君恩!」
諸多秦軍將領知道孫守法的為人,不好勸說,可也不放手,不給他自刎的機會。
這時趙顥道:「孫將軍莫要激動,猛帥知道將軍乃是忠臣,不會投降,所以為孫督師準備牢房時,也為將軍準備了一間牢房。」
孫守法聽了這話,又被部下阻攔,最終長嘆一聲,放棄了掙扎。
有孫傳庭的書信,三十里埠內三千秦軍,終於放棄做困獸之鬥。
三千士卒在軍官的帶領下,從鎮內走出,將手中的兵器、旌旗丟在路邊,然後在延綏軍的監視下進度營地。
戰爭失敗,他們淪為戰俘,秦軍將士內心都十分忐忑,不知道賀人龍會怎麼對待他們。
在歷史上,戰俘大多沒有好下場。
長平之戰,秦軍坑殺四十萬趙軍俘虜,秦末項羽坑殺十萬秦軍,官渡大戰之後,曹操缺糧,坑殺七萬河北降卒。
三千秦軍降卒,便是三千張嘴,秦軍降卒擔心賀人龍不想養着他們,會像曹操一樣將他們坑殺。
各人懷着忐忑的心情進入大營,才發現等待他們的不是刀斧手,而是現成的熱湯和白面饃饃。
秦軍士卒見了,不禁紛紛愣住,而後蜂擁而上,將食物往嘴裏猛塞,竟有噎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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