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成旅打掃完戰場以後,只休息了兩個時辰,趁着夜色又出了。出之前,許朗下令將堡內的糧食全部帶走,一顆不留,所有帶不走的一把大火化為灰燼。
韓萬濤等人雖然覺得許朗這麼做有些過分,但誰也沒說什麼。
皇太極暴怒了。
岳拖戰戰兢兢的跪在皇太極的面前,雖然岳拖屢立戰功,而且還深得皇太極的寵信,但這一次的損失的確是太大了。3ooo八旗精銳回來的只有他的1oo多隨從,當然還有那個高人燾敏。
「奴才罪該萬死,請大汗懲罰奴才。」岳拖跪在地上不斷的磕頭。
「來人。」皇太極一聲怒喝,「先將這個奴才看押,交議政大臣論處。」
「大汗且慢。」燾敏走上前奏道,「此次追擊失利,並非岳拖貝勒之責。實乃天數如此,我大金該有此一劫。」
「天數?」皇太極重重的哼了一聲。
燾敏又奏道:「大汗,雖說天數如此,可我們現在還有機會。」
「不知高人還有何妙計?」皇太極問道。
「大汗請看。」燾敏將自己畫的遼東地圖鋪在了皇太極面前,「敵軍雖在雞冠山取得些許勝利,但也疲憊不堪。而且敵軍糧草不濟,他們要去旅順,則必將要去攻取岫巖城。因為岫巖是咱們的屯糧所在,管着金州、海城、蓋州三地糧倉。現今濟爾哈朗統一萬精兵正在鴨綠江等候敵軍,大汗可火命人傳令,讓濟爾哈朗趕赴岫巖城,以逸待勞。大汗可親帥大軍繼續追擊,咱們兩面夾擊,必可重創敵軍。」
混成旅馬不停蹄的又走了三四天,因為在雞冠山的伏擊戰中又有一些傷亡,所以混成旅的行進度降了下來。
「萬濤,許朗。」曾廣賢騎在馬上努力的睜着雙眼,「必須要個地方休息一下了,士兵們都已經扛不住了。咱們的糧食也吃光了。」
「不能休息啊。」韓萬濤說道,「咱們帶了幾十個傷員,每天最多走8o里。皇太極雖然遭到重創,但他的追兵很可能會追過來。」
許朗沒有說話。
「你在想什麼?」曾廣賢問道。
「咱們還有多少糧食?」許朗反問道。
「只夠吃一頓的了,咱們昨天就只吃了一頓。」曾廣賢剛說完,肚子裏傳出了一陣咕嚕聲。
「廣賢,你的肚子提抗議了。」許朗笑道。
「你還有心思開玩笑啊。」曾廣賢問道,「咱們現在怎麼辦?」
「我們去岫巖城。」許朗突然說道。
「為什麼要去岫巖?」韓萬濤和曾廣賢同時問道。
「因為那裏有糧食。」許朗答道,「岫巖城是金州、蓋州和海城三地的糧倉。」
「可你想過沒有。」韓萬濤又問道,「正因為那裏有糧食,防守一定是嚴密的。咱們現在已經疲憊至極了,能有能力打下來嗎?」
「沒有別的辦法,只能賭一把。」許朗勒住了戰馬,「據史料記載,1633年,也就是今年三月,濟爾哈朗監築岫巖城,派兵駐守。1644年守城兵員2o5名。1687年守城官兵才達到1ooo人。也就是說,現在岫巖城剛剛修完,也可能還沒修完,防禦應該不是很牢固,而且守軍應該不到2oo人,咱們能打下來。」
「可是如果咱們進攻岫巖城的話,會不會耽誤時間?」曾廣賢很是猶豫,「皇太極不會就此罷休,他肯定還會派出追兵。」
「所以我才說我們要賭一把。」許朗解釋道,「按照燾敏的性格,他絕不會就此罷休。不但皇太極會繼續派兵追擊,而且燾敏很可能會將在鴨綠江邊埋伏的重兵也調出來追擊咱們。因為燾敏很明白咱們不會走6路回南浦了,而且我想他應該能猜到咱們要去進攻岫巖城。」
「既然你知道幹嗎還得去岫巖?」韓萬濤不太明白許朗的心思。
「咱們打時間差。」許朗說道,「我這兩天做過推算,按照咱們的行軍度和八旗兵的調遣追擊度,咱們應該有一整天的時間差。咱們就利用這一天的時間打下岫巖城進行補給。」
韓萬濤和曾廣賢想了想,都覺得這個計劃不是那麼太妥當。
「咱們沒有辦法。」許朗長長的嘆了一口氣,「我也知道這很冒險。所以我想,咱們打下岫巖補給完了之後,咱們改變方向,直插海邊,沿着海岸線去旅順。燾敏不會想到咱們走海邊,就算他想到了,恐怕也晚了。」
「但是你怎麼保證不泄密?」曾廣賢問道,「岫巖城內的人怎麼辦,總不能都殺光吧,咱們走了以後他們肯定會向後金兵報信的。」
「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許朗冷笑一聲。
「你還真想殺光?」韓萬濤叫道,「這可不是你許朗的作風。」
「不,不殺他們。」許朗說道,「但是要全部帶走,一個不留。」
離着岫巖城1o里的地方,混成旅開了個碰頭會,韓萬濤安排了攻城任務。沒有糧食了,而且幾天的奔波,又有幾個重傷員犧牲了。柳冠南的高燒一直沒退,再不休息的話,恐怕是真的不行了。
葉戰的二營擔任了主攻。韓萬濤把剩下的所有軍糧全都給了葉戰,整個二營的人都低着頭默默的吃着整個混成旅省出來的這點糧食,誰也不知道這是不是自己的最後一頓飯。
「弟兄們。」丁俊穿梭在士兵中間,「韓旅長,曾副旅長,許參謀長,這些長官們都餓着肚子,把所有的糧食都給了咱們。這是咱們二營的榮譽,為了長官,為了混成旅的兄弟,為了榆林軍的尊嚴,咱們必須要贏,一定要贏。榆林軍戰無不勝!」
「榆林軍戰無不勝!」士兵們紛紛放下飯碗,齊聲喊道。
狹路相逢勇者勝。
不用什麼計謀,也不用什麼佯攻,這是實打實的較量。
近3oo名吃飽了飯的二營戰士端着上了刺刀的燧槍,舉着木盾,嚎叫着沖向了岫巖城。
丁俊舉着盾牌沖在了第一個,城下的銃彈和城上的弩箭互相射擊着。丁俊的身旁不斷有榆林軍的戰士倒下,但沒有一個人猶豫,更沒有一個人退縮。
「支起雲梯。」攻到城牆下的丁俊大聲喊道。
幾架雲梯靠在了城牆上,丁俊扔掉木盾,抽出手銃,攀着雲梯第一個爬了上去。
一個八旗兵張着弓箭從垛口露出了腦袋,丁俊抬手就是一槍,那個八旗兵的臉瞬間被轟成了一團肉醬,連吭都沒吭,一頭從城牆上栽了下來。
丁俊扔掉了手銃,抽出指揮刀,一縱身躍上了城牆:「士兵們,殺敵!」
城頭上展開了混戰。急了眼的八旗兵和同樣是紅了眼的榆林軍攪在了一起,廝殺聲和哀嚎聲不斷響起。
「王謙祥、何勇。」曾廣賢大喊道,「帶領你們的人撞開城門,增援二營。」
一營和三營的戰士在燧槍的掩護下用撞木撞開了城門。
一個時辰之後,戰鬥結束。
守城的1oo多八旗兵一個不剩,全部被殲。榆林軍此戰陣亡21人。
1oo多顆腦袋一個不剩全被砍了下來,1oo多具無頭屍體被堆放在了岫巖城的城中央。
榆林軍戰士飽餐一頓以後,又帶上了五天的口糧,驅趕着所有被俘虜的岫巖城的人啟程折向了海邊的方向。岫巖城內又冒出了沖天的火光。
張海從岫巖城內找到了2oo多匹馬,加上上次伏擊戰繳獲的3oo多匹,榆林軍現在一共有了6oo多匹馬。所有的輕傷員全部騎上馬,重傷員則坐上了馬車,整個混成旅的行進度快了很多。
混成旅撤離岫巖城之後的四個時辰,濟爾哈朗的大軍到了。
「這些該死的尼堪。」濟爾哈朗暴跳如雷,「馬上去救火,立即搶救糧食。」
大火漸漸的熄滅了。
「傳令,騎兵在前,步兵在後,繼續追擊。」
「主子,主子。」一個牛錄額真跑了過來,「我們找到了一個包衣,他有話和主子說。」
一個包衣被帶到了濟爾哈朗的面前跪下:「啟稟主子,奴才知道明軍逃跑的方向。」
「是嗎?他們往哪跑了?」
「回稟主子,他們往東南海邊的方向跑了。」
「你看清楚了嗎?」
「回稟主子,奴才看得清清楚楚,他們還帶走了所有城裏的人。」
濟爾哈朗盯着這個包衣突然問道:「你怎麼沒被帶走?」
「奴才藏起來了,並沒有被他們現。」
「很好。」濟爾哈朗跳下馬走到了這個包衣面前,突然手中大刀一輝,一顆人頭滾出了老遠。
「你也該死,尼堪通通該死。」濟爾哈朗咆哮道,「傳令,大軍方向東南,追擊。胖的拖瘦的,活的拖死的,也一定要給我追上他們。」
岫巖城離着海邊有2oo里地,混成旅走了兩天終於到達了海邊。
許朗打開了地圖:「從這到旅順還有將近4oo里地,咱們最少還要四天的時間。」
「四天就四天吧。」韓萬濤說道,「好在咱們擺脫了追兵,咱們的糧食還夠。」
「鬆懈不得。」許朗突然憂心忡忡的說道,「萬濤,我現在擔心一個事。」
「你擔心什麼?還擔心八旗兵能追上來?」
「不是,我擔心南浦沒了。」
「為什麼?」韓萬濤奇怪的問道,「你為什麼這麼想。」
「燾敏既然計劃了這麼久,他這一次絕不會只想解決掉咱們混成旅。他很清楚南浦那邊的兵力,他也很清楚朝鮮現在的局勢。燾敏既然安排皇太極和孔有德拿下旅順,他的目的就是要幫助皇太極取得天下,所以他這一次肯定也要打下朝鮮,咱們的南浦恐怕已經沒了。」
韓萬濤被許朗說的有些心亂:「如果南浦真沒了,辛家駒會怎麼樣,咱們要去哪?」
「辛家駒應該沒事,他有上帝號,肯定會撤出來。如果南浦真的沒了,咱們就去皮島和登州,這也是我為什麼要葉戰砍人頭的原因。」
「你想用八旗兵的人頭和明朝政府打通關係?」一旁的曾廣賢問道。
「萬濤,廣賢。」許朗慢慢說道,「這次的高麗行動咱們算是徹底輸了。咱們榆林灣的力量太小了,想憑着咱們的力量改變歷史的方向很難。而且燾敏和燾功去了皇太極那邊,他們之所以能等四年,肯定是準備好了一切的東西。弄不好過不了多久,皇太極就會有大批的火炮和燧槍,東北的鐵礦和煤礦可要比海南島豐富多了。我們不藉助明朝政府的力量,肯定是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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