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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關「鮫人淚面膜」的信息,就在那個叫夏桃的女人那裏斷了,她像是直接從人間蒸發了,完全不見了蹤影。不過玄門這邊也並沒有放棄,而是派人一直在尋找。現代社會網絡發達,一個人除非真的老死在深山老林里,不然遲早會顯出蹤跡來。
等到薛凱他們將市面上的「鮫人淚」全部回收,已經秋轉冬,到了冬天。
今年冬天比往年要冷,b市偏南方,冬天基本見不到雪的,偶爾能看到一場小雪,落在地上頂多第二天就差不多全化了,鵝毛大雪對於b市的人來說,真的是少見稀罕得很。
今年眼看即將過年,一年過去,是一片雪花都沒見到了,連雪粒子都沒看到。
「看來今年是不會下雪了……」
大家的語氣頗為遺憾。
就在大家這麼嘀咕着的時候,沒想到臨近過年,卻是悄無聲息的落了一場雪,這個時間大部分人已經陷入了香甜的夢鄉,只有一些還睜着眼的夜貓子看到了。
臨街的酒吧處,有幾個人歪東倒西的從酒吧里出來,一個個滿身酒氣,臉色酡紅,已經醉得不清了。
「喝,喝——」
幾人嘴裏還喊着繼續喝,突然,便覺得滾燙的臉頰一冰,像是有什麼冰涼的東西落在了臉上。伸手一摸,卻是濕漉漉的,此時抬頭一看,便看見漫天的鵝毛大雪,雪花如柳絮,又像是大朵大朵的棉花,紛紛揚揚的從天上落下來。
「下雪了……」
路上的人紛紛抬起頭來,神色驚喜。
狂風呼嘯,伴隨着大雪紛紛落下來,家裏的窗戶被吹得嘩啦啦直響。
已經睡下的姜葉突然睜開眼,起身站在床邊,推開窗往外看去。
此時外邊夜色沉沉,雪白的雪花在空中便顯得格外顯眼,有狂風卷着雪花落下來,她伸手,便接在了手中,雪花很快就被手裏的體溫融化,留下了一灘水跡。
雪花很快在地上積了一層,在b市城外,一道纖細雪白的身影在雪地中若隱若現,她整個人像是融進了雪花之中,一個晃眼,身影便消失在漫天的雪花之中。
等第二天早上起來,b市的人們就發現外邊一片銀裝素裹,竟是雪白一片,放眼望去皆是一片白色。而此時,雪還在下,只是下得略微小了一些,從棉花一般大小,變成了柳絮一般。
姜葉起來穿好衣裳,踩着拖鞋走到窗邊,將窗戶打開,外邊的冷空氣瞬間便撲了進來——比起半夜,現在溫度又降了一些,溫度已經零下了。
她站在窗邊,有尾巴長長的鳥雀落在窗戶上,歪着頭梳理自己的羽毛。
姜葉看了一眼,伸手在桌上的罐子裏抓了一把米粒在手裏,等她往窗戶那裏伸出手去,便有鳥雀不斷的飛下來啄食,沒一會兒,她身邊就圍了不少鳥雀,簇擁在她身邊。
她伸手摸了摸這隻的小腦袋,又伸手捋了捋那隻的漂亮的長長尾翼,完全可以說是左擁右抱,佳「鳥」在懷。
等餵完鳥,她這才出門去。
赤鳥從她手中飛出來,團成一個火球,把自己塞在她的手裏,頓時姜葉周身寒意盡去,冷氣還未近身就已經盡數被熱氣蒸騰消失,格外的暖和。
「今天的雪下得好大啊……」
劉玥走過來說,也覺得稀奇,「我在b市這麼久,還沒見到過這麼大的雪了。」
b市從未下過這麼大的雪,也沒見過這麼深這麼厚的積雪,家裏有小孩的,小孩都瘋了,穿好衣裳就興奮的跑到雪地里亂竄,幾個孩子湊成一團,在地上堆雪人打雪仗,笑聲隔着老遠都聽見了。
吃過早飯,姜葉便去了書房,今天倒也沒畫符,而是拿了一本書在看,不過看着看着,她的思緒就移開了,若有所思的看着窗外。
此時網上也是一陣熱鬧,「b市下雪」這個話題很快就擠上了熱搜,完全可以感受到b市的人們的激動。
「我在b市這麼多年,真的沒見過這麼大的雪啊,這是第一次!」
「我媽說,上一次下這麼大的雪,還是在二十多年前,不過那一年全國各地都在下雪,到處都是雪災了。」
「咦,不會又要鬧雪災了吧?上一次雪災,可是讓我們z國損失慘重,這兩年的時節未免太不好了,改天是不是要去廟裏拜拜啊?」
「應該不會鬧雪災,現在也就只有b市在下雪,要是雪災,也是在b市的範圍,不會像二十多年前那樣是全國性範圍的。」
「我們這裏前兩天也在下雪了,不過昨天就停了,今天出了太陽,大概沒兩天雪就要化開了。」
「誒,巧了,我們j市這裏前段時間也下雪了,下得還挺大的,也是沒兩天就停了……h省,j市,p市……現在是b市,咦,你們看這幾個城市下雪的時間,簡直就是跟接力棒似的,一個接一個下。」
「前段時間天氣預報不是說了嗎,有一股冷流正從h省吹下來,不過它這個路徑,是直線啊,從h省到b市的直線。」
……
網上的人天南地北的,大家湊熱鬧討論着,最後發現從h省飄過來的冷流,一直到b市,竟然是一條直線,這條直線上的地方都下過雪,而且是這邊停了那邊下,就像網友說的,就好像下雪接力賽似的。
有網友玩笑道:「說不定是有一隻呼風喚雪的大妖怪從h省走到b市來了,凡是它所走過的地方,都是大雪茫茫,它離開之後,大雪自然就停了。」
「哈哈哈,兄弟,好腦洞,不去寫小說屈才了。」
「要是有大妖怪,還真想見見,不知道長什麼樣,我想肯定是個美女。」
大家議論紛紛,腦洞大開,不過什麼「呼風喚雪」的大妖怪,大家也沒當真,只當玩笑來聽的。不過大家以為這雪也就下這兩天,可是哪裏知道,連續下了五天,五天這雪都沒見怎麼挺過,頂多便是雪花變小一些。
如棉絮一般的雪花,一坨坨的飄落下來,地上的雪掃完沒多久又積了厚厚的一層,清潔工人得不停歇的清理街上的積雪,不然這些積雪怕是要造成交通問題。
誰也沒想到這場雪會接連下個不停,b市的人也從一開始的興奮變成後邊的憂心忡忡,大家不免擔心這場大雪會造成雪災問題。
這已經是下雪的第五天了,也是除夕前夕,過了今天就是新年,早上起來雪勢小了一些,但是才過了中午,才見變小的雪竟是又下大了起來,雪花紛紛,將天地都罩在其中。
劉玥從屋外走進來,一邊道:「這雪真的是不下則已,一下就下這麼大,還這麼久,現在又下大了。」
姜葉漫不經心的嗯了一聲,目光散漫的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外邊冰天雪地,書房裏倒是格外暖和,赤鳥蹲在書桌上,簡直就像是個小太陽,驅逐了所有的寒意。
「小姐!小姐!」
家裏的鬼急急忙忙的跑進來,表情有些古怪的指着外邊道:「外邊有客人上門來了。」
姜葉轉過頭來,「什麼客人?」
鬼也不知道怎麼形容那個客人,道:「您去看看就知道了,我看着她應該不是人,也不是鬼,不知道是個什麼東西。」
姜葉朝着門口的地方看了一眼,表情突然變得有些驚異,若有所思的道:「那我就去看看那位客人吧……」
她帶着劉玥他們出去,屋外雪似乎下得更大了,雪花如細密的織網將天地網羅在其中,寒意更甚,連劉玥都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好冷啊……」
哆嗦完她又覺得不對勁,道:「我是鬼,我怎麼會覺得冷了?」
她看了其他鬼一樣,這幾隻比她還不如了,抱着手臂哆嗦。越靠近門口,那股寒意更甚,似乎能將人的魂魄都給冰凍住一樣。
過來叫姜葉的鬼搓了搓手臂,上下牙齒都在哆嗦,對姜葉道:「那,那客人就在門口那裏。」
姜家的大門是木製的,上邊纏着花木,到了冬季也開得如火如荼,粉白紅三色點綴在上邊,煞是好看,此時在這扇門前,便站在一個纖細婀娜的身影,似乎正仰頭看着頭頂的花朵,只看得見完美精緻的下頜。
姜葉過來,她聽到動靜,便低頭看過來,只見這人鬚髮皆白,雪白的頭髮高高梳成髻,上邊珠翠釵環,她的皮膚白得跟雪花一般,毫無血色,身上穿着白色長袖曳地的裙子,素色卻又精美。
她站在那裏,身形微微有些透明,映着漫天的雪花,整個人就像是由雪花構成的,有種冷冰冰的凜然清澈感,看上去沒有一點溫度。
看見姜葉,她微微福了福身,舉止優雅而有度,「您好。」
姜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若有所思的道:「雪妖……」
雪妖白色的雙眼看向她,並不意外姜葉一眼看穿自己的身份。
雪妖妖如其名,是一種於冰雪之中誕生的精怪,他們喜冬天,也只能生活在有雪的地方,因此一般出現的地方是在雪山,那裏常年冰雪,是雪妖最適宜的地方。而雪妖出現的地方,常有冰雪,往往伴隨着雪花的降落。
所以,b市這幾天,大雪才一直下個不停?
姜葉思忖着,請她進屋來。
雪妖幾乎是冰雪所化,因此他們和普通的雪一樣,不喜歡溫暖,當然還不至於和一般的雪一般融化,但是會很不舒服,而且他們無法生活在暖陽的天氣里。
一人一妖在書房坐下,雪妖走過的地方,冰冷的氣息朝着四周逸散,書房的溫度驟然下降。
「唳——」
赤鳥振翅,整隻鳥化作了一團火球,熾熱的溫度將屋內的冷空氣驅散。
熾熱的氣息撲面而來,雪妖表情大變,伸出袖子擋住自己,「啊……」
姜葉伸手將赤鳥抓過來,用手抓着,警告的捏了捏它的羽毛,赤鳥小聲叫了一聲,在她手裏縮成一團。
姜葉看着明顯瑟縮了一下的雪妖,解釋道:「它只是有些調皮,沒有傷害你的意思。」
雪妖放下袖子,垂下眼,她的眼睫毛也是雪白的,濃密得像是一把白色的小扇子。
「你找我有什麼事嗎?」姜葉問她。
聞言,雪妖的眼睫毛劇烈的顫動了一下,她抬起頭來,看着姜葉,輕聲道:「我在很遠的地方感覺到了您的氣息,便循着找了過來,有件事想求您幫忙。」
姜葉看了一眼她時不時透明的身軀,突然問:「你快要消失了吧?」
雪妖一愣,旋即點了點頭,涉及自己的生死,她的表情卻極為平靜。
精怪也是有壽命的,而雪妖的壽命,在精怪里並不算長,也不過百來年,到了時間,他們便像是冬天的雪花一樣,自然的消融,消散在天地間。而眼前的雪妖,已經是一隻即將消散的雪妖。
姜葉道:「雪妖一輩子都不會離開雪山,外邊的氣候對他們來說,是致命的,因此雪妖的歸宿,也是在雪山……」
她定定的看着眼前漂亮的雪妖,問:「你為什麼會來到這裏?」
雪妖道:「那就是我尋找您的原因。」
她的語氣突然溫柔了下來,表情帶着幾分追憶,道:「我在找一個人。」
說完,她似乎有些出神,神色怔怔,像是想到了什麼,好一會兒方才嘆息一般的道:「我想在我消失之前,再見他最後一面。」
姜葉看着她提到「那個人」明顯柔和下來的表情,有些訝然,問:「是你喜歡的人?」
雪妖下意識的看向她,旋即像是回過神來一般,低低的應了一聲:「嗯。」
說是喜歡的人,其實已經過去六十多年了。
「他那時候來攀爬雪山,從雪山上跌落了下去,我救了他。」她輕聲訴說着那段往事,語氣帶着幾分懷戀。
「他摔斷了腿,不能動彈,我便和他說話,我們之間隔着一堵山壁交談……」
***
六十三年前。
雪山是一個很安靜的地方,常年只能聽到雪花落下的聲音,雪妖們誕生在這裏,族人與族人之間並不親近,他們常年處於沉眠的狀態,閉上眼的時候,眼前是雪,再睜開眼,眼前也還是雪,景色永遠一成不變。
很多時候,雪妖也會想像外邊到底是什麼樣子的,很長一段時間她覺得外邊的世界大概也如眼前的一樣,也是白色的。後來,她去了雪山山下,遠遠看見過雪山下邊的景色,除了白色,還有綠色,還有許多她不知道的顏色。
所以,她又多了個習慣,便是站在雪山山坡上,看着山下的世界。
雪妖以為,這樣平靜無波的日子,大概要到自己消失的那天,她會和雪妖族群里的其他雪妖一樣,悄無聲息的消失在雪山的某個角落,直到有一天,有幾個人類造訪了這片地方。
「是人類,人類怎麼會來我們這裏?」
「我們離他們遠一點,快走快走。」
「人類來雪山做什麼?」
……
其他的雪妖嘰嘰喳喳的說着,離人類們遠遠的,回到了雪山高處,不願意接近他們。而雪妖卻不一樣,她對雪山外的「人類」很好奇,接下來的時間,她便跟在這群人類的身後,好奇的觀察着他們。
經過聽那些人類交談,她才知道他們到雪山來是做什麼科學研究和標本採集的,她看着他們穿梭在雪地之中,拿着奇奇怪怪的工具在測量着什麼,她對這些人類抱着極大的好奇心。
而在這些人類來到雪山的幾天後,雪妖感受到了雪崩的到來,她是雪妖,自然能感覺到雪山的變化,她給那些人類做出了示警,甚至想要將他們驅逐出去,可惜這些愚蠢的人類,完全感覺不到她的用意,固執的繼續穿梭在雪山之中。
終於,雪崩降臨了。
對於人類來說,那大概是宛若末世一般的場景,他們的力量完全抵抗不了雪崩的力量,被暴風雪攜裹着往下崩塌而去。
雪妖當時冷眼看着,只是在最後關頭,她還是從空中俯身而下,用自己的力量將這些人類裹着,變得讓他們葬身在雪崩之下,有一個人從一條裂縫之中跌落了進去,摔斷了腿,抱着腿哀聲痛叫。
細小的一條裂縫,往頭頂上看,只有一線之天,而裂縫底部光線昏暗,只能看見模糊的人影,裏邊有細小的微生物和植被在生長着。
他抱着腿仰頭看了一眼,便開始朝着外邊大聲呼救:「有人嗎,救命啊!救命啊!」
只是喊了沒一會兒,沒有得到回應,他又苦笑,自言自語的道:「剛才發生了雪崩,大家都自顧不暇,還不知道大家怎麼樣了,怎麼可能會有人呢?」
但是他這麼一個人坐在這底下,他又感覺無比的恐懼,想要發泄出心裏的倉惶來。不過他不知道的是,他的喊聲沒有呼叫來人類,卻呼喚來了一隻雪妖。
雪妖看着他坐在裂縫底部,看他孤獨的蜷縮在地面上,仰着頭看着頭頂的天空,雪山很冷,到了晚上,更是讓人如墜冰窟,他的體溫逐漸被奪走。意識模糊的時候,他喃喃喊道:
「有人嗎?」
聲音很低。
雪妖當時就在他身邊,聽到他的聲音,覺得他有些可憐,便出了聲:「有人,我在這裏。」
雪妖不知道自己的聲音是什麼樣的,但是她感覺到,身邊的人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才遲疑的問:「你,你也是被雪崩帶下來的嗎?」
雪妖本來抱着腿蹲坐在他身邊,可是她是雪妖,靠近他四周的溫度便會更低,她便離得遠了些,站在了離他有一段距離的石壁另一頭——這條裂縫中有中間有一道石壁,剛好將狹窄的空間隔開。
現在,一人一妖另一邊,她也不怕被那個人類發現自己是妖怪了。
他站在那裏,聽他這麼問,就細細的嗯了一聲,道:「我剛剛暈過去了,現在才醒過來。」
聞言,她明顯感覺到他大大的鬆了口氣,然後高興的問:「你是隊裏的秦娟?還是吳婉婉?」
秦娟和吳婉婉都是他們隊伍離得女性工作人員,只是他和兩人都不熟悉,現在想了一下,也不記得兩人的聲音是不是這樣了……應該是這樣的吧。
他想了一下問:「你是吳婉婉?」
雪妖沒說話,只是含糊的應了一聲。
有人和自己在一個地方,而不是自己一個人,這個人類似乎有些高興,他關心的問:「吳婉婉,你昏過去這麼久,身上有沒有哪裏受傷啊?」
雪妖道:「沒有,我身上沒有受傷,你呢?」
人類哈哈一笑,道:「我好像腿斷了。」
雪妖不解,「腿斷了,你還這麼高興?」
人類就道:「能在雪崩下撿回一條命,本來就是一件很高興的事情,自然是要高興的了……嘶,我感覺我有點發燒,這裏太冷了,你感覺怎麼樣?」
雪妖認真的道:「我感覺還好,你很冷嗎?」
人類說:「我好像是有點冷,不過你別擔心,那麼大的雪崩,外邊的人肯定發現了,肯定很快就會有人來救我們的。」
雪妖嗯了一聲,沒有再多說什麼。
「你在哪裏啊,在我這邊嗎?」人類又問,正朝着四周看,像是在尋找着什麼。
雪妖看了他一眼,道:「我在另一邊,這邊有一道牆壁,我過不去……」
人類似乎是側耳聽了一下,然後便是窸窸窣窣的聲音,雪妖不知道他在做什麼,忍不住仔細分辨他的聲音,然後,她發現他的聲音越靠越近,直到,來到了她身邊的牆壁這裏。
他拖着腿,重重的喘了口氣,靠着石壁滑坐在地上,道:「好了,現在我們兩隻有一牆之隔了,所以,你不用害怕,我們兩肯定沒事的……」
他絮絮叨叨的念叨着,雪妖靠在石牆的另一邊,想說,害怕的不是我,而是你自己把……也許這個人類自己都沒發現,他在努力安慰她,讓她不要害怕的時候,他的聲音里全是掩飾不住的恐懼。
夜色更深,雪山的溫度更低了,人類那邊沒有了聲音,雪妖側耳聽了一下,穿過石壁,到了他這邊來。
人類靠在石壁上,已經昏睡了過去,他在劇烈的呼吸着,呼吸粗重,鼻子裏呼出來的氣很燙,一張臉被燒得通紅,而他的右腿以一種不正常的弧度斷開,有血跡滲了出來。
雪妖蹲下來看了一眼,從裂縫中飛了出來。
她去了雪山山頂,她記得雪山之中生長着一種藻類,生活在濕潤的地方,有止血的效果,她去找了一點來,拿石頭碾碎了敷在了那個人類受傷的腿上,然後又給他摘了一點果子,放在了他身邊。
第二天清早,人類醒了過來,他全身仍然有些發軟,完全沒有力氣,整個人也還在發燒,但是他的腿上的傷口,已經止血了,上邊敷了藥,腿也正好了。
奇怪的動了動腳,人類開口問:「吳婉婉,你在嗎?」
「……嗯。」許久,那邊才應了一聲。
人類道:「奇怪,一覺起來我發現我腿上的傷竟然敷了藥,好得差不多了……吳婉婉,是你做的嗎?」
雪妖道:「我又過不去你那邊,怎麼能給你敷藥?」
她似真似假的道:「可能是雪山裏的精靈做的吧。」
那個人類就笑,哈哈道:「沒想到你竟然還相信雪山精靈嗎,果然是女孩子啊。也是雪山精靈送的嗎?」他的語氣裏帶着濃濃的笑意。
雪妖沒有聽出來他語氣里的戲謔,很認真的道:「這個不是雪山精靈做的,是我給你的!」
她敲了敲石壁,道:「你看,底下這裏有個洞,剛好可以把手伸過去,我這邊有結了果子的樹,我摘了一些給你。」這是她昨晚想到的一個辦法,也是看到石壁底下的那個缺口想到的。
這個缺口,剛好她能把手伸過去。
「是這樣嗎,那可真是太好了,我這邊光禿禿的,我還擔心我們兩在這生活怎麼辦,會不會在救援來到之前就餓死了,現在看來,我們兩運氣真的很好啊,哈哈哈……」他說着又笑了起來,他很喜歡笑,笑聲很爽朗。
雪妖聽着,嘴角忍不住也露出笑來。
人類突然又驚奇的道:「誒,是因為到了白天的原因嗎,這裏竟然一點都不冷,還是我已經失溫到感受不到外界的溫度了?」
雪妖忙道:「大概是這裏沒有風,所以不冷吧,我這裏也不冷。」
人類恍然,「是這樣的嗎?」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說着話,接下來的時間,一人一妖便隔着石壁相處交談着,雪妖記得,這個人類的名字好像是叫……林霽?
雪妖會摘了雪山上的紅果子,用葉子裹着從缺口那裏給林霽拿過去,林霽的腿好得差不多了,他嘗試着向上攀爬,只是可惜,這條裂縫石壁極為陡峭,攀爬基本沒有落腳的地方,他嘗試了幾次,不得不選擇放棄。
這是雪崩發生後的半個月。
林霽靠在牆上,看着頭頂的一線天空,喃喃道:「這麼久了,都沒有來找我們,外邊的人是沒發現我們出事了嗎?」
雪妖沒說話。
「吳婉婉……」林霽突然叫了一聲。
雪妖疑惑的嗯了一聲。
林霽笑了一下,問:「我可以握住你的手嗎?」
雪妖一愣,手指無意識的瑟縮了一下。
「不可以嗎?」林霽問,又道:「對不起啊,是我太孟浪了……」
嗯?
他感覺衣角被扯了一下,低下頭便看見一隻纖細雪白的手伸過來,抓住了他的衣角。
「可以……」雪妖小聲的道,「你可以握住我的手。」
林霽笑了一下,他抓住那隻伸過來的手,道:「你的手好冰啊……」
冰冰涼涼的,像是握住了一團雪。
雪妖的手下意識的往回抽了一下,卻被握得很緊,她抿了抿唇,道:「我的手很冰,你不要被凍到了。」
林霽只是仰着頭看着頭頂,道:「我們很快就能出去的。」
雪妖嗯了一聲,空着的那隻手,忍不住揪緊了手下的衣裙。
晚上的時候,等林霽睡熟了,她便從裂縫中飛出去,去給林霽找果子,有熟識的雪妖飛過來,飛在她身邊,問她:「聽說你救了一個人類,最近一直和他在一起……你怎麼會和人類在一起?」
雪妖嗯了一聲,道:「他受傷了,腿摔斷了,我不管他,他會死的。」
朋友道:「一個人類,和我們有什麼關係,他死了就死了。」
雪妖抿唇,她想說,林霽和其他的人類不一樣,可是要說哪裏不一樣,她也說不清楚。
「對了,我今天看見又有好多人類過來了,還有一種在天上飛的東西,好像在找些什麼……是不是在找你認識的那個人類?」朋友突然說。
聞言,雪妖雙眼一亮,道:「救援的人類真的來了嗎?」
朋友道:「他們現在就在山下了,已經在山上找了好幾天。你天天和你那個人類在一起,當然沒發現了。」
雪妖將果子放到朋友懷裏,道:「你幫我拿一下,我去看看!」
她從雪山上奔跑而過,身影從山上飛下來,遠遠的,她看見有人類駐紮在雪山底下,那裏亮着燈,有穿着厚重棉衣的人類正聚在一起說着什麼,在燈光下,能清楚的看見他們吐出來的熱氣在空中化作白霧。
「是人類!一定是救援的人來了!」
雪妖高興的跑回山上,風從她的臉頰上吹過,她的雙眼很亮。
她要去告訴林霽,告訴他救援的人來了,他很快就能出去了……等等。
雪妖的腳步停了下來,想到了一件事情,救援隊來了,將林霽救走了,那麼她是不是就再也看不到他了?
……
第二天,林霽就發現「吳婉婉」有些沉默,他有些關心的問:「怎麼了,你是哪裏不舒服嗎,今天怎麼不說話?」
雪妖抱着腿坐在地上,問:「如果救援隊來了,你是不是就要離開這裏,永遠不會回來了?」
林霽笑了下,道:「是我們兩一起離開這裏,回不回來,還是看工作需要吧,以後說不定還要來這裏採集數據了……唉,我們在這裏這麼久,父母肯定着急死了,他們會不會以為我們已經死了?那肯定傷心欲絕。」
「真希望救援隊快點到來啊……」他嘆息道。
雪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可是最後卻還是什麼都沒說。
接下來,她時不時會去雪山另一側,看見那些叫做救援隊的人類們在雪山上尋找什麼,他們從深埋的雪底下拖出一具具已經凍僵的屍體,看到他們不斷的在尋找着其他的人。
林霽有每天都在期盼着救援隊的離開。
「你就這麼想着,要離開這裏嗎?」雪妖喃喃,「這裏,你不喜歡嗎?」
林霽一愣,道:「這裏這麼冷,一般沒人會喜歡這裏吧,這裏並不適合我們人類生活。當然,我也不是不喜歡這裏,這裏的景色的確挺好的,風景很震撼,空氣也很乾淨,來一次也是一種特別的體驗。」
只是,他說了那麼多,總的還是一句話,他其實並不願意待在這裏生活,他不喜歡這裏。意識到這一點,雪妖的情緒避免不了有些低落。
她,她不想林霽走……
雪妖抱着膝蓋看着頭頂的天空,好幾次,她都想開口跟林霽說,救援隊到了,他可以出去了,可是話到嘴邊,卻總是說不出來。
對不起。
雪妖在心裏默默想着。
「你還和那個人類在一起啊?」
雪山上的雪妖圍繞着她,問她,表情有些疑惑,似是不明白,她為什麼會和一個人類那麼親近。
妖與人類,生來便是天差地別的,他們之間橫亘着一道巨大且翻越不過去的天塹。
雪妖道:「我想讓他留下來,留在這裏,和我在一起。」
有年長的雪妖眼神憐憫的看着她,摸了摸她的頭,道:「傻孩子,人類是不能在雪山這裏生活的,人類和我們雪妖不一樣,他們是群居動物,這裏的氣候和環境,都不適合他們生存,你將他留在這裏,只會是害了他,他遲早要離開的。」
雪妖固執的道:「不會的,我會好好照顧他的,他會好好的在這裏生存下去的。」
她和她喜歡的人類,她會一直照顧他。
她,捨不得他,她要把他留下來。
做了這個決定,雪妖又開心了,她去山上找了自己最喜歡的果子,那是他們雪妖生長的地方才會有的果子,她很喜歡吃,她要摘這個果子給林霽吃。
她摘了好大一捧的果子,裝在葉子裏,從缺口那裏跟他塞了過去。
「這個果子很甜的,你肯定很喜歡的。」她的語氣有些雀躍。
那頭林霽卻不像她那麼高興,不過卻還是特意讓聲音變得歡快一些,「是嗎,那我一定要好好嘗嘗了……唔,真的很甜啊。」
雪妖興致勃勃的道:「你今天要給我講什麼故事啊?」
林霽笑她,「這些故事都是大家耳熟能詳的,你小時候肯定認真學習去了,都沒看童話故事的。」
話雖然這麼說,他還是耐心的跟他說着這些童話故事,小小的拇指姑娘,身嬌體貴的豌豆公主,還有灰姑娘,白雪公主……
「你們女孩,都喜歡這些故事啊。」林霽笑她。
雪妖抿唇,也不惱,她聽着他的聲音,便覺得很開心了。
……
「當時我覺得,我們可以一直這樣下去,我可以照顧好他,我會盡我最大的努力照顧他的!」雪妖語氣淡淡的道。
「可是後來……」
後來發生什麼了呢?
姜葉看着她如今獨身一人來尋找自己喜歡的那個人類,就差不多已經預料到了後來的事情。
「後來,他差點死了。」
雪妖說。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其實有點泄氣,總覺得自己寫得不夠好,只能努力調節自己了感謝在2021-12-2223:50:17~2021-12-2422:24:3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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