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目神殿。
一大早,凌淵,凌翼以及「凌風」三人,便依約前來,等候聖祭召見。
三人在殿外等候了約莫半刻左右,就見殿門緩緩推開,從裏面走出十餘名童子,列成兩隊,將凌峰三人,迎入殿內。
待到三人進入神殿,其餘童子守在門外,而其中一個渾身穿着潔白長袍的童子,則是十分安靜地候在殿內一角,臉上的表情,看起來十分的平靜淡然,完全不像是這個年紀的孩子,該有的神情。
不一會兒,聖祭在兩名祭司的攙扶之下,從偏殿走出。
才短短不過一夜的時間,聖祭看來竟然又蒼老了許多。
「本屆祈神大典結束,老朽的使命,也便到此為止了。」
聖祭苦澀一笑,緩緩在一口巨大的香爐前方坐了下來。
接着,又朝凌峰三人招了招手,示意他們不必拘束,可以直接坐到他面前。
凌峰打量了這個老人一眼,他的生命力,的確正在以一種不可捉摸的詭異狀態迅速消逝。
哦不,嚴格來說,並不是消逝,而是轉移。
聖祭和那名白袍童子之間,仿佛有着一種特殊的紐帶,連接在一起。
聖祭所消散的生命力,轉移到了童子的體內。
而童子原本純淨的靈魂,似乎正在被一種特殊的力量所佔據。
這大概便是所謂的「歸靈」,當歸靈結束之後,童子,就成為了下一代的聖祭。
而原本的聖祭,便塵歸於塵,土歸於土。
聖祭的使命,代代如此。
歷代的聖祭,都是與天目聖者的聖像之間,能夠產生特殊感知的天選之子,但同時,又是天棄之人。
上天賦予了他們這種特殊的感知能力,卻剝奪了他們的修煉天賦。
因此,聖祭都是無法修煉的普通人。
再加上生在魔族肆虐橫行的時代,其實作為普通人,能夠活到六七十歲,已經算得上是高壽了。
很快,凌淵,凌峰,凌翼三人,便走到聖祭面前,朝他躬身一禮之後,這才盤腿也坐了下來。
聖祭回頭看了一眼扶他進來的兩名祭司,後者點了點頭,便退出了大殿,同時將殿門也緩緩關閉。
關於天啟之路的一切,關係到北荒八部最大的隱秘。
除了聖祭之外,也只有歷屆黑石試煉前三的弟子,才能知曉。
「一汐,你也坐過來吧。」
聖祭又看向了那名穿着白袍的童子,原來,他叫一汐。
「是,師父。」
一汐緩步走上前來,他似乎已經獲得了聖祭部分的傳承,因此,並沒有半點孩童的怯懦,只是十分安靜的坐在一旁,靜靜地等待着「歸靈」的結束。
聖祭抬起蒼老而又顯得有些渾濁的眼眸,深深看了一眼面前的三人,緩緩道:「老朽大限將至,便長話短說了。只是,在老夫說出關於天啟之路的所在之前,幾位還需立下誓言,今日聽到的一切,還有在天啟之路所經歷的一切,絕不可外泄!」
「弟子願以神魂起誓,今日所聽到的一切,還有在天啟之路經歷的一切,絕不外泄半句,若違此言,天人共戮之!」
凌淵第一個並起三指,立下誓言。
凌峰目光微微一凝,若有所思。
難怪當初凌弱水在告知自己關於天啟之路的事情的時候,幾乎就只是提起了這樣一個名稱,並沒有半句細節。
想來,也正是因為這個誓言吧。
「若違此言,天人共戮之!」
下一刻,凌峰和凌翼,也共同立誓,絕不將天啟之路的秘密透露出去。
聖祭這才點了點頭,旋即顫顫巍巍的從衣袖之中,取出了一隻玉盒。
這個玉盒,怎麼看着多少還有那麼一點兒眼熟呢。
忽地,凌峰眼皮一跳。
這不是當初在亂鱗死澤的時候,那玄策少主說是上代龍尊,留給天道後裔之物麼!
難道
而就在凌峰陷入回憶之時,聖祭已經以一種特殊的手訣,打開了玉盒的封印。
接着,從玉盒之中取出了一張獸皮捲軸。
沒錯,竟然是一份地圖!
聖祭將地圖展開擺放在了凌峰三人的面前。
和凌峰之前見到的那副地圖不同,這份,顯然簡陋了許多,很多細節,都十分模糊。
也是,自己的那份,只怕是經過了後面好幾代天道族人的完善,才變得更加詳細吧。
而聖祭接下來的話,顯然也印證了凌峰的猜測。
就見聖祭直接將玉盒,交到了凌淵手中,「凌淵使徒,這玉盒還有這份地圖,按慣例暫時交給你來保管,從天啟之路出來之後,你可以着手補全地圖,而後,再交給下一代的聖祭保管,也就是這孩子。」
聖祭說着,目光看向了坐在後排的一汐。
「一汐,你收回這玉盒之後,需要立刻將其封存起來,等到下一屆祈神大典結束之後,方可取出,明白麼?」
「弟子明白。」
凌淵小心接過玉盒,眨了眨雙眸,沉聲問道:「這地圖是」
「這是天啟之路內部的地圖。」
聖祭的話,也讓凌峰終於豁然開朗,難怪之前怎麼看也看不出什麼端倪來。
原來,要進入了天啟之路後這份地圖,才能體現出其真正的意義。
「那,我們要如何找到天啟之路?」鈞天部的凌翼,忍不住發問道。
聖祭深吸一口氣,緩緩道:「北落邙山淵,陰陽輪迴處。天地有窮極,無空亦無我。參透此偈,自可窺見其真意。」
打啞謎?
凌峰無奈苦笑,這太古時代的人,都這麼喜歡跟自己打啞謎麼?
之前的凌弱水如此,如今好不容易都快要到天啟之路的門口了,這位聖祭大人,還在跟自己打啞謎。
「聖祭大人,可還有其他指示?」
凌淵凝目盯住聖祭,還想得到一些有價值的信息。
聖祭微微點頭,旋即看向目前那口香爐,緩緩道:「爐中有你們三人在黑石試煉之中選出的本命源石,此物也能在天啟之路中,發揮出意想不到的效果,你們且取回去吧。」
凌峰眼皮微微一跳,原來那本命源石沒有隨着黑石試煉的結束直接消失麼?
這也難怪了,凌峰還想着,既然天啟之路能夠增強天道一族整體的血脈之力,那為什麼不讓每一個族人都進去碰碰運氣。
現在看來,的確是自己想多了。
前三的本命源石,才是天啟之路入場的最大限制啊!
「好了,你們去吧,無論是否能夠成功找到天啟之路,一個月內,必須將玉盒交還到神殿之內,否則,聖像將會崩毀,北荒八部的傳承,也將不復——存在。」
話還未說完,聖祭的氣息,已經變得愈發微弱起來,看樣子,歸靈即將結束,而這個老者的生命,也將走到最後的盡頭。
「弟子謹記!」
凌淵深吸一口氣,朝着聖祭深深一躬,緊緊抱住了懷中的玉盒,旋即轉身走出了大殿。
凌峰和凌翼,也朝着聖祭一拜,也便跟着凌淵一同離開了。
大殿殿門緩緩關閉,凌淵緊了緊拳頭,雖然知道那是歷代聖祭不可更改的宿命,但還是為一名德高望重的老者的死去,而感到悲傷。
三人默默走出的天目神殿,一直追隨着在他們身邊的三大扈從,也早在殿外等候多時了。
「怎麼樣?」
燚霆快步走到凌淵面前,「老大,那天啟之路到底在哪,咱們什麼時候出發?」
「不可說。」
凌淵搖了搖頭,緩緩道:「另外,天啟之路只能由我和凌風他們三人前往,四火,你和青木他們先回到前線去吧,不用等我了,那裏更需要你們。」
「好吧」
燚霆看起來有些失落,但還是重重點了點頭,「那我們到前線去等你!」
「嗯!」
凌淵抬手重重拍了拍燚霆的肩膀,「四火,你好好照顧其他弟兄們,還有青蘿那丫頭,性子倔,你心細,多看着她些,不要讓她做傻事。無論如何,她在我心中也是十分重要的妹妹。」
「不用老大你說,我也會這麼做的。」燚霆重重點了點頭,又覺得說得太過,連忙道:「她她是青木的妹妹,也就是我的妹妹嘛!」
「呵呵」
凌淵淡淡一笑又輕輕推了燚霆一把,「去吧,兄弟們還等着你呢!」
「嗯嗯,老大,我們都在前線戰場等你!」
燚霆朝凌淵揮了揮手,這才快步跑向了青木幾人。
凌峰望着燚霆的背影,怎麼看,他也不像是後世那個殘暴,陰險,歹毒的燚霆啊。
到底是什麼,讓他變成了那副模樣。
難道,對於權勢和力量的欲望,真的可以徹底改變一個人麼?
與此同時,凌翼也交代自己的扈從先離開,凌峰則是走向了青蘿幾人。
方才燚霆和凌淵的對話,想來也瞞不過青蘿的耳朵。
看青蘿神情有些不對勁,凌峰也沒有傻乎乎的哪壺不開提哪壺,只是帶着幾人走到隱蔽之處,低聲交流道:「接下來只能我自己前往天啟之路,你們也就無需再借用別人的身體了。」
紫鋒凝目看向凌峰,「主人,你的意思是「
「我的幻境已經讓韓巧兒她們以為自己已經完成了天啟之路的試煉,現在準備和凌風分開,一會兒我找你會,將你們先收入五行天宮,這幾人就可以讓他們先離開了。」
「那你呢?」
「我繼續偽裝成凌風,不過,需要換一個方式了。」
凌峰目光微微一凝,雖然有些對不住凌風,但這場機緣造化,自己必須要得到。
所以,他要以本體進入天啟之路才行。
他的想法是,完全替換掉凌風,暫時先把凌風收入五行天宮之中,然後自己再偽裝成凌風。
等到一切結束之後,再放出凌風,回歸他的正常生活軌跡。
只不過,在這之前,他需要演一齣戲,只要說自己在天啟之路一無所獲即可。
畢竟,他是後世的天道一族,他的天道血脈再怎麼改變,也只能影響到後世。
而這些前輩祖先們,並不會反過來受到自己血脈改變的影響。
「好,趁現在!」
凌峰察覺到凌淵凌翼二人正在交流關於聖祭的那個啞謎,趁着他們不注意的時候,直接將青蘿三人,收入五行天宮之內。
下一刻,韓巧兒以及另外兩名縱天部的子弟,神識回歸本體,只覺得似乎大夢一場。
但很快,隨着幻境之中的記憶融合,他們還是很快又恢復了常態。
韓巧兒有些羞赧地看着凌峰,咬了咬銀牙,旋即竟然踮起腳尖,在凌峰完全沒有反應的瞬間,在他臉頰上輕輕一吻。
「臭傢伙,我等你回來娶我!」
之前那縱天族長說過等凌風回去之後,就幫他們二人主持大婚。
這些記憶,凌峰也都原封不動的全部植入了韓巧兒的記憶之中。
所以現在的凌風和韓巧兒,確實是有婚約在身的。
凌峰老臉一紅,還好現在是凌風的身體,自己也不算佔了韓巧兒的便宜吧。
他乾咳幾聲,只能朝着韓巧兒點了點頭,「咳咳,那那什麼等等我回來娶你。」
「哈哈,你這傢伙,平日裏臉皮這麼厚,現在倒害羞起來了!」
「哈哈!」
其他兩名同伴,頓時笑得前仰後合。
凌峰暗暗鬆了一口氣,看來,這三人這邊,已經是矇混過關了。
又和他們交代了幾句,凌峰這才快步回到凌淵和凌翼二人身旁。
凌淵笑着指了指臉頰,凌峰愣了愣,「凌淵兄,這是何意?」
凌淵哈哈一笑,「凌風兄,你說到底是美人的唇紅,還是你的臉紅呢?」
「額」
凌峰一愣,這才反應過來,連忙擦了擦臉頰上的唇印,乾咳了幾聲,擠出一副嚴肅的表情道:「話說回來,聖祭大人之前的偈語,到底是什麼意思?」
「先不管是什麼意思,不過,我和凌翼兄已經商議過了,先去北落邙山肯定是沒錯的。」
「嗯。」
凌峰也微微點頭「北落邙山淵,看來,天啟之路,應該便在此間。」
「既然是前往北落邙山,那我倒是有個不情之請。」
凌淵看了凌峰和凌翼一眼,沉聲道:「我源天部落,便是在前往北落邙山的必經之地,上次回到部落的時候,我隱隱覺得冰風嶺處的封印結界,似乎又有所鬆動,所以,我想返回一趟源天部,不知二位」
凌峰目光一凝,顯然,凌淵想起了他幼時經歷的那場災劫,就是因為結界的缺口,導致了源天部不少族人的死傷。
如今時隔數十年,結界再次鬆動,也很正常。
「嗯,未雨綢繆,理當如此,我同意。」凌峰率先表態。
凌翼自然也沒什麼異議,「既是必經之路,那去一趟也無妨。」
凌淵連忙朝着凌峰二人,抱拳一禮,微笑着道:「那便多謝二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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