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過三更,夜涼如水。
二月的鄴城,晚上的寒風依舊透着陣陣寒意。雖不似冬日那樣酷寒,但刮在臉上,依舊如同刀子一樣,颳得人生疼。
夜幕之下,劉備負手而立,仰望天空中的眾星。
今日白日裏發生的事情,一一浮現眼前。他在門外等了足足兩個多時辰,手都凍得發僵,結果卻只等來一句,「大將軍今日不見客」。
那一瞬間,他氣血翻滾,五官挪位,但多年養氣本領讓他按捺下來。
他從茅草屋走到這裏,每一步都走得極為艱難。
如今實力不如人,寄人籬下,受此侮辱。
又有什麼了不起的呢?
是啊,有什麼了不起的呢?
他再也不是當初那個織席販履的村夫,而是大漢的左將軍,宜城亭侯,豫州牧,大漢皇叔!
他要振興大漢,他要再興大漢。
為了達成這個目標,他可以做任何事情!
一陣冷風颳在臉上,劉備略一回神。這時張飛打身後走上前來,手中還拿着一件玄色大氅。
為劉備披上厚衣後,張飛怒目圓睜,倒豎虎鬚,咬牙切齒,大罵道:「袁紹辱兄長太甚,今日若不是哥哥攔着俺,俺非進去戳這廝一百個透明窟窿不可!」
「三弟慎言,隔牆有耳。」劉備大驚,忙捂住張飛的嘴唇勸道。
「我要說,他做得這般事情,我還說不得了?我偏要說!!!」
「三弟...」
劉備對這三弟也是無奈,搖搖頭,拉着他來到裏屋坐定。
兄弟二人正圍坐一堆,談論來日的章程,這時一身白袍,英武非凡的趙雲從外邊走了進來。
「主公,袁紹的二公子袁熙求見。」
「袁熙?」
劉備一愣。
他不記得自己和袁熙有什麼交情,而且憑藉着袁熙和袁尙的關係。
袁熙對他應該還有些敵意才對。
不過這人最近風頭正盛,兩破曹賊,難不成和袁尙也生出什麼齷齪?
那自己倒是可以利用利用。
「快快快...快去把二公子請進來。」
劉備立刻派人去請,不一會兒功夫,一身錦衣棉袍的袁熙走了進來。往裏一瞧,袁熙看見三人。坐在首位上的是大耳朵劉備。
左邊是豹頭環眼,燕頷虎鬚的猛張飛。
右邊那人身高八尺,面容俊朗,虎體狼腰,一對雙眸囧囧有神。
正是趙雲趙子龍。
多看了一眼趙雲,袁熙邁步往裏走,劉備率先起身抱拳道:「二公子深夜造訪,玄德惶恐之至,不知道二公子有何要事?」
「皇叔客氣。」袁熙笑着搖搖頭,命人拿上食盒,「也無甚要事,此鹿肉乃是這鄴城一處店家所制,甚是鮮美,熙特意送來與子龍將軍和皇叔嘗嘗。」
打開一看,果然是香味四溢。
張飛抓起一塊吃了,吧唧吧唧嘴巴,說道:「只可惜有肉無酒,可惜,可惜。」
「早知翼德將軍無酒不歡,熙既然來此造訪,怎能無酒?」袁熙說着,身後的袁華跨步上前,晃了晃手中的酒罈。
張飛連日趕路,腹中的饞蟲早已發作。
一見着酒,他立刻就撲過去,掀開酒封。
濃烈的酒香登時鑽入張飛鼻腔。
他猛一吸,咧嘴笑道:「好酒,好酒哇。」
「三弟!」劉備瞪圓雙眼呵斥。
「大哥,反正最近也無戰事,你就讓弟弟喝個痛快吧。」張飛說罷,抱起罈子張開大嘴灌了下去。
劉備苦笑着搖搖頭,看向袁熙,卻發現他的眼神一直盯着趙雲。
趙雲目不斜視,只直愣愣看着前方,絲毫沒有被張飛影響。
「二公子。」劉備歪着腦袋喊道。
袁熙沒有回話。
「二公子!」劉備加重音調大喊。
「啊?!」
袁熙如夢方醒,轉身看向劉備,問道,「玄德公有何要事?」
這話該我問你吧?
大半夜不睡覺,跑到我這兒來送就送肉。
一進門就盯着自家部下看,他人都還在這兒呢,真就一點兒也不遮掩的?
劉備目光刺人,袁熙訕訕一笑,指着趙雲說道:「玄德公,是這樣的,熙久聞子龍將軍騎術舉世無雙,熙馬上要出鎮幽州,特來請子龍將軍教授熙騎術。」
「不知玄德公意下如何?」
劉備不知袁熙是何意思,只能先笑着打起哈哈:「二公子客氣,河北軍中宿將不少,子龍哪敢稱舉世無雙四字?」
「玄德公放心,不白教。一月為期,事後,熙送玄德公五匹上等的幽州戰馬。」袁熙也不廢話,直接使出鈔能力。
這下,劉備遲疑了。
只是教授一下騎術就能換五匹戰馬,那簡直太合適不過。
不過他卻是不能立馬答應下來,否則還讓子龍覺得自己貪圖財貨。
勾着腦袋思索片刻,劉備嘆道:「公子若是這樣說,那備還不能讓子龍教授公子騎術了。」
「為何?」袁熙問。
「這騎術本就虛無縹緲,什麼叫好?什麼叫不好?公子出五匹上等戰馬,只換子龍一月之期,萬一公子騎術不長,備豈不是白昧了公子戰馬。」
「哥哥這話說得在理,先說斷,後不亂。」張飛停了手中動作,紅着面頰說。
趙子龍則是一點頭,暗暗佩服自家主公的忠厚。
「玄德公放心,一月為期,事後不管熙騎術長進於否。熙也認了!」袁熙笑着答道。
「這不好吧...」
「好。」
劉玄德拗不過袁熙,又轉身看向趙雲問:「那子龍你可有把握?」
「子龍必竭盡全力。」趙雲站起身子,起身對準劉備和袁熙一拜,又道,「公子若是想學,那就明日卯時,隨子龍來城外就是。」
「好,就這麼說定了。」
袁熙拍掌應下,轉身離開。
袁熙一走,劉備臉上笑容隱下。
他自然知曉袁熙此行的目的,暗地裏讓趙雲教授騎術是假。
假意招攬是真。
不過對於趙子龍的忠心程度,他是放一百個心。當初連袁紹招他,他都不去,如今怎麼可能會為袁紹的兒子所用。
這下,袁熙怕是要竹籃打水一場空嘍。
「嗝...」劉備正沉思間,張飛重重打了個酒嗝,腳步踉蹌道,「哥哥,子龍。這廝的酒真烈啊,俺還未曾喝過這麼烈的酒。」
「你們快來嘗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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