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
人間滿目素白。
極北之地,青青注視着人間,開口道,「人間,落雪了。」
「神女,準備出兵嗎?」
後方,孤嶠妖皇詢問道。
「不,還沒到時候。」
青青搖頭應道,「人族聖賢尚且還在人世,而且,如今的人族,尚且沒到最虛弱的時候,人族有一個特點,當有外敵的時候,他們便會團結起來,一致對外,倘若沒有外敵,他們自己就會內亂,我們現在出兵,就等於給了他們一個彼此結盟的理由。」
妖族,會南下嗎?
毫無疑問,人族很多人都想過這個問題,不過,只要妖族一天不出兵,人族便無法斷定,會不會真的有這一天。
就像漠北八部和大商皇朝,倘若在雙方交戰的時候妖族出兵,那人族一定會立刻停戰,全力對付他們。
但是,妖族一直遲遲不出兵的話,人族便會為了資源和各自的利益,不斷爭鬥。
妖族究竟只是人族的假想敵,一天不出現,兩天不出現,漸漸地,就會有越來越多的人認為,妖族也許根本不會南下。
不見棺材不落淚,說的不就是這些人嗎?
同一時間,大商西城門上,滿身、滿臉都是血的澹臺鏡月看着天際大雪,心中悲傷和無力,難以抑制。
「不,漠北不能輸!」
怒上心頭,澹臺鏡月一步踏出,怒吼一聲,周身魔氣、神力直衝雲霄,旋即,相互融合,竟是要強入神境。
剎那間,九天風雲變,萬雷降人間。
前方,太戊王見狀,臉色都是一變,沒有想到眼前澹臺天女的執念會這麼強。
她要是強入神境,以神境的力量,為漠北破城嗎?
「澹臺鏡月!」
古戰入口,李子夜察覺到遠處那驚天動地的力量波動,急喝道,「你瘋了嗎,你現在入神境,除了葬送自己的性命,什麼也改變不了,漠北已經輸了!」
說完,李子夜手握千里傳音符,喝道,「常昱,還在等什麼!」
「知道了。」
皇宮深處,常昱看着眼前老人,急聲道,「太商前輩,不能再打了,澹臺天女若是這個時候入神境,和大商魚死網破,不僅漠北會死傷殆盡,大商同樣也會被那些瘋狂的漠北將士拉上一起墊背。」
「等!」
前方,太商沉聲道,「老朽倒要看看,她最後會怎麼選!」
與此同時,天諭殿前,孔丘看着大商都城上方的澹臺天女,臉色也凝下。
漠北的天女,不該如此衝動,這種時候,怎能失了理智。
「老師,澹臺天女似乎想要和大商同歸於盡。」
一旁,書生注視着東方,主動問道,「需要學生出手嗎?」
「等。」
孔丘平靜道,「太商就在那邊,應該用不到我們。」
各方矚目,大商西城門上方,魔氣、神力交融,澹臺鏡月一身鮮血迸濺,恐怖的氣息,沉重的令人喘不過氣來。
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城樓上那渾身是血的女子,臉上皆是震撼之色。
時間一點點過去,預想中的天劫並沒有到來,眾位武王前,澹臺鏡月緩緩閉上雙眼,身上的氣息漸漸斂去,眼角處,血淚無聲淌下,開口下令道,「退兵!」
一語落,澹臺鏡月仿佛被抽乾了最後的力氣,雙劍插入身前大地,連站立似乎都已站不穩。
「贏了,我們贏了!」
大商的禁軍將士聽到澹臺天女下令退兵,先是一怔,旋即全都激動地歡呼起來。
相反,漠北的將士一個個全都癱軟在地,許多都忍不住痛哭出聲。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縱然沒有一個漠北將士貪生怕死,然而,天意之前,亦無法回天。
「澹臺天女。」
城樓上,太戊王看着眼前女子,張了張嘴,卻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再有五天,不,或許用不到五天,哪怕再有兩天、三天,也許,結果就不同了。
破壞法陣、攻破城防、大量漠北將士攀上城牆、裏應外合擊潰禁軍,都需要時間,幾個時辰,肯定是不夠的。
其實,就只差一點點。
但是,現在的情況,漫天大雪,再給漠北八部多久,他們都不可能打進來了。
天佑大商!
大商皇宮,太商看着那大雪中的女子,心中輕聲一嘆。
漠北天女,果然沒有讓他失望。
在最後關頭,還是抑制住內心的瘋狂。
強入神境,終究改變不了什麼。
「小子,給老朽一個理由。」
大戲結束,太商開口,詢問道,「老朽為何要幫你?」
「因為,九州的氣運,不能散落在赤地。」
古戰場入口,李子夜神色認真地說道,「此去赤地,我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回來,我若死,身上的氣運,必須要有人帶回。」
「為何非要是她?」太商再次問道。
「因為長生碑是承載氣運的最好媒介。」
李子夜回答道,「我死,會將所有的一切全都留在長生碑中,讓她帶回,同樣,她死,我也會帶回她身上的氣運。」
「若你們兩人,都死在赤地呢?」太商繼續問道。
「不可能。」
李子夜斬釘截鐵地回答道,「能一次殺兩個天命的人,還沒出生。」
「老朽欣賞你這份自信。」
太商平靜道,「不過,你要說服的不是老朽,而是她。」
「我明白。」
古戰場入口,李子夜手握千里傳音符,開口道,「天女,時間不多,我長話短說,寒冬的確已經來了,但是,極夜尚且還未蔓延至中原,所以,我們還有時間,你應該知道,漠北不能沒有你,不然,他們不可能擋得下妖族,你活着,才是漠北的希望。」
說到這裏,李子夜看向西邊,喝道,「老頭,你也幫忙說一句!」
「去吧。」
西域,天諭殿前,孔丘神色平和地說道,「澹臺天女,九州這邊有老朽,暫時沒事的,你們唯有活着,九州才有希望,不是嗎?」
那丫頭,想用生命向上天換取時間,最後,上天卻提前降下這場大雪,或許,也是不想漠北的天女就此隕落吧。
人間需要希望,而他們兩人,就是這個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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