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兩日,城中風聲鶴唳。
時不時半夜響起悽厲的慘叫,同時還伴隨着濃郁的血腥味傳來。鄴城中的百姓知曉,那是袁公的部眾在清理曹軍細作。
他們也不敢睡了,生怕半夜三更,守衛軍沖入家中,把自己當做細作殺掉。
比起外邊的劍拔弩張,袁熙的府邸卻是一片沉寂。
府上的丫鬟侍衛各司其職,絲毫不見異樣。
他們被袁華警告,自是不敢亂嚼舌根。
這日午間時分,袁熙正端坐小廳,外邊的袁華忽然領着一人走了進來。
正是此前動手的馬成。
此時的他一改初次見面的懦弱,而是露出獵人的精明。
袁熙打了量他一眼,對準袁華一揮手。
袁華會意,撤步退出,如同一尊怒目羅漢一樣,守在門口。
「坐吧。」袁熙一笑,指着左手邊的小凳說。
「多謝公子。」
馬成拘謹地坐着,只屁股挨着凳子一點兒,隨時準備起身。
「你的箭法跟誰學的?」
「跟俺爺,俺家以前以打獵為生,俺六歲就開始跟着俺爺」
難怪。
作為一名獵戶,這箭術有如此造詣,倒也不奇怪。
袁熙點點頭,又問:「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馬成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正色道:「公子此前幫過小人一次,小人此次就當是報答公子。此後帶着妻兒離開鄴城,再也不回鄴城半步。」
「你要走?」袁熙有些驚訝。
馬成一聽這話,四肢冰涼,身體抖得跟篩糠一樣。
似他做的這等機密事情,當然越少人知曉越好,為此,他誰都沒告知。
沒想到袁熙依舊不肯放過自己。
也好,也好...
權當是還他的恩情。
馬成一抱拳,聲音悲戚道:「公子,小人所做之事,只小人一人知曉。妻兒未曾牽扯進來,馬成還請公子放過小人妻兒,小人任憑公子處置就是!」
什麼東西?
袁熙一愣,隨後立刻反應過來。
這傢伙是擔心自己把他滅口。
他是曾經是起過這麼個打算,但很快就把那念頭拋去。對這馬成,他加恩就足以籠絡他,沒必要妄自再造殺孽。
「我什麼時候說過要殺你了?」袁熙皺着眉問他。
「公子...」馬成滿腦子霧水
「起來吧。」袁熙一擺手,不耐煩地吩咐道,「從此以後你就跟着我做事,我馬上要出鎮幽州,這鄴城不能兩眼一抹黑。」
「你的酒樓要多開幾家,幫我打探消息。」
「公子想讓在下給公子當細作?」馬成就是腦子再笨,也反應過來。
此時的他對袁熙已是感激涕零。
公子先是幫自己討上一個「公道」,現在不光不滅自己的口,如今又把這麼要緊的差事交給自己。
他要是不好好做事,那還是人嗎?
見意思傳達到位,袁熙也不再多廢話,只叮囑道:「行事隱蔽些,如果缺錢,就和袁華說。你明白我對你的期望,別讓我失望。」
「屬下遵命!」馬成一抱拳,然後站起身子,轉身離開。
袁華這時邁步走入,二人對視一眼,袁華恭賀道:「恭喜公子,再收一員驍將。這馬成膽大心細,想必必不會辜負公子期望。」
袁熙擺擺手,示意袁華坐下。
現在這馬成的事情不重要,重要的是,劉備這老登到底死沒死。
經過這兩天大夫傳出來的消息看,這傢伙就剩一口氣吊着。
偏偏這一口氣始終不斷,讓他心痒痒。
「你再派人去劉備府邸打探一下,如果實在不行...」袁熙低聲吩咐。
話未說完,眼中忽然閃過一絲陰翳。
袁華暗暗心驚。
他知曉主人對劉備的看重。
與其說是看重劉備,倒不如是看重他麾下的趙雲。為了讓趙雲歸順,他甚至不惜以身為誘餌,冒着天大的風險也要幹掉劉備。
「公子放心,若是他真活過來,咱讓大夫再殺他一次就是!」
...
劉備住所。
劉備面旁發紫,緊閉雙眸,躺在大床上。
左右兩邊各自站着張飛和趙雲。
屋內不見半分生氣。
死一般的寧靜在小屋內蔓延。
沉默持續數秒,張飛猛然一咬牙,跺腳嚷道:「這些庸醫都說俺家哥哥沒救了,俺偏就不信這個邪,俺家哥哥是何等人物,豈能被一個小蠢賊要去性命?」
「俺這就帶哥哥出這鄴城去!」
趙雲連忙制止道:「翼德不可,主公如今傷勢極重。萬一傷口迸發,就算是大羅金仙來此,也回天乏術。」
他不開口還好。
一開口,張飛就惱了。
此前二人就時常吵鬧,以往還有劉備護佑着,如今劉備生死不知。張飛見趙雲和袁熙友善,如今還以為他盼望着自家哥哥早死。
以往的怒意和猜忌猛然爆發。
他咬牙切齒,怒目圓睜道:「好你個三姓家奴,現在我家哥哥生死不知,你趕快去和你家新主子去搖尾獻媚吧!」
「翼德,我與熙公子乃是君子之交,你勿要污衊我。」
「哈哈哈...好個君子之交,若是你是個女人,怕是都要交到床上去吧!」
「你!!」
泥人還有三分火氣。
張飛多次辱罵,趙雲血紅雙眼,心中怒火已是成了一片火海。若不是顧忌着劉備的面子,他今日非要和張飛分個高下再說。
「咳咳...」
偏在這時,一聲虛弱的咳嗽聲泛起。
二人回頭看去。
劉備嘴角顫了顫,虛弱地睜開雙眼。
「主公!」
「哥哥!」
二人一臉驚喜,喊道。
劉備此時只覺四肢無力,渾身疼痛,一陣陣眩暈從胸口處傳來。這次他可真是從鬼門關走上一遭,若不是他隨身穿戴貼身護甲。
那毒箭沒進入到內臟,否則還真可能一命嗚呼。
重重喘上兩口氣,劉備額頭上冒出冷汗,嘴唇翕動,看向趙雲吩咐道:「去...去告訴熙公子,我已經醒來,讓他來我府上一聚,他現在肯定也有很多話要和我說。」
「大哥,就是這小子害的你如此,你還叫他來作甚?」張飛大聲嚷嚷道。
劉備沒有理會張飛,而是瞪圓灰色眸子,催促趙雲快去。
趙雲一抱拳,領諾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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