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蘑菇雲依然在快速降溫中,原本細長的「菌柄」也開始快速膨脹變得粗壯,表面上混雜着巨量塵埃的氣團不斷翻騰湧動,像是噴發後半流動的岩漿一般從裂隙中露出高溫核心泛白的強光。
雲層只到達這朵蘑菇雲菌柄的一半高度,它頂天立地的撐起了整片火紅色的天空,太陽只不過是這一背景下不引人注目的裝飾物而已。
天是火紅色的,海洋也完全成為天空的倒影,整個世界都被摻雜黑色的火紅充滿,仿若來到了另一片世界。
馬斯克的眼睛在爆炸的一瞬間因為強光短暫失明——也可能是強光本就佔據了他的全部視野,總之他的眼睛長達10秒鐘的時間都只有白茫茫一片。
當他重新恢復視野的時候眼前只有一朵好像近在眼前的超級蘑菇,此時它已經因為擴張到近乎極限顏色開始暗淡,外表已經以黑紅為主。
他的胸前有墨鏡,所有購買套票的遊客也都被提前發放了墨鏡並告知注意事項,但剛剛所有人注意力都被流星所吸引,只有極少數人做好了準備。
雖然這個距離上肉眼觀察也不會造成太大傷害,但馬斯克還是感覺大腦開始發暈,低頭閉眼使勁甩了甩都無濟於事,看什麼都似乎隔着一層半透明的光幕。
他看向兩個身形模糊的兒子,然後看到湯姆也在甩頭,注意到他視線後比劃着什麼。
聲波用了73秒時間才抵達這裏,除了迎面而來的氣流以外,伴隨的是狂風從窗戶間隙通過的嘯叫聲,那是一種渾厚而極其有力的聲音,從耳旁拂過就讓人泛起全身雞皮疙瘩。
馬斯克唯一覺得能與之相比的就是站在火箭發射台1000米內,或許是因為有過類似經驗,他倒是很熟練地度過了第一輪衝擊波擴散的時間。
腳下的甲板也傳來了細微而密集的震動,那是從沿着地底傳播的衝擊波。
這個距離上聲音相比爆心而言微不足道,如果能聽到很狂暴的聲音,那麼存活的概率也不會太高。
他從腳邊的工具袋裏摸出一個蓋格計數器,然後就聽到了「咯咯」的聲音以及跳動的指針。
還行,略高於輻射從業人員標準安全值,但基本是無害的。
34萬噸當量的核彈頭因為地底爆炸削弱了太多,地表泄出的威力以及蘑菇雲可能也就不到10萬當量。
這時候他的視力已經恢復了一些,看得清正在使勁揉眼的薩克斯。
「爸爸,我的眼睛瞎了,我什麼也看不見。」
「不寶貝兒,你閉上眼睛10秒鐘再睜開,我們一起,還有你希爾德,我們一起。」
薩克斯乖乖閉上眼睛默數了十個數再次睜開,然後繼續聽到馬斯克的聲音:
「薩克斯,你看到了嗎?」
「我看到了甲板,看到了我自己,但它們都是慘白色的,周圍的天空好暗,但我卻看不到自己的影子。」
「那我們再閉上眼30秒。」
再次在心裏數到了30,薩克斯終於看到了棕色的甲板以及鍍鉻扶手的反光,以及和海洋一色的牛仔褲。
恢復視力的薩克斯第一時間重新面對蘑菇雲的方向,此時蘑菇雲已經不再發出明亮的光芒,因為混雜的塵埃和擴散呈現出很髒的灰白色,同時下半部分被綿延數公里的白色水汽覆蓋,那些都是被高溫蒸發的海水。
即使遠隔25公里,20多公里高度的蘑菇雲還是將全部細節清晰地展現在他們面前,像是一隻從海地衝出來直上太空的怪物。
他們旁邊不斷傳來「咔擦」的聲音,那是正在用膠捲相機記錄畫面的湯姆叔叔。
作為專業人員他們可不會忘記氫彈的電磁脈衝破壞,這個影響範圍可以達到數千公里,雖然第一枚鑽地彈影響小得多,但這麼近肯定逃不過。
馬斯克也才反應過來按了一下手環,如預料之中的那樣沒有得到任何反應。
他把目光放在極其壯觀的蘑菇雲上,這一刻他才真正對人類的終極武器有了完全的認識理解,明白氫彈滅世並不只是一行單薄的文字。
發射它的火箭甚至不如獵鷹9號的一個零頭重,但卻擁有抹平一座城市的能力。
他想像着這樣一朵蘑菇雲在休斯頓升起,立刻打了個寒噤。
不要有核戰爭,一定不要。
……
和反應遲鈍的馬斯克不同,遠望七號一直在廣播中不斷通知人員做好防護,所以林炬在爆炸時帶好了全防護墨鏡。
除了爆炸當時視野也全部被白光佔滿以外,林炬還感受到了當時有一股微小但明顯的電流從皮膚上流經,讓人生起了滿身雞皮疙瘩。
那是伴隨爆炸產生的巨量電磁脈衝,即使經過重重衰減依然能夠毀傷周圍的電子設備。
遠望七號以及周圍的軍艦倒是無憂,他們的艙內防護都能抵抗這樣的電磁衝擊,不過遠望七號還是提前3分鐘關閉了外部的天線電源。
張正專門開啟了一盞應急照明燈,在核爆過後已經熄滅了。
林炬取下墨鏡,看到的依然是那片深藍的海洋,以及膨脹到極致的蘑菇雲。
他幾次想要說些什麼都發現提不起力,這才發現胸腔里的心臟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跳動,近乎要窒息一般。
最終還是張正最先調整過來,長呼一口氣感覺才找回了自己。
他原以為自己會興奮、會喝彩,但當事情真正發生時他和其他所有人一樣都湧現出了強烈的無力感,只能呆在原地看着一切發生。
原本那些報復氣息十足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最後只能吐出一句:
「這絕不能發生在我們身上。」
林炬也面色凝重地點頭,這還只是一顆威力被極大削減、當量30萬噸出頭的「小」氫彈,百萬噸、千萬噸甚至億噸級別的那些怪物又該有多可怕?
只有親身感受過那種偉力才能體會到為什麼科學家們會去編造「核冬天」的謠言,當人們真正直面死亡時,才會發現自己真的沒有想像中的那樣輕鬆和灑脫。
他用力在早就抱住自己的於蔓背上拍了拍,能感受到對方的身體在不斷顫抖。
「這不會發生在我們身上,絕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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