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挺着胸脯,扶着刀柄大聲對身後的人說道:「當年爺爺們辦差就是這般模樣,走到哪裏都是鴉雀無聲的!只是這些年讓咱們錦衣衛的聲勢弱了,卻被那些文官搓扁了揉圓的,真是喪氣!」
他身旁的一個百戶看來與他十分熟識的,立刻說道:「那不是因為咱們的指揮使投靠了張相爺嘛,害得咱們都抬不起頭來!如今換了侯爺做咱們的指揮使,看來就不同以往了!」
千戶點頭說道:「沒錯!有大人坐鎮,咱們的好日子就要來了!」
說到這裏他大聲說道:「兒郎們都聽清楚了!這次辦差就是要重新打響咱們錦衣衛的威風!所以你們都要用心辦差,大人交代的規矩都要做好了!哪個壞了大人的事,不用大人處置,老子先處置了!」
他身後的錦衣衛原本都已經是驕橫無比了,如今聽到他的話更是挺胸抬頭不可一世!並且齊聲說道:「謹遵大人號令!」
隨着這隊錦衣衛招搖而去,街上兩側原本如同木雕泥塑一般的行人攤販們終於長出一口氣,紛紛活了過來!其中一個人拍着胸口說道:「這些錦衣衛好大的殺氣!他們從我眼前走過的時候,我看光看見他們的靴子就不會喘氣了!」
話音剛落就有人附和說道:「是啊,是啊!這些錦衣衛也不知每年每月要殺多少人?他們身上的殺氣逼得我的汗毛都立起來了!」
有這兩個人開頭,眾人便紛紛討論起來,都說這些錦衣衛殺氣滾滾,手上必定是不知有多少條人命!在就在這時,突然有一個人大聲說道:「他們好像直奔縣衙去了!」
聽到這話街上的人就是一靜,隨後「轟」的一聲開始亂鬨鬨的議論起來!有人說這是去抓縣太爺去了!有人說去抓縣丞了!還有人說要把縣衙一鍋端!只是眾口一詞的是,這些王八蛋都被錦衣衛抓走才好!到時候來個青天大老爺,也讓小民過上幾天消停日子!
不過這些人終究是小民,家中的生意才是最重要的!所以議論一陣兒也就過去了!不過他們在招攬生意的同時,還不停的扭頭向縣衙方向,看一會兒會不會從那裏面拖出一大串兒的官員來?
而事實上還真沒讓他們失望!果然過了不到一頓飯的時候,那些錦衣衛順着長街原路返回,不過這次隊伍裏面多了不少人!粗粗看上去就有師爺,有差役,有書吏!差不多縣衙裏面有頭有臉的人物基本上被一網打盡了!
看到眼前這一幕,長街上的所有人都呆愣了!他們不是沒想過縣衙的人盡數都被抓起來。可是當這一幕真的出現在他們眼前的時候,他們反而有點兒接受不了!
此時兩側店鋪里的人都擠在門口,伸着頭向外看!同時低聲議論着這人是誰!那人是誰!長街兩側的小攤小販,行人們也都是瞪着眼,張着嘴看着這一大群人招搖過市!.
有幾個看得太過入神的居然太過靠近路中間,直到最倒霉的一個人身上被抽了兩鞭子才清醒過來,眨眼之間就逃到街邊去!隨後整條大路上又是一片坦途!於是這些得意的錦衣衛們用鎖鏈牽着一大批面如土色,哭泣哀嚎的犯人穿街而過!
直到他們走遠了,長街才「轟」的一聲重新活躍起來!居然有人高聲喊道:「老天開眼啦!這些混賬真的被抓了!」
一時間所有人都議論着某某某做了什麼惡事,誰又幫誰幹了什麼壞事!如今他們都被錦衣衛鎖拿了,讓他們都有些揚眉吐氣的感覺!甚至恍惚間他們對這些錦衣衛居然有了些好感!
同時在揚州城東城門外,大批的力夫腳夫們正在聚集。他們這些人往日裏都是依託着運河生存的,每日裏裝卸運輸的貨物很多。尤其是揚州城這種商貿繁盛的大城,每日裏總有做不完的活兒!所以這些人總能從富商手中得到不少銀錢用來養家餬口!
可是昨日他們只有很少數的人掙了些銅錢回去!因為城裏面的很多商家都關門了,完全不做生意!這就出現了一個很壞的結果,碼頭裏船隻上面貨物堆積如山卻下不了船!一大群出力的人卻無活可干,因為沒有人收貨物!
所以這些人都聚集在東城門附近,因為這裏距離城裏最近,若是得了活的話,直接就可以跟着那些富商們去碼頭搬運貨物!結果現在這裏零零散散差不多聚攏了三百餘人的力夫和腳夫!
也許有人覺得力夫和腳夫似乎沒什麼區別,實際上區別還是有的!力夫是完全沒有工具,或只依靠少量工具進行短距離搬運的人,比如說上船下船!而腳夫往往是有着牛車馬車或者手推車之類的運輸工具!
因為有短途運輸的工具,所以腳夫在這個行當里明顯是有一定優勢的!少量的貨物他們自己就可以搬到車上,然後再運到指定地點再卸車,所以腳夫就把力夫的活兒全乾了,所以他們之間實際上是有矛盾的!
但是在外人看來他們是沒有分別的,所以喊人幹活的時候也是一起喊。於是兩批人就是這樣相互依存,相互依靠,又相互競爭!總是在一個動態的平衡當中!
既然是這種情況,他們當中自然也就會出現頭領!如今這三百餘人裏面也有七八個頭領,現在正聚在一起愁眉不展的討論着這兩日的情況!
一個說今天若是不開工,兄弟們明日就要斷炊了!下一個馬上就會說今日如果是不開工,晚上就要斷炊了!下一個立刻就說今日若是不開工,中午就買不起餅子了!有一個更狠,直接說我那裏有幾個兄弟已經斷炊了!早晨吃的餅子還是我給的!
往日裏這些頭目們碰到一起總是橫眉豎眼的,顯示自己的勇武和力量,好爭取得到更多的活計!可是如今沒有活兒了,他們的關係反而融洽起來,不過談話的內容就是比誰更慘了,簡直就是賣慘大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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