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角露出一絲冷笑,王道一微微搖頭,實在是看不起愚人眾的這種卑劣手段,
不過,看不起歸看不起,要真讓愚人眾得逞了,糧食通道被他們完全佔據,那赤沙還真得出點血。
思緒微微一轉,王道一便給出了應對方案,
「西德,重新規劃部族的糧食採購方案,避免在同一家商會採購大量的糧食,進行公開競拍,選取最便宜的三家或者五家進行採購,另外,新增一半的存糧倉庫,用於屯糧。」
如果王道一不知道這件事情,那愚人眾是可以用低價佔據整個市場的,可惜,王道一既然知道了,那就不一樣了。
西德臉色一變,聽出了王道一話里的意思,剛才的那個商隊,原來是懷着惡意來的嗎?
真是,可惡啊!
氣上心頭的西德,恨不得直接喊人把那些人給抓起來砍了,
不過,這麼久的位居高層,總算還是讓西德有了一些定力,讓他冷靜了下來,微微想了一下,若是真的將這些人直接砍了,
那麼赤沙辛辛苦苦在雨林那邊建立起來的信譽,恐怕要大崩潰了。
邊上,王道一看着西德冷靜下來,暗自點頭,還行,至少沒有被憤怒沖暈頭腦。
王道一太了解西德了,
將全身心奉獻給王道一後,
西德一不求榮華富貴,二不求長命百歲,他求的,只有王道一的注視,
所以,在西德眼裏,你可以罵他,可以打他,甚至可以殺了他,
但是絕對不能對赤沙部族,對王道一有任何的惡意,
否則,就是在挑釁他。
而當王道一看着西德忍住了心裏的怒火,並且冷靜思考後,他才會這樣露出滿意的神色,
克制自己的憤怒,冷靜的思考問題,這是成長的表現。
「看來你想到一些解決方法了。」看着西德冷靜下思考,並且又露出笑意的樣子,王道一就知道這個傢伙應該是想出什麼解決的辦法了。
西德連忙收起笑容,對着王道一恭敬道:「是有一些想法,還需要您同意。」
「哦,先說說看吧。」
西德上前一步,低聲說道:「是這樣的,他們想要掌控我們的糧食市場,那就必須要知道我們的糧食需求。」
「但是,目前部族在源源不斷的向外開拓,大量的新定居點被建立,除了少數高層,很少有人知道我們究竟有多少人,需要多少糧食。」
「所以,他們為了知曉我們的糧食需求,就肯定會進行打聽,到時候,我會派人透露消息給他們,不過,這個消息里的糧食需求,將翻上數倍,甚至十幾倍。」
「不管他們信不信,我都會按照這個數量去採購糧食,不過,價格將會壓到最低。」
「他們給糧食,那運輸過來,就得虧錢,我們購買低價糧,就會賺錢。」
西德將自己的計劃說了出來,確實是一個很簡單的計劃,甚至唯一算得上是計謀的,就是計劃里透露出去的假消息了。
不過,王道一點了點頭,卻沒有質疑什麼。
「那就按照你自己想的去辦吧,記住,不管什麼情況,先屯夠糧再說,好了,伱去準備吧。」
西德點點頭,得到了王道一『肯定』的他,歡天喜地的走了。
看着西德離開,王道一微微搖了搖頭,比起西德最開始購買學者時的套路,這個計劃至少周密了些。
對於西德的計劃是否會成功,王道一併不感興趣,
無論成功還是失敗,在愚人眾的糧食計劃被王道一發現後,都已經不重要了。
愚人眾想掌控赤沙的糧食進出口,卻並非須彌唯一的糧食商,
在這點上,他們就無法完成封鎖了。
這也是為什麼王道一覺得是博士計劃了這個事情的原因,只有博士才會制定這種隨意的計劃,
因為如果是富人,壓根不會這樣做,或者說,富人在做的同時,肯定會同步打壓須彌城其他的糧商,完成行業的統一(壟斷)。
而博士,估計就吩咐了一句,『去掌控赤沙的糧食通道。』這樣的話。
倒不是博士不懂不會不理解商業,而是他壓根不在意,成功了最好,失敗了就失敗了唄,
他做實驗的時候,失敗的次數遠超過成功的次數。
富人是用商業思維在做事情,計劃,統籌,執行,收穫,一步步都是計算好的,
而博士就是單純的研究者心態,而且還是那種宏觀放養的研究者,他要的是試驗過程中的種種數據,而不是最後的結果。
因為他自己就知道,按照自己的做法,結果本身就是不可控的。
說白了,就是玩!
但就是這樣『就是玩』的心態,才讓博士格外的難對付。
——
另一邊,西德來到了接待商戶專用的議事廳,這裏已經坐滿了各路來的商人,
倒不是說今天是什麼大日子,
只是赤沙開放沙漠商路的消息傳開後,很多雨林那邊混不下去的商人就想着來這邊看看,
啥,你說為什麼雨林那邊會混不下去?
哈,那就要問問教令院設立的稅務官體系了。
雖然賢者老爺們看不上那些小商會的收益,但是稅務官們可不嫌棄這些清湯寡水的,對他們來說,吃一口算一口嘛。
所以,艾爾海森幫納西妲擬定的名單里,這些是稅務官中的大部分人,都是要被清理的對象,可能罪不至死,但是一個流放或者監禁,是少不了的。
見到西德過來,這些商人們立馬爆發出嘈雜的聲音,
「西德長老,西德長老,我們商會的價絕對是最低的。」
「西德長老,上次送您的禮物還滿意嗎?我們這邊還有,一會就給你送過去啊。」
競價送禮的聲音不絕於耳,
沒錯,西德收禮,而且從不暗地裏收,一直是光明正大的收,並且他收禮還辦事,童叟無欺,
同一個品質,同一個價位內,你送了禮,別人沒送,那就在你家下單。
嗯,不僅來這裏的商人知道,甚至連王道一都知道。
而西德收的禮物,有的他自己用了,還有的用不到,就直接甩赤沙的倉庫里了。
堪稱部族裏第二能賺外快的存在,
以前是第一,自從尼古雷德來了以後,他就變成第二了。
走到眾人中央,
西德伸出手虛按了一下,表示讓大家安靜,
顯然,在這裏西德是有威望的,嘈雜的聲音很快小了下去,呼吸間便安靜了下來。
西德滿意的點點頭,然後帶着親善的笑容:「各位,這次的採購量,將比上一次的,要增加一倍。」
開口便先宣佈了一個重磅消息,
在場的商人眼中立馬泛起貪婪的光芒,
有的商人已經開始計算怎麼樣的折扣,獲取的利潤才可以最大化。
然後他們就又聽見西德開口:「不過,這次的競拍將做出改變,之前競拍,大家不斷的喊低價,未免傷了和氣,所以,這次採用秘密競價的方式。」
「西德長老,秘密競價又是什麼競價法啊?」像是事先安排好的捧哏一樣,立馬就有人舉手提問道。
西德對着舉手的人展顏一笑:「這位朋友問的好,什麼叫秘密競價呢,就是到時候我們這邊會發一張特製的紙給你們,上面有我們這次採購的貨物清單,你們將自己心目中最合適的物價填上,到時候,誰的最便宜,並且質量合格的,我們就採購誰的。」
「提前說好,這一次定下合作的供貨商後,接下來半年內,除非對應的供貨方提價,不然我們都不會更換供貨方了。」
西德說完,不再言語,笑眯眯的看着眾人,
而邊上的商人臉色不斷變化,內心不停的怒罵西德這個狗東西,說什麼不想讓大家競價傷了和氣,原來是準備了這麼一個陰險的辦法啊。
在場的都是老商人了,自然可以看出西德提出方案里的惡意,
不過,這是陽謀啊,除非在場的商人可以聯合起來,不然這就是無解的,
可是,他們這些人能聯合起來嗎?
他們大多都是競爭對手,誰敢相信對方的話,誰就活該破產。
互相對視了一眼,每個商人都在邊上的人眼裏看出了三個大字,那就是——不信任。
默默的看着這些商人,西德眼中毫不掩飾的露出了笑意,然後對着不遠處的衛兵招了招手:「來,把貨物單都分給各位客人。」
「大家請注意啊,每個商隊只有一張貨物單,填寫好以後,請蓋上對應的商隊印章,方便我們找人核對,如果沒有蓋印章,就視為放棄競拍。」
「也不用擔心有對手故意偽造你商會的貨物單,如果出現兩份貨物單上的印章一樣這種情況,我們會派人和你們核實的。」
「另外,定價的最低小數位為兩位,也就是說一件貨物,你可以定111摩拉或者11摩拉,但是不允許定價為111摩拉。這點,大家都可以理解吧。」
「最後,我們將在一個小時後收回貨物單,對了,如果有需要討論的,我們在外面準備了二十多頂小帳篷,內部設有隔音的煉金設備,你們可以免費使用。」
看着西德一副我都給你們準備好了的樣子,
這些商人捏住了手中的貨物單,一聲不吭的走了出去,看那氣勢,好像不是去商量的,而是憤而離席的。
西德絲毫不在意這些商人的情緒,直接坐在營帳內的大椅上,等着這些人回來交報告。
雖然西德給了整整一個小時的時間,
但實際上,不過十分鐘過去,就有人過來交貨物單了,一邊交還不忘一邊把『土特產』塞進西德的手裏,
「都是些家鄉的土特產,西德長老還請收下。」
正好,西德不是一個會客氣的人,不管你送什麼,只要你送,他就收下。
這些商人並不了解西德,也不了解赤沙,
他們把這裏當成了教令院,覺得西德收了禮,好歹會幫着一點,可惜,在西德看來,我都收了,不就代表我都沒收嘛!
至於這些商人去舉報他收禮物?
哈,沒關係,關於部族人收受外人賄賂這件事,赤沙中是有關於這方面管理人員的,嗯,他的名字叫西德。
作為赤沙的大管家,這種族人被外人賄賂的重大事件,當然是由西德自己審判啦。
即是被告人,又是法官的西德長老,肆無忌憚啊。
很快,大部分的商人都沒有等上一個小時,而是半小時內就將貨物單送了回來,並且填上了他們計算好的最低利潤價。
又過了十幾分鐘,時間過去大半,最後一張貨物單也回到了西德的手裏,
招了招手,一個衛兵跑過來拿走了西德手裏的貨物單,
「諸位客人,接下來我們的人會比對每一份貨物單,從中挑選出每一個最便宜的商品,這些被挑出來的,就是赤沙接下來的合作對象了。」
「當然,如果貴商會沒有被我們選上,那也沒有關係,接下來,赤沙會逐步加大貿易,這次沒有選上,下次或許就可以了呢。」
諸多商人看着西德,臉上都是附和的笑容,心裏已經恨的牙痒痒了,
之前就說了,他們大多都是競爭對手,
一旦對手獲得了赤沙的巨額穩定訂單,有了一條穩定的資金來源,那麼,在其他市場上的擠兌必然會到來,
一條維持半年時間的穩定貿易,足夠對手在部分領域裏擠兌他半年,而沒有獲得訂單的人,要麼虧損着和對手拼資本,要麼止損離場,將市場讓給對手。
無論是哪一種結局,都是這些商人無法接受的。
而這,也正是西德想要看見的,為了保住其他區域裏的生意,這些人必然會將這邊的物價壓到他們可以承擔的極限,
「對照的時間可能比較久,赤沙為大家準備了一些糕點,請大家隨意享用。」
說着,有侍女將一碟碟的糕點送到了營帳里,
只不過,心裏滿是訂單之事的商人們,又哪裏有心情吃呢?
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商人們算是演繹了人生百態,
有的依舊着急,而有的卻慢慢的輕鬆了下來,
那些原本放着看樣子的糕點,也有人動了手。
嗯,雖然看上去一般,聞上去也一般,吃起來也一般,但是餓久了,這糕點好像也還挺好吃的。
又過了一會兒,有衛兵從外面進來,將一份名單交給了西德。
西德接過名單,站起身來,立馬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或者說,西德手裏的名單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咳咳。」清了清嗓子,西德環視了一圈,確認所有人都看着自己後,才開始報名字,「艾迪亞商會,布匹,最低價,一匹3464摩拉,確認嗎?」
西德的聲音剛剛落下,立馬就有人舉起手:「艾迪亞商會確認。」
「好的,這位先生請在競拍結束後,留下來簽訂契約。」西德對着舉手之人點了點頭,然後繼續看向手中的價格單,「布魯克商會,普通冒險家醫療救助包,一個,8437摩拉,確認嗎?」
台下,一個年輕人露出喜色,立馬舉手:「布魯克商會,確認。」
西德對着他點點頭,這次沒有多說什麼,繼續報出名單上的商會名字,
隨着一個個貨物的合作商被確認,台下有人歡喜有人憂,又是一副人間百態。
「最後一項,糧食,最低價,埃爾欣根商會,主糧,4摩拉一公斤;蔬菜,綜合計算8摩拉一公斤;肉食,綜合計算143摩拉一公斤,確認嗎?」
在一片譁然中,埃爾欣根商會的負債人舉起了手。
而其他商人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
這種價格,正好是須彌市場上的底價,也就是說,以後埃爾欣根商會的人每出售一次糧食給赤沙部族,就得虧上一次人工成本,運輸成本以及時間成本。
這是完全的虧本生意。
看着其他商人嘲諷的眼神,埃爾欣根商會的負責人則是同樣的嘲諷,他來這裏,目的從來不是賺錢啊。
只虧一點人工,運輸,以及時間成本,對愚人眾來說,那是事?
沒等他在內心高興一會,就又聽到西德在那邊宣佈道:「本次的競拍已經結束,請各位拍到訂單的朋友留下籤一下契約。」
於是,原本帳篷里滿滿的商人,有一大半都憤而離席。
埃爾欣根商會負責人和其他拍到訂單的人一樣,笑眯眯的看着這些人離開,他笑的原因,是因為他發現這些人裏面,有那些可以提供大量糧食的商會。
目送那些潛在的計劃破壞者離開,埃爾欣根商會負責人咧着嘴,笑眯眯的走到西德身邊,等着簽下契約。
另一邊,
一部分商人離開營帳後,準備收拾東西離開,卻被告知,西德長老約他們在晚上見面。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是想到西德長老那種送禮來者不拒的行為,這些商人心裏,突然又冒出了些許的希望。
這次,好像也還有機會再拿到赤沙的訂單啊。
於是,這些原本要走的人,立馬說着什麼一路舟車勞頓的藉口,準備在赤沙休息一晚。
是夜,
一部分人悄悄地被迎接到一座隱秘的營帳中,
在營帳里,白天那個用暗拍耍得商人們團團轉的西德長老,正在等候着他們。
一行人進入營帳,便看着西德,一聲不吭的,他們得搞清楚西德在搞什麼鬼。
「咳咳,諸位想必也發現了,你們都是須彌有名的大糧商。」
「白天的暗拍上,那個埃爾欣根商會給出的價格雖然是最低的,但是我有些不放心,怕他們供應不了多久,就會毀約,到時候,毀約金是小,部族的血親們餓肚子是大,所以,我留下了你們,想看看,你們是否還願意出售糧食給赤沙呢?」
聽完西德的話,這些商人對視一眼,他們本來就覺得埃爾欣根商會是虧本做買賣,現在西德懷疑他們不是持久,那倒是很正常的事情,
至於他們還願不願意出售糧食給赤沙,開玩笑,只要能賺錢,他們肯定願意啊。
「西德長老,出售糧食自然是可以的,不過,如果要是埃爾欣根商會那種價格,我們是無法做到的。」
「哈,放心,不會讓朋友們吃虧的,我將你們報的價格平均了一下,差不多每一項都比埃爾欣根商會的貴上1-摩拉,對嗎?」
別小看這1-摩拉的額度,換算到赤沙這個體量上,就是一筆非常恐怖的數字,
平均計算一下,目前在豐饒綠洲的赤沙本部常駐了3萬人口,每人每天按照一千克的糧食算,那就是3萬千克,也就是3-7萬摩拉的利潤,
而一年下來,那就是160萬-0萬摩拉的利潤啊,而且,這僅僅是赤沙本部,在整個大赤沙海中,赤沙還有數不清的分部,大多都需要本部去供養呢。
一年下來,這利潤就是一筆極其龐大的數字。
於是,各大商隊的法負責人連連點頭:「對對對,西德長老這都是最低的利潤空間,排除人力,運輸,時間,以及報損,我們沒也就賺個辛苦錢。」
「哈哈。」西德臉上笑嘻嘻,心裏p,就這還辛苦錢,在赤沙建立之前,哪個沙漠部族能拿出這麼一筆錢?
「當然當然,辛苦錢嘛,這樣吧,咱們平均一下,就在埃爾欣根商會的價格上,加個13摩拉好了,怎麼樣?」
商會的負責人們面面相覷,這個13你是怎麼平均出來的?
不過,看着西德那笑嘻嘻的臉,他們覺得,剩下的0,估計被這個人給吞了。
心裏大罵西德的貪婪,不過他們也沒有再討價還價,紛紛對着西德點頭:「嗯嗯嗯,西德長老算的好,西德長老算得妙。」
接下來,就是簽訂契約,然後便各自笑嘻嘻的回各自的帳篷。
等人都走了,
西德這才疲憊的用手撐住腦袋,
「又是一筆巨款,唉,開源節流,開源節流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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