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神色各異。
顧畫故作從容,齊雲舟是戲謔,而賀淮川百年不變的臉色僵了僵,隱隱有皸裂的跡象。
「賀淮川不同意,這份合同作廢了。」齊雲舟在許久的沉默過後,率先開口。
他不錯眼地盯着賀淮川,想看看賀淮川會有什麼反應。
然而,賀淮川感受到了齊雲舟的試探和戲謔,他冷銳的目光淡淡一掃,攏着寒芒的利刃便直逼齊雲舟。
齊雲舟心下一抖,不敢再放肆。
「既然如此,我再找找其他公司。」她不是沒聽到賀淮川的拒絕,便只能想想別的辦法。
賀氏是最優選,其他公司次之。
顧畫對待工作非常執着,如果經她手的合同被拒絕一次,她肯定還會努力給自己爭取。
可是,這一次不同。
賀淮川已經把話說得太明白了,拒絕得也非常徹底,完全沒有一點迴旋的餘地,她要是再開口請求,那就是沒臉沒皮。
何況,連他得力助手的齊雲舟好話歹話說盡,都沒能說服得了他。
憑她和他那少得可憐的交情,恐怕她說得越多,就越會引起他的反感。
好在,顧畫先前就做好了失敗的準備。
因此,來這一趟哪怕沒有收穫,她也不會太過失望。
「那真是太遺憾了,我和你只能下次有機會再合作。」齊雲舟等了又等,始終沒聽見賀淮川鬆口。
他一度以為自己的猜測錯了。
或許,賀淮川對顧畫也沒有什麼特別的。
結果,在他這一念頭形成的下一秒,賀淮川的態度有了轉變:「我突然想了想,你的這份合同也沒那麼不好,還是有可取之處的。」
顧畫眼睛一亮,有些不可思議。
連齊雲舟也感到驚喜。
原來,說一不二的賀淮川是可以妥協的。
也不知怎麼回事,他腦子一抽,下意識地說道:「你剛剛分明說,商人重利。」
如果利潤不夠吸引他,他寧可放棄。
「我是這麼說沒錯,但利潤再微薄,也是錢。」即便被齊雲舟拆台,但賀淮川內心強大,他沒有絲毫窘迫,「在這世上,沒有人會嫌錢多。」
齊雲舟知道賀淮川說的話是真是假,他知道賀淮川是個有錢人,錢多到一輩子都花不完。
「你也說了,賀氏不是慈善機構。」齊雲舟拿賀淮川的話堵他,「類似的合同,你不希望以後再出現在你的桌面上。」
誰讓賀淮川一大早上那麼氣人。
終於,也輪到他氣氣他了。
「凡事都沒有絕對。」賀淮川雙手插兜,面色不變,他整個人站在陽光下,自帶矜貴和優雅的氣質,「賀氏雖然不是慈善機構,但賀氏每年投入到慈善機構的資金不是一筆小數目。」
「多做點好事,相當於給自己積福報,那又何樂而不為。」
賀淮川板着臉,一本正經。
他好似大善人,說着悲天憫人的話,又做着造福一方的好事。
可實際上,了解賀淮川的人都清楚。
他和善良一點兒也不沾邊。
給慈善機構捐款,完全是因為有利可圖。
商界如同戰場,群狼環伺,心不狠的人根本存活不下來,賀淮川一路廝殺出來,早已變得心硬如鐵、狠戾嗜血。
齊雲舟見識過賀淮川的手段。
「賀淮川,我不強求,所以你也不用勉強自己。」要是沒聽到賀淮川在會議室里分析利弊的那一段話,估計她就信了。
如果不是顧畫讓他簽下合同,那他確實感到勉強。
但現實是,合同談判的對象是顧畫。
「不勉強,我一點也不覺得勉強。」賀淮川認真道。
齊雲舟站出來搗亂,「可是,為了我的績效獎金,我認為這一份合同還是不要簽比較好。」
他決定不了合同的簽訂,但是卻可以提出建議。
當然,哪怕他說了反話,可他的本意並非如此。
在現場的賀淮川和顧畫,都能聽得出來他的言外之意。
「我不扣你的績效獎金,剛剛只是嚇唬你一下。」賀淮川莫名地感覺牙齒有些癢,他咬了咬,平靜的話頭裏帶着似有若無的威脅。
顧畫先是看着齊雲舟,又轉過頭望向賀淮川,她嘴角維持着禮貌的微笑,「能合作自然是最好。」
反轉來得意外。
也讓顧畫有一點迷迷糊糊的。
好像是被巨大的餡餅砸中,驚喜充斥在胸膛里,她沒有了來時的憂慮。
「和你合作,當然好。」賀淮川低聲開口道。
顧畫也上道,「項目後續的問題,我們會儘量克服,祝我們合作愉快。」
賀淮川也說了一句合作愉快。
「這份合同我還沒看完,等看完後,我再跟你討論一下細節,讓項目方案做得更完善。」賀淮川公事公辦道。
恭敬站在一旁的齊雲舟,開口發表自己的意見:「這事交給我來處理就行,我全程跟進。」
他是賀氏的代表,有權跟進項目的推進。
本來也不是多大的項目,交由他正合適。
而賀淮川統籌整個賀氏的發展,是個不折不扣的大忙人,簽字之後只需要在最後的關卡核查一下就可以了。
齊雲舟自認為安排得很妥當,卻沒想到會遭到賀淮川的一記冷眼。
他頓時醒悟過來。
瞧他,好心辦壞事。
既然賀淮川願意對顧畫親近,那他用不着主動攬下這活,「我真的是忙糊塗了,差點忘了我最近的行程滿了,一時之間根本抽不出時間跟進宋氏的項目。」
「你抽不出時間,那就算了。」賀淮川長身玉立,面冷心冷,從他冷峻的面龐,看不出心底的任何波瀾。
顧畫心裏咯噔了一下,以為賀淮川說的算了,是騰不出人手,所以賀氏和宋氏的合作終止。
不過,既是賀淮川的選擇,那麼不管她做什麼,都是徒勞。
她只能配合。
顧畫眼睛裏的亮光一點點隱沒,直至消失不見,再也看不見。
她默默嘆了口氣。
罷了,敗興而歸實屬正常。
她經歷多了,也適應得了。
顧畫儘管失落,但面上仍舊一派淡定,她紅唇輕啟,正要提出告別。
卻忽然聽見賀淮川說道:「不需要再派另外的人,我親自跟進,由你和我對接。」
顧畫怔了怔,而後點頭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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