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華京已經出台了規範黨政機關和事業單位辦公用房的通知,省委、省政府辦公廳也下發了相關的文件,下一步全省將逐步推開整改工作,要求全省上下在一年內完成整改。所以,蕭崢也就不單獨要求市委辦對自己的辦公室進行整改了,統一納入全市的整改之中,這樣能節省經費和時間。
至於康慨使用過的辦公用品,一概繼續使用。蕭崢非常清楚,任何一位領導,到任何地方,都是過客,任何事物,再富麗堂皇也不可能永遠屬於你,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在很長一段時間內,不變的是體制,變得最快的是幹部。所以,看淡物質,精神才能豐盈;捨棄享受,才能辦更多的實事;不貪戀一時一地的權勢,才能更好地一往無前。
所以,蕭崢雖然已經貴為省委常委、深市市委書記,但他還是保持一顆平常心,別把自己看高,也別把自己看低,一直以來怎麼幹、就繼續幹下去!
所以,報到之後,蕭崢就緊鑼密鼓地投入到工作之中,主要做了三件事:第一,翻閱各種涉及深市經濟、社會、城建、法制、黨建、擁軍等各方面資料,大體上、全面地對深市工作有所了解,對有疑問的、感興趣的,讓相關部門提供更詳細的資料。這個過程持續了兩天。蕭崢是周五報到的,他利用周六、周日所有的時間,關在辦公室里讀材料。除了吃飯時間和晚上與肖靜宇通電話,他幾乎都沒有休息。肖靜宇勸道:「你想儘快了解深市情況的心情,可以理解,但是也要保護眼睛。」
蕭崢說:「可是一到工作日,我相信各路人馬都會來我辦公室匯報工作了。要是對全市的情況沒有方方面面的了解,他們過來,我也就提不出有價值的問題,掌握不了深入的情況。」肖靜宇想想也是,她擔任省委宣傳部長之後,分管系統內的各部門以及各地市的宣傳部長全部都上來了。蕭崢目前主政深市這樣一座一線城市,比宣傳系統要複雜得多,可謂千百條線,都得過問!所以,蕭崢爭分奪秒讀材料,也是可以理解的!
肖靜宇只好道:「但你得答應我,兩個小時之後,要眺望一下遠方!還得做一套眼操,很簡單,閉上眼睛,放鬆心情,讓眼珠左轉36圈、再右轉36圈,就能起到護眼的效果。」
這要求是愛妻對自己的呵護,蕭崢怎麼會不答應?他嘗試了一下,還頗有效果,眼睛輕鬆了許多!
蕭崢做的第二件事,就是與各條線、各地市一把手,以及主動來匯報工作的省領導談話。如蕭崢所料,自從正式上班的第一個工作日開始,和蕭崢秘書惠朋預約要來匯報工作的領導幹部,排起了長隊。蕭崢自然不能拒人以千里之外。一方面,這是工作需要,讀材料只是熟悉工作非常粗淺的辦法,與人談話、溝通、交流,才是了解情況更快捷、更深入的辦法。而且不同的人,因為學識、經歷和站位的不同,對同一個事情的看法也不同,談得越多,就能獲得更多的視角,從而全方位了解這座城市,了解各方面的工作。另一方面,也是建立感情,構建團隊的需要。不論你個人多麼厲害,想法多麼超前,最後終歸是要靠下面去落實的。蕭崢雖然是市委書記,整個深市的一把手,可工作還是靠整個班子的分管領導去推動的,然後靠條線、靠基層去落實。為此,談話的過程,也是凝聚合力的過程,說得直白一點也是拉攏人心的過程,心不齊,則事不成。為此,蕭崢將聽取下面匯報,與他們談心談話作為熟悉工作的重要一環。
這個過程整整持續了一周!蕭崢一般與部門、地市的主要領導談話是15分鐘,與四套班子領導的談話時間是30分鐘。有的幹部談得深入,又特別有想法,能激發蕭崢的靈感火花,蕭崢就跟他們談久一些。一周下來,整整談了兩百多名領導幹部。在此期間,每天坐在辦公室的時間,超過9小時,為保證身體不出問題,蕭崢爭取早睡早起,早上、晚上兩次鍛煉身體。至於,打到惠朋電話上的宴請和應酬,蕭崢都讓他妥善婉拒了,說「領導這段時間正在抓緊時間熟悉工作。等過了這段時間,有時間再聚。非常感謝。」
這有理有節的婉拒,讓邀請者也保留了一份期盼,並不會認為蕭崢不食人間煙火、不給他們接近的機會。下面的領導幹部,怕的其實不是領導的更換,怕的是沒有門路接觸到新來的領導。只要領導的後門沒有完全關閉,下面的人便會對這件事留有一絲期許。
蕭崢做的第三件事,就是密集地調研。深市在全國也是最特別的城市,三十多年前,從一個小漁村開始起步,到了六七年前,就全面取消了農村戶口,也就沒有了農村,也沒有了農民。所以,深市沒有回頭路,必須在構建一種在世界上都獨特的城市文明上一路前行了!所以,蕭崢的調研,也沒有農村的內容,他集中調研了大中小企業、證券市場、城市街道社區、商場寫字樓、港口機場高速、醫院學校養老院、公園水利濕地等等,這個過程持續了半個月,蕭崢終於將深市的總體情況做到了胸中有數。
在這個過程中,市長萬城卻沒有主動來匯報和溝通工作。蕭崢暫時也沒有叫他過來,他想要等自己足夠了解全市情況之後,再和萬城商量下一步的工作舉措。
期間,市委辦公廳的一名幹部,要求向蕭崢匯報工作。名字為馬平川。蕭崢問道:「馬平川是誰?」惠朋說:「蕭書記,是之前康書記的秘書。」蕭崢似乎有點印象了,說:「好,給他留出10分鐘的時間吧。」惠朋說「是」,出去將馬平川帶了進來,自己則帶上門出去了。
馬平川見門關了,忽然身子前躬,向蕭崢深深地鞠躬,說道:「蕭書記,對不起!請原諒我!」
蕭崢吃了一驚,問道:「有什麼對不起的?為什麼要原諒你?」
蕭崢這話一出,馬平川渾身一顫,心裏一片冰涼,雙膝一彎,跪倒在蕭崢的面前。辦公室里,雖然只有蕭崢和馬平川兩個人,但是馬平川的這個舉動,還是讓蕭崢太意外了。他立馬道:「馬平川,你起來,有話好好說。我雖然是你的上級,但是我們也是一層樓上工作的同事,這樣不成樣子。」馬平川卻不肯起來,他說:「蕭書記,您要是不肯原諒我,我是不能起來的。」
「我不知道你說的原諒不原諒,到底指的是什麼事?」蕭崢道,「我現在以市委書記的身份,命令你起來。然後,好好說一說情況。要是你再不起來,我就讓惠朋進來,到時候我不再聽你說什麼了!」
馬平川聽蕭崢這麼說,心想,要是讓惠朋進來了,恐怕蕭書記真的不會聽自己的道歉了,他只好從地上站起來,聲音裏帶着一點哭腔,說:「蕭書記,真的非常對不起。當初,您是東草市委書記,來深市見康書記,我沒能好好地接待您。我狗眼看人低,態度不是很好,後來您出去的時候,我也沒能送您到下面。我沒有服務好蕭書記,我罪該萬死!」
說着,馬平川一巴掌打在自己的臉上。
馬平川的舉動,還是讓蕭崢震驚的。他問道:「有這麼一回事嗎?」當時的情況,他是真的印象不深了。也許當初馬平川接待自己的時候,自恃是省委常委的秘書,加上康書記對蕭崢態度不熱情,馬平川也就沒有將蕭崢當回事,在接待上怠慢了他。但是,蕭崢的確沒有當回事。蕭崢要是將這種小事都放在心裏,他哪裏還有心情管大事呢?!
但是,在馬平川聽來,蕭崢說不記得,就等於是不打算原諒他。馬平川又用力在自己的臉上抽了下,這次是下了狠勁,右臉頓時浮起紅紅的指印。
蕭崢已經有點看明白了。馬平川認為自己曾經得罪了他,如今他當了深市市委書記,馬平川是來演苦肉計的。其實,馬平川是可以調省政協的,繼續服務康慨。蕭崢就問道:「馬平川同志,你打自己巴掌,不能解決問題。有話好好說,你今天來,除了希望我原諒,還有什麼訴求,你說吧。」
馬平川要是希望調省政協,蕭崢也會答應。儘管康慨向來似乎對蕭崢有意見,但是既然人走了,還出了常委圈子,蕭崢也就不會針對他。他是沒時間去針對誰!像馬平川這樣的人,留在這裏也沒什麼意思。
然而,馬平川卻道:「只要蕭書記能原諒我就好,我就心滿意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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