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金堅強也非常清楚,姚倍祥的囂張是有理由的。樂筆趣 www.lebiqu.com這個理由也很是簡單粗暴,那就是他有關係,而且關係非常強硬。
相比較而言,金堅強的關係就很一般了,否則他這個縣長也不會搞得這麼艱難了。這一點金堅強很清楚。要是他跟姚倍祥弄毛了,導致譚四明秘書長出馬,動用他在省里的資源,他金堅強這個縣長,恐怕是真的當不長了。
這可不是開玩笑的,金堅強也是上有老下有小,自從他當了縣長之後,他家裏人的日子也更優渥,大家都等着他能步步高升,給家庭帶來更多的榮譽和實惠。他要是為了一個基層幹部和姚倍祥搞毛了,讓省里領導對自己產生反感,不僅是自己的仕途將大受影響,關鍵是家裏人恐怕接受不了。
金堅強因而語氣也就軟了下來:「姚部長,那到沒有這麼嚴重。提拔一個副科級,都去向譚秘書長匯報,那譚秘書長豈不是要忙死了?!」
姚倍祥也笑了起來,道:「金縣長說得是呀,副科級算個屁啊,值得我譚叔叔勞神嗎?說實話,金縣長,為天荒鎮的那些人,你替他們說情,不值得!時局已經變了!以前的省書.記想搞什麼生態發展,現在換了新書.記,很有可能根本不看好什麼『美麗鄉村建設』!所以,他們的幹部提不提,真的得再看看。金縣長,不管怎麼說,我譚叔叔到了省.委,是高興的事情,今天我要請我們班子的領導一起吃個飯,一起祝賀祝賀。」
金堅強問道:「難道譚秘書長今天要來安縣?」姚倍祥搖頭道:「我譚叔叔這麼忙,這兩天一直在陪新書.記四處調研。但是,今天有哪幾位領導來參加晚飯,我會向譚叔叔匯報。金縣長,晚上你能來吧?」
能不來嗎?姚倍祥擺明了今天是為譚四明慶祝的,還說要向譚四明匯報,要是知道他這個縣長沒去,肯定會記在心裏。金堅強還得罪不起譚四明這樣的領導,只能說:「既然是給譚秘書長慶祝,我肯定得到啊。」姚倍祥哈哈一笑道:「金縣長還是很講政治的!那就晚上見了。」
金堅強從姚倍祥的辦公室出來,心裏又有氣,又無奈。氣的是,姚倍祥沒給自己一點面子,徹底否決了提拔陶芳的建議;無奈的是,姚倍祥背後有這麼強硬的關係,金堅強受的氣也只能往自己肚子裏吞。
等金堅強走了之後,姚倍祥讓辦公室的馬華敏去邀請四套班子成員,晚上一起吃飯,慶祝譚四明新擔任省.委秘書長。馬華敏輕聲請示道:「姚部長,蕭崢和管偉是不是不叫他們?」姚倍祥卻玩味的笑笑說:「叫!為什麼不叫?小馬,我們做事可要有氣度啊!我們既然是叫四套班子成員一起來給我叔叔慶祝,怎麼能少了這兩個人?你難道不覺得嗎,讓對手和敵人來慶祝你的勝利,才更有高度,更有格局,更有意義?!」
馬華敏立刻弓腰道:「是,姚部長說的是。」姚倍祥心情十分愉悅,揮揮手道:「快去吧。」姚倍祥已經想好了,今天晚上只要蕭崢和管偉來,他就要好好羞辱他們一頓。
這天,安縣四套班子成員,都接到了姚倍祥的電話,晚上請他們到安縣國際大酒店參加晚宴,有班子成員今天晚上本來有別的應酬,想要請假。可當他們聽說今晚是慶祝譚四明擔任省.委秘書長的事情,就都不敢請假了,忙把原定的應酬給取消了,來參加姚倍祥的晚宴。
蕭崢也接到了邀請。蕭崢和管偉都已經預定了和李小晴一起吃晚飯。就算沒有和李小晴約飯,蕭崢也不會參加姚倍祥的這頓晚飯。蕭崢就對姚倍祥的辦公室主任馬華敏道:「馬主任,不好意思啊!首先感謝邀請,其次我今天晚上有事,晚上就不參加了。」馬華敏道:「蕭縣長,你恐怕不清楚一個事情。今天省里常委會通過了譚四明廳.長擔任省.委秘書長的決定。咱們姚部長安排這個晚飯,就是為了慶祝這件事,其他四套班子成員都參加了,所以請蕭縣長務必參加。」
譚四明擔任省.委秘書長了!這個事情,蕭崢也是第一次聽說。譚四明和姚倍祥的關係非同一般,譚四明擔任秘書長,姚倍祥是直接受益人,怪不得姚倍祥要請自己去參加晚宴了。這擺明了是一場鴻門宴啊!
自己要不要去?要是不去,非但得罪了姚倍祥,還得罪了譚四明。
馬華敏聽到蕭崢在電話那頭沉默了,猜想蕭崢將會和其他有安排的領導一樣,開始婉拒,可最後還是會屈服於無形的壓力,答應前往,馬華敏就道:「蕭縣長,我現在就把地址發給你。」然而,蕭崢卻道:「不用了。不好意思,小馬,晚上我的確有事。所以就不參加了,麻煩你跟你們姚部長說一聲吧。」說完,蕭崢就掛了電話。
就在剛剛那一瞬間,蕭崢已經想明白了一個道理。這次晚宴不去,肯定會得罪姚倍祥,也會得罪譚四明。可自己不是早就已經得罪他們了嘛?!
蕭崢確實聽人說過,在政壇,沒有永遠的敵人,也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利益。可他還是覺得,當對方乾的不是人事的時候,就算有利益,他也不會跟對方成為朋友。譚四明、姚倍祥,他這輩子也不會和他們同流合污。這不是蕭崢不懂得變通,他只是明白一個道理,他若是跟他們搞在一起,不僅會丟失了自己,最終甚至會被他們搞死。
要是自己能一直保持自己,恐怕還有一線生機,可要是屈服於他們的權勢,自己到時候恐怕真的會屍骨無存。所以,蕭崢斷然拒絕了這頓晚飯。
馬華敏瞧着被掛斷的電話,有點不太相信從對面確實傳來了「嘟嘟」的聲音。這麼多班子成員,蕭崢還是第一個如此堅決地拒絕參加的。
一小時後,馬華敏來到了姚倍祥辦公室匯報情況。當姚倍祥聽說,有兩個人請假的時候,姚倍祥刷地抬起頭來,問道:「是誰?」馬化敏低着頭道:「是蕭崢、管偉兩個人。」姚倍祥把桌上的一套件抓起來往桌子上一拍:「媽的,這兩人就這麼不知好歹!」姚倍祥發怒,不是真的想和他們一起慶祝,而是因為少了蕭崢、管偉就少了可以羞辱他們的樂趣。
姚倍祥瞪着自己的辦公室主任,再次問道:「你到底有沒有通知到位?你有沒有告訴他們,這次是為了慶祝譚秘書長上任?!」馬華敏將腰彎得更低了,聲音都有些顫抖:「姚部長,我說得很清楚了,可他們還是不給面子啊。」姚倍祥咬着牙怒道:「這兩個人是公然跟我作對!我一定要讓他們好看。你先出去!」馬華敏道:「是。」便立馬退了出去。作為秘書,總是要忍受一些無妄之災。馬華敏退出去姚倍祥辦公室後,才完全站直了身子。他沒有馬上回辦公室,而是走到了洗手間,洗了把臉。看着鏡子裏濕漉漉的臉,他忽然有些懷疑,這樣的工作,這樣委屈求全的生活,真的是他所追求的人生嗎?他一個重點大學的畢業生,每天做的卻都是些伺候人的活,而且,不管他做的多麼好,總有理由可以被批評。他側頭看了看男廁所北面窗戶外的風景,忽然覺得自己的存在,卑微得有點可笑,甚至都不如一隻流浪貓,可以自由自在地徜徉在陽光里。這一刻,他忽然很想要放棄組.織部部長秘書這個給他帶來光環的身份。
「馬主任。」一個甜甜的帶着點敬畏的聲音喊了他一聲。馬華敏立馬抽了一張紙擦了擦臉,回過頭,看到是組.織科的一個女幹部正和她打招呼,他立馬也露出個笑臉,也就是這一瞬間,他又穿上了鎧甲。他朝對方點點頭,然後抬頭挺胸地走向了辦公室。
而姚倍祥辦公室里,他正走來走去,他還是不甘心,晚上要是少了蕭崢和管偉,就太沒意思了。他拿起電話,給一個人打了過去。
敲門聲在蕭崢的辦公室門上響起。蕭崢說了一聲「請進」。沙海推門而入,道:「蕭縣長,金縣長過來了。」
蕭崢趕緊從辦公桌後面站了起來,打招呼:「金縣長,你怎麼來了?快坐。」一般情況都是副職到正職的辦公室匯報工作。
金堅強的神情不太好看,蕭崢隱隱感覺到了金堅強說要幫助陶芳提拔的事情,恐怕也碰到了問題。蕭崢問道:「那個事情,不順利?」
金堅強在沙發背上狠狠拍了下,語氣裏帶着壓抑的憤怒:「現在,姚倍祥太張狂了!他現在都能直接否定我的建議了!」蕭崢有些明白了:「是不是因為譚四明提拔擔任了省.委秘書長,他就覺得自己不可一世了?」金堅強在沙發架起二郎腿,一張臉還是繃得緊緊的,道:「可不是嘛!」
蕭崢點了點頭:「按照姚倍祥的做派,也可以理解。」金堅強點頭道:「是啊,誰叫人家的後台硬。我這個縣長,明明比姚倍祥高了一級,可就是拿他沒辦法。在這個系統里混,雖說官大半級壓死人,可要是人家的後台硬,你非但拿對方一點辦法都沒有,甚至還得看對方的臉色呢。」
蕭崢也嘆了一口氣。
金堅強道:「蕭縣長,這就是我們這個系統的遊戲規則呀。我們都得認命。今天,你接到通知了嗎,姚倍祥同志請大家一起吃晚飯呢!」蕭崢說:「我接到通知了,不過,我拒絕了。」金堅強似是理解地道:「蕭縣長,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可這次我覺得,你要是不去,恐怕不妥啊。」
蕭崢看向了金堅強:「有何不妥?」金堅強道:「你想,幾乎所有班子成員都去了,你不去,譚四明是不是會記你的仇?到時候他要針對你,怎麼辦?蕭縣長,我說實話,剛才姚倍祥打電話給我了,說他知道你不願去參加,他很不高興,讓我再來邀請你,希望你去參加。我想,可能你還是去得好。」
蕭崢道:「金縣長,你應該也知道我和姚倍祥的關係,擺明着我不認同他們,我去幹什麼?這個晚宴,對我來說,無非就是一場鴻門宴。」
金堅強道:「蕭縣長,你歷史化水平比我高,你肯定也知道韓信忍*之辱的故事。像韓信這樣的英雄人物尚且如此,咱們現在背景水平沒有人家強,這種時候還是得收斂自己,得忍辱負重,才能在體制內生存下去呀。兄弟,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呀!」
「金縣長,您說的道理都對。」蕭崢道,「可是,我不是韓信,做不了那樣的*英雄。要是因為我沒參加這頓飯,就把我烏紗帽給摘了,那只能說明組.織太瘋狂了,可我相信還不至於。所以,這頓晚飯,你就別勸我去參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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