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裝革履,頭打髮膠,只西裝有些不合身,髮膠也過於閃,於是帶着典型城鄉結合風的大堂經理,笑容可掬地九十度鞠躬:「兩位好啊,我是這兒的經理,小姓陳。」
接過了名片,袁媛看了一眼上面寫着「陳惠」倆字,禮貌地問了句好。
陳惠說:「你們已經是我們的大客戶了,有一些小禮物和福利想要送給二位,請兩位裏面請?」
江胄還滿臉戒備,這也難怪,不過袁媛就已走了過去。她坦坦蕩蕩地,還去拉江胄:「來吧,沒事的。」
這活兒她熟,上輩子沒少幫着江裴偉跑銀行。江裴偉掙了點錢之後就飄了,對着銀行櫃員飯店服務員這些人,鼻孔朝天大呼小叫的。袁媛就會在他得罪人之後,或送點小禮物,或請客吃飯,補全禮數,挽回失去的人緣。日久天長的,就跟銀行和各種部門處的極好。
後來江裴偉勾搭上徐晶晶之後,還把銀行關係全部逼着袁媛交給徐晶晶。徐晶晶眼高於頂目無下人,不到一個月就把人全都得罪光了,甚至還得罪了行長。江裴偉一筆放款被卡住,才傻了眼,回過頭去哄袁媛,「袁媛,還是只有你才能搞定這些人,你對我最好了,你也不想我們家生意受到影響吧?」
袁媛那時已經死心了,表面上答應去見那行長,實際上是要搜集江裴偉貸款不規範的證據。她還真的收集到了,行長約她三個月之後接頭。只可惜她沒能等到三個月……
往事如走馬過窗,在腦子裏一一掠過,袁媛沉浸住了,混沒在意自己眸子裏驟然染上的一抹深沉氣場。倒是無意中壓過了在她對面落座的陳惠,陳惠的商業化微笑裏帶了三分討好:「看來兩位也是大人物哈?第一次到我們支行辦事,之前是在外面做大生意的嗎?」
袁媛搖搖頭,說:「也算不上。」
陳惠打着哈哈:「謙虛了,謙虛了。這是我們的大客戶登記表,兩位要不要登記一下?以後存款記得多多關照我們,隨時隨地為兩位提供服務。」
接過了陳惠的表格,袁媛問:「如果成為了大客戶,我有什麼好處?」
陳惠說:「逢年過節我們銀行會提供節日問候和禮物,優先服務,專人隨時候命,還有各種貼心理財計劃……」
看到他兩眼發直的樣子,袁媛就知道他在背書,很顯然這位也是才開始應對大客戶的新手。畢竟在江屯這麼一個小小的鎮子上,除了單位、國企、工廠之外,私營企業寥寥無幾,這種服務也才剛起步。
她垂下眼睛,輕聲說:「那些都是常規的。我就想知道,利息能不能給我們提高一點?」
在她身邊和她並肩坐着,江胄也是垂着眼睛,巋然不動,但黑水晶般的眸子底下划過一絲微光。
陳惠笑道:「利息都是國家規定了的……本金要達十萬,才能夠破格向上申請提點。我答應兩位,在我能力範圍內,可以送最多的東西!」
他站起身,指着自己身後琳琅滿目的展示櫃,說:「除了一般的米麵糧油之外,我們還有和華僑商店一樣渠道進來的進口電視機,別看只有十二寸,可是松下的,非常清晰!就作為這次存款的禮物,送給您二位了!」
袁媛就無可不可地說:「行吧。那就先這麼定了。」
那電視機確實很小很小,江胄自己就能抱起來了,別的東西袁媛也要了一些,特別是家裏需要的,全都沒客氣,該要全要,看着小山似的東西,袁媛尋思道:「這麼一堆東西要帶回村子裏,太扎眼了,倒容易惹不必要的麻煩。」
這也難不倒她,她直接問陳惠:「你們銀行有車嗎?——可不可以,送我們回江家村?」
陳惠面露難色:「只有押款車……那車別說是二位,就連我也沒資格坐。」
他一拍大腿:「沒關係,我來想辦法!!」
二十分鐘之後,江胄和袁媛坐到了國產之光——五菱宏光里,看着親自開車的陳惠那後腦勺,袁媛忍不住暗地裏比了個大拇哥。江胄低聲說:「你怎麼知道他可以搞得定?」
袁媛說:「看人啊,這人一看就是精明能幹又願意吃苦的體面人。我敢賭一根黃瓜,江屯鎮這個銀行,很快會在他領導下被帶飛了,他自己的前途也不可限量!」
她總不能告訴江胄,十幾年之後陳惠就步步高升直接從銀行到了行政,最後更是掌管一方經濟大權吧。
提前認識了這人,也算是意外收穫了。
江胄微微點頭,認可了袁媛的說法,忽地一瞥她,唇角微勾:「精明能幹的話,這邊也還有一個人啊?你是真的厲害,怎麼從前在村子裏不顯山不露水的,還要被那對母子欺負得那麼慘呢?你該不會扮豬吃老虎吧?」
這話一說出來,袁媛不禁老臉一紅,她不可能把重生的秘密告訴江胄的,扭過臉看窗外,道:「你就當我被他們一棍子打醒了唄。」
千頭萬緒湧上心頭,她不禁壓低聲音,似是對江胄說,又似是喃喃自語:「人生在世,想要學聰明,又怎麼不能被坑幾回呢?」
江胄道:「你在嘀咕什麼?」
「沒什麼。」
自己有車,從江屯鎮回到江家村也就四十分鐘光景,路上陳惠套了好幾次話,想要知道袁媛和江胄都是做什麼的。不約而同地,袁媛和江胄都避開了。只一人拿一句話的打岔,不知不覺地,竟生出幾分默契來。
等到了江家村,村民看到有小汽車,都跑出來看。陳惠放慢了車速,在江胄指路下,向着江胄家房子開去。車子繞了個彎,赫然有三輛黑色小轎車一字排開在江胄家院子門口?!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還有一輛開路的閃着警燈的車子?!
忽然之間,陳惠就回過頭看了他們一眼,袁媛發覺那眼神不對,不禁坐直了身子。
江胄「嘖」的一下,擰眉:「不是叫了他們低調麼!」
陳惠盯着他,肅然起敬:「二位原來是吃公家飯的貴人!以後請多多關照!!」
好傢夥!
袁媛直呼好傢夥!
這誤會大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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