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園小路旁楊柳開得正盛,六月時節,依舊有柳絮飄揚,柳絮還有一個好聽的名字,叫楊花。
洋洋灑灑,如冬日蒼雪。
好像之前從來沒有注意到,校園裏還有這樣的景色。
或許很多時候都是如此,往日裏再平常不過的景色和人,只有突然失去或者離別的時候,才會惦念它的美好。
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蘇言腦海里,突然冒出這樣的詩詞,許多年之後,如果再次回到這個學校,是否會有如此感慨?
就像現在,突然有些懷念自己之前所在的那個世界,前世的蘇言雖然可以稱得上不幸,但也遇到過很多美好。
反之,如果突然返回前世,又是否會眷戀現在的世界以及身邊那些人——父母、妹妹、死黨、老師、還有那個相處十多天的小天后。
穿越這種事,到底還是不同於爽文,主角能毫不留戀地留在新的世界。
面對這種造化弄人的命運面前,蘇言突然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喂!蘇言,還記得那棵樹不?」
突然,小胖張祖志的話,打斷了蘇言的思緒。
蘇言茫然抬頭,發現自己已經脫離大部隊,走在了隊伍的最後方。
而小胖此時則陪着自己,指着遠處生長在牆邊,被其他樹木圍起來的一棵茂盛的梧桐樹。
此時的蘇言還是有些沒回過神。
人偶爾會感傷是很正常的事,尤其觸景生情,但過度感傷的原因,蘇言明白——自己剛剛又抑鬱了。
而且距離上次如此,已經好久了。
「艹!你忘了,高二的時候,咱們可是在上面刻過字的!」
蘇言愕然。
隨後便記起了小胖說的那件事。
那是高二某個下午,兩個人閒逛到附近,走到那棵樹前。
小胖突然壞笑,掏出一把小刀,提議在樹上刻下自己的名字,並加上到此一游,算是高中在這個學校的紀念。
現在刻下小字,等這棵樹長大了,就變成了大字!
蘇言愣了片刻,隨後覺得這件事挺有意義的,於是兩個人就偷偷摸摸在這棵樹上分別刻下了蘇言、張祖志……到此一游。
結果……
在一個月之後,兩個人的名字就出現在了周一升旗儀式之後全校通報的名單上。
理由——破壞學校公共財產。
當時作為政教處主任的那個老頭站在台上,一本正經的說道。
「你說這兩個同學吧,做了壞事,還生怕別人不知道,寫下自己的名字。
蘇言?張祖志?到此一游?!」
然後引得台下一片鬨笑。
學校里重名的學生可能有,但不會那麼多,尤其還是兩個名字。
所以那棵樹被破壞後,學校那邊很快就鎖定了蘇言和張祖志這兩個罪魁禍首。
如果沒有蘇言後來被謝茗拋棄輕生,沒有自己在百日誓師大會上演唱那首《追夢赤子心》,這或許就是自己在高中做的最輝煌的一件事了。
「哎,早知道當初我就應該刻下蔣子鵬的名字了!」
小胖的吐槽瞬間讓蘇言的嘴角再次翹起。
剛剛籠罩心中的陰鬱,也瞬間消散!
蘇言滿臉笑容的望着自己這個死黨,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沒事了,謝了!」
見此,小胖鬆了口氣,給了蘇言一個和我客氣什麼的得意笑容。
「走!咱跟上他們。」
蘇言說完,便加快了腳步……
小胖剛剛和自己說這些,不只是單純為了懷念之前的事情。
而是見到自己不開心,猜到了什麼,想讓自己的心情好些。
當然,小胖的目的也達到了。
除了這確實是一件為數不多能讓自己發笑的高中蠢事之外,蘇言也突然想明白了。
就像自己和小胖曾把名字刻在這棵樹上,若干年後,就算自己不在這所學校了,但樹上的名字還在,而且會隨着這棵樹的生長,而變得愈發的明顯。
而不管自己是否會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但留在這個世界的作品,一定會停留很久很久。
這樣就夠了,如果有人能聽到某一首熟悉的歌,想到那個叫蘇言的人,當然會更好。
有了這樣的想法之後,蘇言剛剛心中的感傷一掃而空,跟着眾人漫步在校園小路的樹蔭下,心情豁然開朗。
校園、操場,教學樓……最後徐菲菲帶着眾人在他們之前備戰藝考的教室坐了下來。
有個男生突然帶頭,在黑板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隨後是第二個,第三個……蘇言和小胖也沒有例外。
最後整面黑板,已經記錄下這十幾個音樂藝考學生們的名字。
望着黑板上熟悉的名字,徐菲菲嘴角溫柔。
等到開學……或許都不用等到開學,很快新的藝考生會代替他們進入這間教室。
看着黑板上這些前輩的名字們相視而笑,隨後將黑板擦乾淨,繼續和前輩們一樣開始備戰校考。
而這個時候,她或許會提到某個最讓自己自豪的學生名字。
第一時間,她便想到了蘇言。
那個時候的蘇言,《北京東路的日子》這首歌已經發佈了,他也如願以償地在臨城音樂學院的校園了。
當然,作為小天后程瀟兒的師弟,他或許會有更讓樂壇驚艷的其他作品,而那個時候的蘇言,是否也會成為學生口中的偶像?
那時,自己提到他之前事情的時候,台下那幫孩子是否和驚呼出聲?
此時,那個徐菲菲眼中最讓她驕傲的學生,正望着教室最後排角落的一張長桌。
很早之前,那張桌子並不是蘇言和張祖志習慣做的地方,而是他和謝茗喜歡坐的位置。
那張桌子承載了兩個人太多的記憶。
她們一起寫作業,一起吃從食堂買來的飯菜,一起憧憬未來……
但現在,也僅僅是記憶罷了。
蘇言輕笑一聲,移回目光。
只是他沒有注意,遠處的謝茗望着蘇言,若有所思……
…………
三年記憶的高中,只用了不到一個小時就逛完了。
離開白崗第三高中後。
徐菲菲望着身後的學校,對着這群孩子笑道。
「當某天,在踏進這校園會是哪片落葉?掉進回憶的流年。
從一樓到四樓的距離,原來只有三年……
程瀟兒那首新歌……很不錯不是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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