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歷種種打擊之下,宣帝真的是變得蒼老了許多,後宮出了一件又一件讓他心寒的事情,整個人都老了很多很多。
兩個兒子先繼出事,無論是王后還是嬪妃,一個一個也跟着出事,真是說不清楚這到底是怎麼了。
平日裏,他不是不知道後宮裏有小打小鬧,可萬萬沒有想到居然會鬧成這個樣子,絕望之下竟然就病了,一病之下,半個多月都沒有好,終日躺在床上苟延殘喘。
他想讓平日裏最喜愛的桃夭來照顧,卻沒想到居然被拒絕了,而別的嬪妃也都不願意過來。
是啊,他現在的權力都在那個最不喜歡的兒子受傷了,這是從未想到過的事,就像未曾想到過為什麼自己的身子會如此的孱弱,一大病之後居然就好不起來了。
這一日,他聽到門打開的聲音,又聽到了輕輕的腳步聲,聞到一股熟悉的香味,這香味兒是桃夭身上的香味兒,他再熟悉不過了,果然看到了那一抹美麗的身影,這個女人依舊是那麼的年輕漂亮。
他的眼睛着迷的看着他,再也移不開目光了。
「陛下是想說什麼呢?是想說我為什麼不來陪着你嗎?」
桃夭一進來便直入主題,她坐在床邊,好心的將被子往上拉了拉。
只不過目光是那麼的冰冷無情,她對凡人向來都是這個樣子的。
「這些年來,朕最喜愛的就是你,朕對你付出了全部的真心。」
宣帝張開嘴,顫顫巍巍的說出這句話,他自然是覺得不解,自然是覺得委屈的。
和別人相比起來,他對這個女人真的已經夠好了,可為什麼看起來卻是這麼的不領情呢?
許多時候,看着桃夭的眼睛,總看不到一絲對於自己的情意,可怕,真的是好可怕。
「難不成陛下是把自己都給騙到了?陛下真的以為你的心裏全部都是我,對於我那真的是一心一意嗎?」
桃夭都忍不住捂着嘴笑了起來,「恐怕王后聽到你這句話都要笑掉大牙吧?還有德妃,還有寧妃,你後宮裏的嬪妃可一點都不少呀,若是她們聽到你說的這句話,你猜猜她們會作何反應呢?」
桃夭毫不避諱的說出自己的心裏話,特地拖延了這些時日才過來,就是想讓宣帝自己能稍微明白一點。
可沒想到他還是不明白呀,不僅不明白,估摸着還覺得自己會有多麼委屈呢,覺得自己就像一個負心薄情的女人一樣,怎麼就這麼可笑呢?
「你這是何意?朕對你難道還不好嗎?無論後宮有多少糾扯,這哪一次不是站在你這邊?你究竟還想怎麼樣?你這個人究竟有沒有一點良心朕對你這麼好,你卻是這麼久才過來看朕一次,你這個可怕的女人!」
宣帝顫顫巍巍的從床上爬起來,他瞪大眼睛看着桃夭,看着這個自己喜歡了這麼多年的女人,真的是覺得好陌生,太陌生了。
不是不知道桃夭對自己有時候很是冷淡,可總是下意識的認為那也只不過是女人之間的爭風吃醋,
反正心裏面最重要的總歸是他吧,可現在看來,這個女人心裏是完完全全沒有自己的位。那種眼神真的是太冷漠了。
冷漠到讓他覺得害怕,怎麼會有女人的眼神會是這麼的冷漠呢?
「怎麼,就算你說的是真的又怎麼樣呢?我為何不能對你負心薄情呢?你後宮裏有那麼多的女人?你怕是對哪個女人負心薄情過,你都不記得了吧?無論是王后還是德妃,我相信她們都真誠的愛過你,可你是怎麼對待他們的,我可都是看的清清楚楚。
你並非不知道女人之間有這麼多的爭鬥,反而你還很享受,你就是享受女人之間為你爭風吃醋的感覺。
那你確實沒有料到?就是因為你的置之不理,事情才會弄到這種地步,你的兒子因為後宮的爭鬥,一個接着一個的離去,而你也就會落到現在的下場,又怎麼樣呢?誰敢說這不是報應呢?「
桃夭是個從來都不會受委屈的,無論是在王后面前,還是在此刻的小山面前,說出來的話,那真是足以氣死人了。
人最怕聽的就是真話,清楚的看到宣帝眼裏的絕望,還有痛苦。
他怕是不敢相信自己也會被女人所負興吧,怕是不敢相信自己也會被女人所嫌棄,總是習慣了自己被女人高高捧起的樣子。
憑什么女人就得愛男人呢?一個一個的不要自己的臉面尊嚴去愛,只有這樣,宣帝才會覺得滿足,可是她偏不,她就是不會愛人。
宣帝不敢相信的看着桃夭。
他不敢相信有女人居然敢對自己說出這些殘忍又無情的話,更何況還是自己喜歡了這麼多年的女人。
伸出手指着桃夭,想要她死可是驀然之間又有些捨不得,因為這個女人是那麼的年輕冒昧,光看着她那張臉就捨不得訓斥。
「你能夠對別的女人負心薄情,我怎麼就不能對你負興薄情呢?更何況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你已經老了,你也不再是那個手握權力的帝王了,你現在的一切很快都會被你的兒子所擁有。
你還記得當初我為何要收養景昭嗎?因為我知道他會是繼承你所有的那個人,怎麼樣,你所有的一切都要被自己最不喜歡的那個兒子所繼承,感覺可還好啊?「
桃夭繼續說着氣不死人的話。這才叫真正的殺人誅心,尋常的那些不痛不癢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對於宣帝來說,自己被寵愛了這麼多年的女人所辜負,自己所擁有的權利被最不喜歡的兒子所繼承,這才叫真正的悲劇。
「你究竟是什麼人?你究竟還知道些什麼?難道這一切都是你的謀劃?」
此刻的宣帝終於像是反應過來了,哦不,應該算是說終於不願意再蒙蔽自己了。
「這麼多年了,你依舊是沒有任何的變化,朕早就應該猜想到,你就不是一個普通人,你究竟是什麼人?你究竟是想做什麼?」
事到如今,終於是自己也騙不了自己了,面對桃夭現在這副冷漠無情的樣子,宣帝終於承受到了自己的一番真情被辜負的感覺。
是啊,他曾經是帝王,擁有着後宮無數的女人,理所當然的擁有的那些女人的珍惜。可以享受,也可以辜負,也可以拋在腦後,置之不理。
把那些女人的絕望無助的哭聲全都當做耳邊風一樣,絲毫不在意。可現在,他成了被辜負的那一個了,終於感受到了這是一種多麼憋屈的滋味。
自己的真心被他人踐踏在腳底下,他說出這些話來諷刺,這種滋味好難熬啊,真是恨不得此刻就死了算了。
比起這樣苟延殘喘的躺在病床上,還要忍受着曾經心愛女人的侮辱,當真是不如死了算了啊。
「怎麼樣?你終於感受到這種滋味兒了?曾經你加注在別人身上的痛苦,現在終於也能親身感受到了。這種覺得一片真心被辜負的感覺怎麼樣呢?」
桃夭忽然湊近,看着宣帝的眼睛,對呀,這種眼神在王后眼裏看到過,在德妃眼裏看到過,在寧妃眼裏看到過。
她們都覺得自己的一廂真情被辜負,被踐踏,卻是只能無助的哭喊。
宣帝能夠這麼心狠的去傷害她們,那麼自己為何不能去傷害他呢?不都是因果循環,一報還一報嘛,感覺這的確是很公平呀。
「至於我是什麼人,你也不用再問了,因為很快你就要去到另一個世界了。想來。躺在床上苟延殘喘的滋味也並不好受,也許死亡才會是真正的解脫。不用擔心,景昭是你所有兒子中最為優秀的那一個,有他繼承你的江山,你會很放心的吧?」
桃夭笑了,笑的很甜很甜。
這樣算來,在這個世界的任務終於算是完成了,這一世的結果和前世也基本上相差不多,也是景昭繼承的王位,不過卻不會再有一個王后用藥控制他了。
不會被用藥控制,也不會喜怒無償也不會成為一個殺人的暴君。
宣帝倒了下去,顫抖着嘴想要再說些什麼,卻發現現在的他什麼都說不出來了。整個人完全處於崩潰的邊緣。
不願意相信這些是真實的,總是覺得這也許是做了一場噩夢。等夢醒了,他依舊還是少年時那副意氣風發的樣子。
他只不過是見到了一個貌美的女人,想要將這個女人帶回來而已,寵愛了這麼多年,可為什麼得到的還是這樣的結果呢?
只希望這一場噩夢醒了之後,他還年輕,他的身體還是好好的,他還擁有着最至高無上的權利,沒有被自己最不喜歡的兒子繼承,所有的一切都還是他的就好了。
只可惜,這不是一場噩夢,也永遠都不會有醒來的那一日,這一切都是最真實發生的。
可是,哪怕事到如今,他也捨不得對桃夭說出一句重話,因為這個女人真的實在是太美了,美到讓他下不了這種狠心。
其實他現在完全可以有辦法讓桃夭為自己陪葬,可是捨不得啊,忽然之間就捨不得啊。
這麼美的女人,若是死了,該是多麼的可惜呀,就得讓她囂張恣意的活着,那才是配得上美人的一生。
他喜歡了這個美人很多年很多年,即使一片真心被他所辜負。
可是依舊是捨不得讓她去死在這一瞬間,忽然就明白了平日裏被自己辜負的那些女人所有的想法。
即使是一片真心被踐踏了,卻依舊是下不了那個狠心,依舊是會心軟,依舊還是會去愛着對方,就是這種莫名其妙的滋味,恨不得愛不得,永遠都解脫不了。
看吧,感情就是這麼的莫名其妙,可以將一個人傷的很深很深,卻無論怎麼樣都不願意割捨。
永遠都被這身皮囊所迷惑,再也清醒不過來。有時候也分不清楚自己是被迷惑的清醒不過來,而是自己本來就不願意清醒過來,哪怕到了生命的最後一刻,卻依舊是迷迷糊糊的不願意割捨。
殘忍,真的是好殘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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