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張小花來講,來回春谷絕對是個偶然,也從來沒想到能在這裏呆上半年之久,而且,想想在這裏的收穫,可以說是……嗯,碩果纍纍吧,比秋天的果子還要賞心悅目!
盤算一下,煉丹術,煉器術,岐黃之術、人體的天道,潤脈丹,碧水劍……想想張小花都是要掩嘴偷樂的,真是掰着指頭都數不清。
然而,僅僅就這一點點兒的收穫嗎?
望着湛藍天空的朵朵白雲,張小花不覺悵然,隱隱的,他覺得,自己把最為重要的東西沒有算在裏面!
可是,他又怎能將她算在裏面呢?
他幾乎無法把握自己的所想,就是比體悟天道還要艱難。
或許,今天有個交待吧,畢竟明日一早就要走了。
張小花這般的想法。
出外意料之外,平日裏只要沒事兒都會往張小花這裏跑的聶倩虞,整整一個下午,直到晚間也沒有lou面,似乎根本沒意識到張小花明日就要離開。
張小花也沒有什麼好收拾的,在丹房外面呆了一會兒,就回來了,盤膝而坐,參悟掩飾修為的口訣,這東西實在是太重要的,剛才在內谷遇到傳香教使者孔大人的情景他還歷歷在目,他可不認為這看起來很是冷漠的孔大人是單純試探他的武功,若不是他真是的實力遠遠超過他所表現的,想必剛才那簡單的一掌,已經讓他身受重傷了,不過簡單的咬破舌頭,就能騙來玉還丹,倒還真是出乎他的意料。
這孔大人,咳咳,還真是財大氣粗。
張小花卻是不知,此時在潔白毯子上盤坐的孔雀也是思緒萬千,難以抑制心中的煩悶。
孔雀真是不曉得,剛才自己為何那般的失態,這張小花不過就是一介普通的江湖子弟,相貌平常,身材單薄,無論從哪裏都沒有絲毫吸引自己的理由呀。傳香教向來都不禁止弟子的情感,孔雀作為內門弟子中的典型,也不知道派中多少的俊傑都是暗暗的心儀,只是傳香教中的女弟子大多對於情感只是淡薄,孔雀亦然,所以,到了如今,也沒有正式的,或者合適的,讓她傾心的弟子出現,可是今天,一個普通的下午,一個陽光和煦的下午,一個平常的藥童,一個據說才十五歲的少年,居然讓她有「世間唯有他」的感覺,這……這簡直就是不可能,簡直就是匪夷所思!
那淡然的微笑,那不卑不亢的施禮,還有手掌接觸間一瞬間的溫暖,讓孔雀心中泛起了滔天的大浪,而謙遜的那個稱呼「小的」,那低賤的身份「藥童」,還有聶谷主等人阿諛的推薦,讓孔雀心中泛起強烈的羞怒,這羞怒是對張小花還是對自己,她也說不清楚。
同時,張小花嘴角那一縷鮮血,則引起她心中淡淡的痛楚,還有絲絲的暢快。
「唉」孔雀長嘆一聲,抬眼看看窗外日薄西山,暗道:「入世,這就是入世嗎?我一心習武,希冀一窺大道,不想被俗務桎梏,可師父卻將此番出谷的任務強自給我,就是想讓我入世試煉,希望我能在這短短的江湖之行中有所收益。可是,只這簡單的回春谷之行,就讓我碰到如此難以解釋的糾結,難到這少年郎就是我命中的……」
孔雀面紗下的臉龐微紅,暗自搖頭:「也是未必,這廝才十五歲,本是人家回春谷的女婿,自己沒來由的搶個甚?實在是沒意思,想必只是一時的偶然,才讓自己有這個感覺吧,只能說自己俗緣未了,心中還有牽掛吧。」
心中有了這樣的解釋,孔雀才心中稍安:「嗯,定是如此的,要不最開始看到時的感覺,跟後來的感覺怎麼就不同呢?若是有緣分,這感覺應該就不變才對的。」
回春谷,桃樹林,桃花庵,聶倩虞更是一臉呆滯的看着窗外桃樹林中的桃樹,那春日間絢爛的桃花早已化為春泥,無數的桃子已經結果,可自己所要的果子呢?
聶倩虞的眼睛看着桃林,腦海中卻是不斷的閃現跟張小花在一起的日日夜夜,很多本以為早就忘記的細節,都在此時不經意的回憶,可越是回憶,她的心中越是苦澀,一場無意的邂逅,明日就要結局,一份有着美好開頭的緣,卻沒有圓滿結束的分,這就是有緣而無分?
拿起枱面上的梳子,聶倩虞無心的梳理着自己的烏絲,這平日都是小桔子打理的事情,此時卻是聶倩虞梳理憂慮最好的手段,只是,青絲易理,情絲難解,就更別說心中早就打好的千千結。
這結也許只有他,才能親手解開!
不遠處,小桔子擔心的看着一邊凝望窗外,一邊梳理頭髮的小姐,不知道如何勸解,自從昨晚回來,聶倩虞就是這般的無神,似乎整個魂都是都是在外面,處了昨夜歡迎傳香教的酒筵,有了一些的歡笑,其餘的時間都是這般。
唉,又有誰人能比她知曉聶倩虞的所想?又是誰人能真真體會聶倩虞的所感?一剎那,小桔子的腦海中,也出現一個手拿長劍,氣勢無限磅礴的少年背影,那背影竟如此的吸引人,牢牢的粘住了她的眼光,久久,久久,不願轉睛!
正出神之際,突然從下面傳來樓梯咯吱的聲音,小桔子轉頭,正是聶谷主拾級而上。
小桔子見了,趕緊施禮,正要招呼聶倩虞,聶谷主連忙擺手,輕輕的搖頭,小桔子見狀,憂心的看看聶倩虞,小心的退下。
聶谷主輕步走到聶倩虞的身邊,看着心愛女兒空洞的雙眼,凝固的表情,心中一陣陣揪痛,輕嘆一聲:「小虞,小虞……」
直到呼喚三遍,聶倩虞才稍稍回過神來,見是爹爹,趕緊說道:「爹爹幾時來的?」說完就要起身見禮,聶谷主心疼的按住她的肩膀,笑道:「爹爹也剛剛進來,你且坐着吧。」
說着,聶谷主自己也隨地坐了,就在聶倩虞的身邊。
「爹爹」聶倩虞看着爹爹的做派,小嘴有些癟,在聶倩虞回憶中,早年娘親剛剛去世的時候,爹爹總是這般隨意的坐在自己身邊,愛憐的看着自己,無論是讀藥書,還是做女紅,可是隨着自己年紀的長大,谷中事務的繁忙,爹爹已經好久沒這樣坐在自己的身邊了。
聶谷主慈祥的笑笑,伸手撫摸女兒的頭髮,道:「小虞,你長大了,爹爹也老了,唉,可是……有些事情,並不是爹爹能替你辦成的,爹爹雖然很想……但,還是要kao你自己……任逍遙……爹爹要做的,也知道能到這裏了。」
「任逍遙」這三個字,他極是不願意在這裏說出,唯恐觸動女兒的情懷。
好在,聶倩虞聽了,只是眼睛一紅,並沒有太多的反應,也是嘆口氣:「爹爹,女兒明白您的意思,早在您留下任大哥,答應將他送到傳香教,女兒就是知道的。他一個來歷不明的人,爹爹若不是想給女兒機會,想給他施加恩惠,怎麼可能就將他推薦給傳香教?畢竟大姐夫的表弟,當年可是岳伯父親自找您,您都沒同意的,這可是將咱們回春谷的命脈都押上的。」
聶谷主苦笑:「爹爹本來想着報答任逍遙護送你回來的恩情,也想用送他上傳香教,再用咱們回春谷的丹藥,還有煉丹術來給你創造條件,豈知……唉,這任逍遙,這北斗派,居然返還給咱們回春谷的東西,遠遠超過咱們給他的,這樣一來,推薦他去傳香教,倒顯不出來了,而且……」
聶谷主又鄭重從懷裏掏出一個玉瓶,遞到聶倩虞的眼前,道:「而且這任逍遙居然連傳說中的絳炎丹也煉製出來,並且只自己留下一顆,其餘的五顆皆都送給咱們回春谷!」
「咦?」聶倩虞有些吃驚,隨即有絲笑容:「任大哥能煉成絳炎丹,女兒一點兒都不感覺奇怪,他似乎就是神仙一般,沒有他不能做好的事情,女兒中午沒去丹房,也是這般原因,不過,任大哥一向都是不吃虧的,這回怎麼這般的轉性,居然自己只留用一顆?」
聶谷主笑道:「你倒是想想?」
看着爹爹似笑非笑的樣子,聶倩虞臉上一紅,蚊子般大小道:「難不成是給我的?」
「你說呢?」聶谷主依舊的反問。
聶倩虞的眼中泛出一絲的精神:「那他也應該親手給我,何必轉過爹爹這一道手?」
聶谷主笑道:「少年人的心思,爹爹又如何知道?許是麵皮薄吧。反正當然我勸說讓他把這丹藥給他那個弟兄留着,他卻說將着丹藥給最需要的人用。」
然後笑容更濃,道:「可這回春谷中,誰人是最需要提高功力的呀?」
聶谷主本以為這話一出,聶倩虞必定破涕為笑,甚至嬌羞地怪自己,可是,聶倩虞聽了這話,臉上瞬間蒼白,眼睛中竟然有些絕望的樣子,牙齒咬着嘴唇,一言不發。
聶谷主心中暗道:「哎喲,壞了,卻不知如何說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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