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麗娟沒吭聲。
「那瓶藥物我們經過化驗,每一片的藥物重量增加了,這不是藥廠製造出的正常向藥物,藥物上被動了手腳,也正是因為如此,死者才會心臟病發死亡。」小萬雙眼緊緊盯着李麗娟的雙眼:「瓶子上只有你和張森兩個人的指紋,對此,你怎麼解釋?」
李麗娟根本不敢同小萬對視,低下頭,她不得不說:「是我改的,因為公款的事兒,你們現在看虧空公款的數據很完美對吧?但實際上他很快就要兜不住了,所以他想先還上一些,可他根本沒有錢,他的錢都被他老婆掌控着,所以他就想讓我當替死鬼。」
「虧空公款的根本就不是張森,而是你。」蘇庭從外面推門而入,大步走進來後,大馬金刀的重新坐下。
蘇庭看着李麗娟說:「我們調查過銀行的監控記錄,每一次虧空公款時候的錢都是你去銀行拿的。」
李麗娟低着頭說:「我沒有虧空公款,我是財務,我去拿錢不會引起人的懷疑,所以他每次都指使我去拿。」
「你說他指使你去的,可在去年的六月八號是怎麼回事?那時候張森出差,他如何簽字的?是你模仿他簽字的對不對?」蘇庭冷靜的指出問題點:「所以一直以來,虧空公款的都是你,不是張森。」
「是張森。」李麗娟一口咬定:「是他虧空公款。」
擦了餐眼淚,李麗娟繼續說:「後來我認識了邢斌,我以為他是窮小子,想幫他,手裏錢不夠用,所以我趁着張森不在也做了幾次,但都是小額的,我不敢弄大額的,你們可以去查,我模仿的終究只是模仿,字跡還是不大一樣的,仔細看都能看出來。」
「把你做的那幾次都寫出來。」
「好。」李麗娟異常配合。
李麗娟的動作很快,很快就將她做的幾次默寫出來,小萬拿着單子立刻同大森林聯繫,讓他那邊核對。
數額確實不多,李麗娟一共做了四次,也就八十萬,在整個被虧空的四百三十六萬中佔比並不多。
蘇庭聽到報告之後,還是覺得不對勁兒,可無論他怎麼問,李麗娟都是咬死了張森虧空這件事,反倒是謀殺這件事她交代的乾脆利落,詳詳細細。
「死者虧空的公款去向你知道嗎?」小萬換了個方式問。
「知道一些,張森給我買過不少東西,禮物,我曾經算過,加在一起差不多有三百萬左右,剩下的他花在哪裏我就不知道了。」關於這一點,李麗娟也說的異常乾脆。
沒有什麼繼續問的,小萬讓李麗娟在筆錄上簽字畫押,外面進來兩個人押着李麗娟離開,蘇庭邁步跟上,在離開門的時候蘇庭冷不丁的說:「公款都是你虧空的對吧?」
李麗娟一改剛剛的柔弱,她揚起臉,對着蘇庭笑了一下,那笑容張揚又得意:「警察同志,凡事是要講究證據的。」
走出審訊室來到走廊,李麗娟猛然回頭,看了一眼依舊倚在門框的蘇庭,笑着說:「我等着。」腳步竟是出奇的輕快。
「虧空公款這件事你們怎麼看?」蘇庭不甘心,召開大家開了一個小會議。
「虧空公款這件事還有什麼問題嗎?」小白第一個發問。
「有,她絕對在說謊。」小萬對小白說:「虧空公款這件事應該都是她一個人做的,可張森死了,死無對證,字跡又是他的,又鐵證如山。」
「死者沒有虧空公款,他拿什麼養小三?」小白一臉吃驚。
「我,查死者電腦的時候發現他私下裏接不少私活兒,那些錢也不少。」大森林立刻說。
「錢,誰也不嫌多,那為什麼就不能是死者一邊接私活兒,一邊虧空公款呢?」小白撓了撓頭,想不明白。
「虧空公款這種方式賺錢十分方便快捷迅速,一旦開了這個頭兒,正常情況下他會不屑於再去接私單,再有就是他的錢財流向,接私單的錢應該是給了李麗娟,除此之外,張森沒有其他不良嗜好,更沒有花錢的地方,如果根據李麗娟的供詞推斷,那幾十萬豈不是憑空消失了?」辦案,那肯定不能模糊,要講究的是環環相扣,因此蘇庭對張森虧空這件事保持着高度懷疑。
「可李麗娟也沒有理由栽贓嫁禍啊,謀殺事情敗露,死刑妥妥的,虧空同謀殺比,不值得一提。」金良拄着下巴滿臉迷茫。
這就是關鍵點,死刑都認的人為什麼不認虧空呢?可人家就是不認,咬死張森虧空,死無對證,筆跡鑑定,鑑定科鑑定的結果也是張森的筆跡,這件事就是個死結。
小萬搖頭晃腦:「男人只要□□,小三卻想上位,試問誰害誰?人心各有錯對。可悲,可悲,只有法網恢恢!」
「可憐,可憐,只怪選錯路線。」小白也跟着嘆了口氣。
「什麼可悲可憐,我看是可惡,可惡,偏偏執迷不悟。」
蘇庭被這群活寶氣笑了,審案子搞不懂,耍嘴皮子倒是溜,冷笑一聲:「可恨可恨,審案無能竟瞎噴。」
「隊長,到點兒了,吃飯吧?」大森林直接轉移話題。
蘇庭擺擺手,這群人立刻做鳥獸散,眨眼間走了個乾乾淨淨,偌大的會議室只留下蘇庭一人,看起來份外淒涼,氣得蘇庭在心裏琢磨,等案子完結,他一定要把這群人拉到健身房重新操練一遍。
皺着眉頭蘇庭大步去食堂,鬧心不影響食慾,點菜的時候他毫不含糊,點了一大堆。
食堂的師傅就問:「蘇隊,今兒怎麼點了這麼多?你吃的完嗎?」這大廚也在市局工作好多年,同蘇庭熟悉的很,這會兒也不忙,順嘴就問了一句。
「不是我一個人,最近我們請了個外援顧問,人在我辦公室呢,大中午的不請着吃點兒好的,食堂餐總得管夠吧?」蘇庭點完餐點之後又拿了兩樣果汁這才邁步回到辦公室。
郭柔凝這會兒已經看完大半個申城了,也記錄下來不少可疑的地點,下午她只要再努努力,那就能把所有都看完不說還能整理出來,對於這個效率,郭柔凝表示滿意。
門口響動,蘇庭從外面端着一大堆東西進來了,平時他都在食堂吃,來市局這麼久,他這是第一次在辦公室吃飯。
「開飯了開飯了,先休息休息。」
聞到飯菜的香味兒,郭柔凝發現自己確實餓了,腦力勞動也是勞動,幹活幹了一上午,能不餓嗎?對此,郭柔凝也不矯情,立刻同蘇庭一塊兒吃飯。
大概是餓了的關係,郭柔凝吃的還挺多,與蘇庭兩個人將蘇庭端來的飯菜一掃而空,果汁什麼的,郭柔凝那絕對是沒動,就算這是市局,這種非密閉的飲品,她也不喝。吃完了飯,她喝的是礦泉水。
蘇庭看在眼裏,記在心裏,不喝果汁,要麼是減肥不樂意喝,不過從剛剛郭柔凝那豪放的食量來看,肯定不是減肥,要麼就是今天的果汁不合口,要麼……那就不好說了,總之一句話,他再端飯菜回來的時候必須帶礦泉水,還得多帶兩瓶,要不他自己就沒得喝,算了,他今天就喝果汁吧。
喬其明邁步進來的時候,面對的就是這麼一個場景,穿着秀氣,長的也秀氣漂亮的小姑娘在那裏輕抿着礦泉水,這個沒啥,平時看着也正常。
可她對面一個大老爺們正在那裏用吸管喝着粉粉的果汁——這就是絕對的視覺衝擊力,對比太鮮明,結果太慘烈,喬其明一度以為自己眼花。
「老喬,坐,你們那邊調查的怎麼樣?」蘇庭完全沒有自覺,他還挺熱情的招呼喬其明。招呼完畢之後蘇庭繼續喝果汁。
傷眼至極,喬其明勉強回神,壓下那種詭異的感覺,立刻開始說正事兒:「我們進行的很順利,一上午的時間找到了六家疑似的店鋪,這是單子,郭大師你看看。」
郭柔凝接過一張紙,上面寫着店鋪的名字,地址,經營什麼,以及該店鋪所在位置的圖片,相當的詳細,看起來也一目了然。
「正好,我上午的時候也找出一些位置,我比對一下,如果重合了,那麼我們就上門去看看。」
「好的好的,麻煩你了。」面對郭柔凝這種上心的態度,喬其明挺樂,結果轉頭又看到蘇庭用吸管喝果汁的畫面,他瞬間站起身走人,太傷眼睛了,他要去看卷宗洗洗眼睛。
剛吃完飯,郭柔凝人有點兒犯懶,所以她也沒立刻又着手比對,而是一邊抿着礦泉水,一般半眯着眼睛養精神。
還挺好喝,蘇庭看了一眼手中的果汁,狠狠的吸了一大口之火,將空掉的杯子放到一邊,轉頭將另外一杯果汁拿過來繼續喝,覺得吸管不過癮,這會兒直接嘴對嘴,咕咚咕咚又喝下半瓶之後,蘇庭覺得自己心裏那股邪火兒下去很多。
「有個事兒,我說說,你聽一下,然後說說你的看法?」
「說。」郭柔凝只給了蘇庭一個字。
「李麗娟對自己謀害張森的事兒供認不諱,包括她如何聯絡藥廠,加大劑量的事兒都說的清清楚楚。謀殺這件事隨時可以結案了。」
「嗯。」郭柔凝等着蘇庭繼續說。
「可虧空公款這件事還有些疑問,無論是從張森平時的生活邏輯上推斷,還是錢財的流向,以及我多年的辦案經驗看,這錢都不是張森虧空的,但李麗娟卻咬死了是他虧空的,你說她為什麼要咬死這件事?」蘇庭覺得,這個問題如果不整明白,他接下來很長一段兒時間都會超級上火鬧心的。
郭柔凝打了一個哈欠,整個人顯得懶懶散散的,她也沒睜眼,直接就反問蘇庭:「她是謀殺,死刑跑不了,虧空的事兒她承認不承認對於她來說都無所謂對吧?」
「對,我就這個想不明白。」如果說有人承認虧空不願意承認謀殺這很好理解,可承認謀殺不承認虧空怎麼理解?
「那你想想,她如果承認,最大的受益人是誰?」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有兩更哦
第31章
其實這個答案蘇庭想過,可他不能理解的是,死都不在乎,這時候還想着坑王女士一把?
「老公出軌這麼久,王女士不可能一點兒都不知道,甚至於李麗娟找過王女士或者是故意留下破綻讓王女士知道,李麗娟是想他們離婚的,至少一開始肯定是想的。」
「嗯,這一點確實,李麗娟雖然最後同張耀祖在一起,可我縷了一下時間軸,她和張耀祖開始在一起的時間正好是王女士懷二胎的時間,她應該那個時候徹底死了心。」蘇庭常年辦案,對時間節點非常敏感。
可他到底對於這種細膩的感情把握不准,女人心海底針,他真的摸不准。
「王女士知道老公出軌,然而不管她是為了感情,為了孩子,還是為了張森那一年三十萬的年薪以及年終獎等等,最終的結果是她選擇不離婚,李麗娟恨張森,又何嘗不恨王女士,這個虧空的局,怕是很早以前就做下來了。」
好一會兒,蘇庭長嘆一聲,這確實說的通,否則不會有兩種模仿字跡,一種有些破綻錢少不太像的,一種完美無缺的,真真假假,讓人眼花繚繞,這才是說謊的最高境界,可這招兒損人不利己,就是為了自己心裏一時痛快。
王女士和兩個孩子何其無辜。
正在蘇庭感慨的時候內線響了,蘇庭接通。
「蘇隊,張森案的家屬王女士來了,她想見見你,詢問一下案情進展。」
「行,你帶人過來吧。」蘇庭沒怎麼考慮就同意了。受害人家屬要求見辦案警察這種事特別多,警局有自己的一套流程,一般都由小白這樣的實習生接待。這一次電話直接打到蘇庭這裏,一是現在午休,二也說明王女士態度十分好,接待員心裏舒服,因此幫了忙。
王女士來的挺快,接待員把她送到地方人就離開了。
蘇庭的辦公室門是開着的,王女士依舊輕輕的敲了敲門,然後才邁步進入。
郭柔凝和蘇庭同時抬頭,幾日不見,王女士早沒了當初的精緻,眼底青黑,眼睛通紅,下巴似乎也尖了不少,不過整個人看着精神還不錯。
「你好。」王女士先說了一句話,看到郭柔凝的時候她眼底閃過一抹驚訝。
「請坐。」蘇庭指了指一旁的沙發。
王女士點點頭,順勢坐下,然後她迫不及待的問:「警察同志,案子怎麼樣了?有沒有什麼進展?」
「有……」蘇庭也沒隱瞞,將李麗娟如何謀害張森的事兒說的清清楚楚,現在這個案子物證口供俱全,隨時可以結案,因此也沒有隱瞞的必要。
王女士連連點頭,眼中卻沒有眼淚,直到蘇庭說完,她立刻說:「我老公不會虧空公款的,他沒那個膽子。」
蘇庭沉默,他也認為如此,可現在找不到證據,他是警察,辦案講究證據。他的懷疑他不能同受害者說。
「這件案子我也了解一些,我也不認為是張先生虧空的,可警察辦案總是要講究證據,不能憑感覺,那些簽字,筆跡同張先生的一模一樣,張先生又不在了,除非李麗娟主動承認,」這個時候,這番話只能郭柔凝來說。
王女士沉默的坐在那裏,辦公室一時間陷入靜默。
好一會兒,王女士才啞着嗓子說:「我知道了,這件事我承擔就是。」
「王女士……」郭柔凝看着對方,想找點兒安慰的話結果她卻喃喃的不知道說些什麼,她一貫不會安慰人,懟人還行。
「我知道,她恨我。」王女士掏出紙巾擦了餐眼淚:「其實搞到今天這個程度,也怪我自己,算是人蠢付出的代價報應,當初我懷第一個孩子的時候,三個月多一點兒,他出軌就被我發現了,那會兒,爸媽親戚閨蜜朋友全都勸我打胎離婚,我、我……」
蘇庭和郭柔凝繼續保持沉默,現在的王女士需要的是聆聽者。
「我一方面捨不得素未謀面的孩子,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我信了那個花心鬼的指天發誓的鬼話,就為了我原諒他,我有個好閨蜜都和我疏遠了,大概覺得我蠢的沒邊兒吧,我也真的蠢,老婆懷孕期出軌的男人,怎麼可能好?又怎麼可能改?一步錯步步錯。」
「後來我不離婚,是因為他賺的還算多,所有的工資、年終獎全部交給我,其餘的他樂意怎麼樣就怎麼樣吧。」王女士又擦了擦眼淚,頓了一下:「他活着的時候我為了錢保住婚姻,現在他死了這個婚姻帶給我的債務,我承擔。警察同志,就這樣結案吧,不用深糾了,這樣、這樣也好。」
送走王女士,蘇庭和郭柔凝兩個人的心情都談不上好,兩個人相對無言,郭柔凝嘆氣:「人生這條路,只能走一次。」
「所以天下最值錢的就是後悔藥,可惜傾家蕩產也買不着。」蘇庭也跟着感慨:「其實這王女士也算是個通透的人。」
「練的吧,年輕的時候沒有這份通透。」郭柔凝搖搖頭:「若是有,也不至於如此。」
「嗯。」蘇庭站起身:「我再去同李麗娟說說,你要不要來?」說說,不是審訊,蘇庭最後還是想為王女士和兩個孩子爭取一下。
「去。」郭柔凝也跟着站起身。
再一次見到李麗娟,郭柔凝發現李麗娟與上次相比差了很多,上一次在公司,李麗娟是一個畏縮的鄉下女子形象,這會兒的李麗娟腳步輕快,那股畏縮之氣消失,明明是相似的打扮,可氣質卻大不一樣,這時候的她張揚又艷麗。
「警察同志,你找到證據了嗎?」氣質變了,人也變了,李麗娟主動問蘇庭。
「沒有。」蘇庭實話實說:「我剛剛見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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