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你挑,你想穿哪一件?」她挑起又細又彎的眉毛,怒氣沖沖地問我。
雖然知道邱海華與她之間的關係不尋常,可看見她抱着這麼一團屬於她的衣服站在邱海華的房間裏,我的心就像被剪刀硬生生給剪掉一個豁。
「不用了,」我忍住心頭的屈辱,低着頭,仿佛在用盡平生最大的力氣說道:「對不起,請你不要誤會。當然,我還要謝謝你昨天晚上把我送進來。」
「哼!你不用謝我,我只是想看看是不是海華喜歡的人真的是你……雖然昨晚上錯過了好戲,但今天看是一樣的……我真是很失望,替代我的人竟然是你這樣的貨色。」燕玉冷冷說道。
啊,原來是這樣,怪不得昨天晚上感到有些怪異呢,還以為她是善良的,原來包藏着這樣的心機。在這樣美麗而又有計謀的女人面前,我還能苟活嗎?
我羞愧地從邱海華與燕玉之間走過,走過燕玉身邊的時候一陣好聞的香水的味道鑽入鼻孔內,淡淡的,似乎還有邱海華身上的味道。
我在他們兩人的注視下,越走越快,最後幾乎是跑着從邱海華家裏逃出來。
在門關閉的那一霎那,我仿佛聽見邱海華的呼喚。「小眉!」
肯定是我聽錯了,他怎麼會喊我呢?因為我,給他們造成了不應有的誤會,他巴不得我趕快離開呢,怎麼還會再喊我?
走在陽光下的小區道路上,我覺得自己就像是一隻暴露在明晃晃燈光下的過街老鼠。
一身不合體的男式睡袍,一雙過於寬大的白色拖鞋,把我裝扮成了一個十足的小丑,而我卻要以這幅形象出現在世人面前。
「黃符,黃符,如果你真的有靈,求你幫我找到靈魂失竊案的真相。」在濃的如同墨汁般的屁屍王府的夜晚,雙膝跪地,虔誠祈求。
三天的時間已經過去一天了,事情沒有一點眉目,屁屍王威脅的話語還迴響在耳邊,一個不好的預感在心中翻騰。
「姑娘,姑娘。」一陣清脆的叩門聲伴隨着熟悉的呼喚。
在這樣的夜晚裏,我心中忽地一動,躡手躡腳走到門前,輕聲問:「是誰?」
「我,孟婆。」
果然是她。
我在心中輕呼一聲,悄悄把門打開了。
「姑娘,還記得嗎?上次我本想把你給救走的。」孟婆一進屋,立即反轉手把門輕輕閉上。
「記得,」我點點頭,「不知您這次來……」
「姑娘,跟我走吧,要不然來不及了。」
「可是……」我左右張望,感覺有雙陰森的眼睛依舊在暗中窺視着我。
「屁屍王心狠手辣,不會放過你的。」孟婆額前亮晶晶的,蒙着一層汗水。
「你為什麼要救我?」我的心中充滿了疑惑。
「唉,我也是受人之託,這個世道就是這麼奇怪,有欺壓人的,就有打抱不平的。」
孟婆的話打動了我,我剛要點頭,可又搖了搖頭。
「不,不行,我不能跟你走。」
「為什麼?」
「我還有事相求與屁屍王,如果我走了,那麻煩就大了。」
「可是,如果你錯過這次機會,就有可能永遠都出不了屁屍王府了。」
「這……」孟婆的話不是危言聳聽,我在心中做着激烈的思想鬥爭。
「哈哈,好你個老妖婆,沒想到自己送上門來了!」隨着一聲怪異的叫聲,門嘩啦一聲被打開,醜女陰慘慘的醜臉出現在面前。
「醜女,你識相點,馬上給我們讓開路!」孟婆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對醜女低聲喝道。
「哼!真是痴人說夢!我要把你和這個女騙子一起送到王爺面前!」醜女冷冷一笑,伸開兩條胳膊,擋在我們面前。
「醜女,你讓我說你什麼好?你怎麼就這麼心甘情願地給屁屍王當狗?我告訴你,陰府要出大事了!你要是聰明的話,就給自己留條活路。」
「你不是也給人家當狗嗎?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醜女冷冷回敬道。
「醜女,像你這樣的目光短淺是不會看透現在的形勢的,但有件事我要透露給你,也算是我們姐妹一場。」孟婆並不在乎醜女冷冷的態度,相反,她湊過去臉,一副關切的神情。
「你少跟我來這一套!」醜女後退一步,眼神中充滿了警備。
「你不聽可是要後悔的。」孟婆突然捂着嘴巴咯咯笑了。
醜女絲毫不為之所動,一雙探照燈樣的眼睛刷刷地上下打量她。
「別人不知道,可是我知道,你醜女並不像看上去那麼無情。」孟婆好半天才止住笑,用揶揄的眼神看着她,幽幽說道:「你還有一肚子的掛心事。可是,天不遂人願,你身為命運之神,卻無力改變天意。」
「你搞什麼花花腸子?」醜女眼中的光變得更加刺眼灼熱,仿佛頃刻之間就可以把人給烤焦。
「你的寶貝兒子命運不濟呀。」
「你!你胡說什麼?」醜女像被巨雷擊中一般,通通像後倒退幾步,然後站住,呆住了。
「哼!你乾的那點齷齪之事,你以為我不知道!我是留着情面的!如果不是念在你我的情誼,我早就告發到閻王爺那去了!還容得你在這裏耀武揚威,狗仗人勢!」
「你,你狗血噴人!你說,我幹什麼了?我,我醜女在陰間兢兢業業、克己奉公,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哪容得你污衊!」
「明人不說暗話,醜女,你也不用跟我藏着掖着的了。我問你,前些日子,你跑到陽間一去就是六十多年,到底去幹什麼去了?」
「誰?誰在說話?」一盞綠瑩瑩的鬼影燈由遠及近,慢慢飄過來,而大油裝腔作勢的聲音隨即傳過來。
我不由得緊張起來,但孟婆卻用一雙眼睛沉靜地注視着醜女,深水潭般的眼眸深不可測,又似乎在威脅什麼。
醜女無奈地閉了一下眼睛,然後轉過頭,對着大油回應,「是我,醜女!」
「哦,好你個醜女,這麼晚了,你跟誰說話?」
「我奉王爺的旨意,審問一下這個妖女。」醜女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說道。
「嗯,是該好好審審她,憑什麼她就能妖言惑眾,還能讓王爺對她言聽計從?對了,如果你能想到辦法把黃符拿來,我們就可以去到王爺面前邀功了。」
「大油老爺,這個事不好辦,連王爺都怕這個黃符,以我的道行更是無法駕馭。」
「我只是告訴你一個飛黃騰達的捷徑,如果你不敢,那我也沒有辦法,你就認命吧。」
大油嘟囔着,很快就走遠了。
「醜女,你畢竟還不笨。」孟婆露出白白的牙齒笑了。
「我只能幫你這一次,你現在可以走了,但這個女人必須留下!」醜女用厭惡的眼光看着她。
「那不行!我必須要把她一同帶走!」孟婆堅決說道。
「難道你也想得到黃符?」
「這與黃符無關,是有貴人對她感興趣。」
「是誰?是不是夫人?」醜女對孟婆的話似乎很感興趣,稍稍提高語音問道。
「你如果識相的話,就放我們走。」
「果然是她。」醜女眼裏不由得騰起一股懼意。
「你明白就好,你要知道自古以來陰府的政治鬥爭就沒間斷過,我們只不過是他們手中的棋子。我跟屁屍王是撕開臉了,但你也算是聰明人,總不至於要跟夫人作對吧?」孟婆幽幽嘆口氣,說道。
黑暗中一陣尷尬的沉默。
「夫人為什麼要插手這件事?她只不過是人間來的普通女子而已。」醜女似乎不甘心,片刻之後,繼續問道。
「這我就無可奉告了。你也要少知道的為妙。畢竟我們只是奉命行事。」
「那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件事?是想拿夫人的名頭壓我嗎?」
「醜女,你怎麼還不明白?你為什麼還是把我當作對立面?我們只是各為其主勉強謀生而已。在這個陰府里,像我們這樣的老鬼,有根基、有後台嗎?我們又都老了,長江後浪推前浪,還有誰瞧得起我們呢?這些年陰府里湧出多少英才俊傑,他們個個在人間煉就了見風使舵、阿諛奉承、陰險毒辣的本領,這些都是成功人士所具備的,非你我能及。你看這個潘金蓮,遭到多少人的唾罵,但最終不還是搖身一變,成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了嗎?還有蒲志高、王二,那樣猥瑣令人噁心的男人,他們都成功了,成為了勵志的典範。你呢?我們呢?幾百年來兢兢業業,到頭來不還是進不了權力的核心階層嗎?說的難聽些,我們就是他們的狗而已!」
「你休想拉攏我。我也是為了王爺辦事,我們各為其主。在我的眼皮底下你不能帶走她。」
「你呀!你是個榆木疙瘩也該透透氣了!我實話跟你說了吧,你現在放我們走,夫人絕不會虧待你!你偷偷溜進陽間的事是我聽夫人說的。」
「啊?」醜女一臉驚恐看着孟婆。
「知道夫人多厲害了吧?別看屁屍王現在耀武揚威、無法無天,那是因為夫人還念及舊情和王府的臉面,但他是跳不出夫人的手掌心的。我把話撂在這裏,不出半年屁屍王就要完蛋了。」
孟婆輕啟雙唇,近似耳語。醜女竟愣愣地看着她,沒有任何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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