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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晚,又是讓很多人失眠的夜晚。
剛得了土豆這般神物,大家都苦思冥想想要做得好吃,且做得美味時,忽然聽見一個消息說是這土豆有毒,可太打擊人了!
好在只有發芽的土豆有毒,這有讓大家安心。
不過安心的同時,這些人發現——他們中還真有不少吃了發芽土豆而腹瀉的!
本以為是吃了別的東西吃壞肚子,畢竟大部分人都沒事,只有個別那麼幾個有問題,而且他們吃得都不多,分攤下來,一人也就兩口,肚子痛一下就行了。
不是誰都能和昌王那般拿到這麼多土豆,還能請客,而且還這麼倒霉,做的土豆大部分都是出問題的,留下做種子的土豆都是好的?
於是原本土豆這個幾乎完美的東西,在此時成了有缺點的東西。
這般情況,也讓懷王一大早就跪在金鑾殿,給老皇帝認錯。
說自己沒想到路上耽擱久了,導致土豆發芽,更沒想到土豆發芽竟然是有毒的。
認錯認得快,且他也不是故意的,沒人怪他,只紛紛道:「懷王殿下也是一片愛民之心,只是這東西出來的時間尚少,很多東西不了解也是正常的,若是知道了,懷王殿下定會提醒的。」
「昌王殿下此次發現及時,老臣還得多謝殿下,不然老臣那小兒子可喜歡了,怕是能都吃了。」
「陛下……」
沒人責怪,甚至紛紛為懷王求情,也有為昌王求賞。
老皇帝聽得都笑了:「好了,在你們心中,朕就是這般不辨是非之人?孰好孰壞都不知?」
「自然不是,父皇英明神武,決斷定然也是最好的。」五皇子順王笑容乖巧的發言。
老皇帝眼眸一軟,聲音更加溫和:「就你會拍馬屁,諸位愛卿不用着急,朕不會怪老四,他能大老遠帶回來這麼多土豆,也是想着能讓我大周的百姓吃飽飯,是好事,就算真的發生了什麼事,也與他無關,畢竟他着急回來獻上土豆,哪能顧慮這麼多?」
說着他看向昌王:「你很好,遇事謹慎了許多,能試驗出土豆發芽後有毒,也是大好事。」
昌王行禮道:「回父皇,不是兒臣知道的,是一位客人來兒臣家裏作客時說的,她曾在書中見過這種植物,只是之前一直聽說,唯有昨日才真的看見,從而告知兒臣,土豆發芽有毒。」
老皇帝眉頭一挑,十分感興趣的傾身:「她還知道什麼?」
「書中記載不多,只說這神物雖好,可也有一致命缺點,一旦遭遇疾病,便會牽連整片土地,導致最後顆粒無收,所以就算這東西極好,也不可輕易大面積種植,一定要慎之又慎!」昌王強調道。
老皇帝臉垮了下來,一旁站着的懷王臉色也微微一變,深深地看了眼身旁的兄長,將那客人記在心裏了。
而聽到這個答案的大臣一個個也失落不已:「這不能大面積種植!不然太危險了!」
「本以為是一聖物,想不到也有缺點,也是,哪能真的完美無缺啊。」
「幸虧咱們知道的早,還是多謝那位客人!」
「竟然有這樣的弱點?!那它豈不是……」
聽着有大臣已經着急了,昌王趕緊安撫道:「雖說一旦得病土壤都不能再種植土豆類似的植物,危險性極高,但正常種植是不會得病的,只要咱們謹慎,種植的地方不能是那些上好的良田,在保證其他作物正常的情況下種植土豆,還是可以大幅度提高農作物的產量,為百姓增加收入的。」
大臣們聽到這話,稍稍感覺到安慰。
「也是,畢竟咱們也沒真的種植過這個東西,還是得謹慎一點。」
「能提高就好,只是要大力發展農業,咱們大周土地多,總能找到合適的地方種植,而且不傷害農田的!」
「說得對!」
議論中,大家已經有些章程了,老皇帝臉色也好了許多,能在晚年得到這樣一項利國利民的神物,他再荒唐,也會被後世歌頌的,即使他不需要,但名聲能好點也是不錯的。
就是他老周家也能多傳幾代。
老皇帝很高興,樂呵呵道:「那客人是誰?能知道這樣的好事,還知道土豆發芽有毒,也算是救了你們不少人的性命,得賞!」
昌王道:「那女子名叫燕姝,是蕭家的一遠房親戚,因家中再沒別的親人,才過來投奔,此次也多虧她了。」
老皇帝面上的笑容淡了淡,又是蕭家啊。
這蕭家莫不是真有什麼風水,盡出能人?
原本打算大肆封賞的想法消失,老皇帝輕飄飄道:「那就封個鄉君吧……」
*
伴隨着這次下朝。
一道聖旨也從金鑾殿傳到尚書台,再到蕭府。
也有一封告示在衙門僕役的敲鑼打鼓下,傳遍了京都的大街小巷,告知他們土豆這個東西是何物,好處在哪裏,壞處在哪裏。
以便日後種子足夠多時,分發下去,讓老百姓都能謹慎對待。
不過這告示中,半點沒提別的名字,只說德安鄉君發現此事,昌王做過實驗,死了許多老鼠等等情況。
百姓們的狂歡還沒到三天,就聽聞這般噩耗,難受不已。
怎麼好好地神物,就有這樣的弱點呢?!他們昨天還在暢想能靠着這神物吃飽飯,不用再勒緊褲腰帶過日子了!
以至於晚膳時都沒幾個人都能吃得下飯。
但有人比他們更難受。
那便是懷王。
在他的計劃里,土豆生病這件事,是不用上報上去的,因為一旦真的生病了,那天下必定大亂,到那時,他父皇的皇位定然也坐不穩。
若是早早地父皇沒了,皇位旁落,只要不是他那幾個兄弟,他也能將這個事情說出來,這樣也能有個防治。
誰曾想,在現在一切計劃還沒開始時,走向了另一個方向。
居然有人早早得知了土豆的弱點,甚至毒性都了解得那麼清楚,讓他猝不及防,滿盤算計皆落空,還為這狗皇帝晚年的政績添了這麼濃墨重彩的一筆,真的是……太讓人不甘吶~
少年一雙陰翳的眸子漆黑如墨,宛如看不見底的深淵,莫名讓人看了後怕。
尤其此時是晚間。
周澤景過來跟他商討毒害昌王一事失敗的後續。
兩人才說到這個話題,眼前人便露出那般神色,繞是和他合作多年的周澤景心都忍不住發顫,扶着椅子把手的手緊了緊,溫聲道:「你冷靜一點,一時的失敗代表不了什麼。」
懷王冷聲道:「本王只是生氣。」
周澤景默然,他也氣,若是早知如此,還不如原原本本的弄出來,否則便宜了昌王還便宜了蕭家。
誰能想到這個從未出現在大周領土的作物,早已有記載?
還是一個蕭家投奔的親戚說出來的?
盡此一事,不止毒害昌王的計劃失敗,往後昌王府的防備肯定越發增強,接下來還想下手,成功的可能性機會為零了。
昌王不死,他們的計劃怕是難了。
懷王低聲道:「既然如此,那就由本王來爭這天下吧,就算土豆有弱點,它帶來的利益也足夠大,本王在民間的聲望夠了,現在差的是兵力……」
周澤景喉嚨微動,沉默再三,還是道:「我已經大致掌控了禁軍,但還不夠,若是能拉攏蕭家,才是最優的。」
懷王眉頭擰起:「根本接觸不到,再者蕭懷雅不會嫁人的,若是真如此,她怕是會直接剃度出家。」
蕭家不是任其擺佈的人家,蕭懷雅更不是,若是那次雨中相遇計劃順利,這招是可以的,但顯然並不順利,所以蕭家不行。
周澤景道:「那就只有兵部尚書洪家的女兒,年齡雖小了你四歲,但也還行。」
兩人商量好,周澤景便迅速離開,走的自然不是正道,而是翻越院牆,最後消失在牆的一側,懷王凝視着那背影,驀的一笑,滿是嘲諷。
真以為誰都喜歡皇位?
若不是為了給他母妃報仇,他此生都不會再回京都。
皇宮,真骯髒!
他對皇宮的記憶,只有母親最後離世時的樣子,她死的時候,才二十不到,和陸貴妃前後懷孕的,若不是恰好,他和老六也活不下來。
陸貴妃入宮便得寵,也因此當時她地位不高,卻幾乎獨寵,惹來不少高位妃嬪的不滿,等幾年後她坐穩了後宮第一寵妃的位置,後宮再沒別的孩子出來。
懷王自己和老六,便是最後活下來的皇子。
幸好那時候陸貴妃生的老五體弱多病,陸貴妃沒精力去折騰其他人,讓他們好好的活到了略微懂事的年紀,這才騰出手對付他們。
他和老六在太后的保護下活下來了,可他們的母妃沒有這般幸運,他多次看見母妃被陸貴妃罰跪,膝蓋都爛了,明明吃的東西有毒,太醫沒一個人敢說實話。
他跑去求父皇做主,父皇只覺得他煩,讓他不要鬧。
明明證據就在眼前,那老東西卻就是視而不見,任由她在後宮作威作福,後來連太后都被她害死了。
她還不滿足,一心想要讓老五當皇帝。
既然這樣,那他決不能如他所願。
只是懷王厭惡皇宮,一回到京都,他夜夜夢中都是母妃和太后死去時的模樣,經常被嚇醒,只有抱着佛法每日念經,才讓他能安穩的睡覺。
所以他不會要皇位,他只想將這水,越攪越渾,不能讓那老東西好過,更不能讓陸貴妃活着!
這大周朝,老東西的兒子別想沾染半分!
懷王自認為他這計劃是絕好的,誰曾想會出現這麼一隻攔路虎?蕭家難不成真的有人庇佑?
*
「阿嚏!」燕秋姝打了個噴嚏。
專心吃美食的冬冬頭也不抬,婉兒倒是被嚇得一抖,放下筷子,擔心的看着她:「阿姝姐姐,你是不是生病了?今晚都打了好幾個噴嚏!」
燕秋姝揉揉鼻子,吸了吸,有些心虛:「應該沒有吧。」
但好像是有些堵了?
婉兒用一種不贊同的神色看着她,一邊熟練地吩咐下人:「把冰塊撤下去,今晚不算很涼,不可以在用冰塊了。」
燕秋姝頓時淚眼汪汪:「婉兒,用不着吧……」
「要的!」婉兒堅定道。
燕秋姝嘆息一聲,捧着碗裏冰涼涼的涼皮,滋溜一口,酸酸辣辣的涼皮被嗦到嘴裏,冰涼中伴隨着酸辣椒麻的味道,十分可口。
現在已經是五月,對於古代來說,是陰曆五月,若是用陽曆算,就是六七月,正好是熱的時候。
她怕熱,因此在有條件的情況下就開始用冰塊降暑。
但恰好這兩天並不算熱,她還在用冰塊,晚上也忘記了蓋被子,就有些打噴嚏了。
婉兒越來越懂事,都知道管着她了。
燕秋姝卻感覺不到開心,她只心痛自己的冰塊,想吃冰沙,想吃雪糕,但是懶得動手,結果現在連冰塊都少了!
見她這樣,婉兒都無奈了:「阿姝姐姐,你是大人了,大人要更加克制啊,再說你現在可都當鄉君了!」
是的,就在今早,聖旨到達,伴隨着皇帝的賞賜。
雖然不多,但對於燕秋姝來說,已經是一步登天了。
不知道多少人羨慕呢。
有鄉君這個身份在身,她身份地位都不一樣了,府里的下人都對她更加恭敬了,原本還有不少丫鬟有些小心思,覺得燕秋姝最多不過是未來蕭懷霆的一個姨娘,而且她對僕人都很友好,讓大家更是這般猜測。
如今身份一變,現在沒一個敢冒犯的了。
但婉兒心頭嘀咕着,眼前的女子一點不像個鄉君!看着明明跟她差不多大!
燕秋姝有些恍然,鄉君,可是古代的封號。
她不僅落戶在這個時代,還成了鄉君,若是幸運沒準史書上還能落下她的一筆?
想到這,她笑了笑,見婉兒那小臉的神色,故意狹促道:「鄉君那是封號,又不能改變我的性格。」
婉兒:「……」
蕭平松咧嘴一笑,跟着道:「對啊,燕姨這樣挺好的。」
能和他們玩到一起去,沒有距離感。
燕秋姝沖他眨巴眼,捧着碗繼續吃起來。
碗裏的涼皮是半透明的,因染上的辣椒油,顯得紅顏了許多,又加了醋,整體呈現紅褐色,裏頭還有蒸熟了吸飽汁水的麵筋,清脆爽口的黃瓜絲,脆嫩甘甜的胡蘿蔔絲,以及少許黑色的木耳絲。
這一口下去,各種味道仿佛在嘴裏齊聚。
「真好吃!」燕秋姝滿足的幹掉最後一口,舔了舔嘴巴:「美食街的廚子手藝越來越好了!」
冬冬也剛好吃完,嘴巴里還有一些沒咽下,臉頰鼓鼓的,說不了話,只能點頭表示贊同。
真的好吃啊!
酸辣開胃,入口滑溜溜的,還有其他配料,冰涼冰涼,在這悶熱的夜晚,吃這個是一種享受啊!
這麼晚了,燕秋姝今天有些睡不着,就召集孩子們陪她吃宵夜,至於宵夜,是讓人去美食街買的。
這幾個月美食街是越來越繁華,很多美食上鋪主動入駐,原本還挺清冷偏僻的店鋪,價格也在節節升高。
因為現在人們只要想吃什麼,下意識反應就是去美食街。
涼皮,那邊自然也有。
上次為了做素葷菜,燕秋姝做出來的麵筋後,就做了一次涼皮,隨後就交給了蕭懷啟,很快那邊也開了涼皮店。
因人太多了,京都宵禁時間晚,天黑了美食街依舊燈火通明,都在營業中,想吃就可以去買,只是這個時代通訊不發達,外賣做起來有些困難。
目前只能預定外賣,若是那種下單直達,是不可能的,不過也有專門的跑腿走街串巷,只是家裏有僕役的用不上,沒有僕役的,寧願自己多走兩步,很少有機會用得上跑腿,這個生意還沒真的做起來。
和燕秋姝這種日常只做幾個人的吃食不同,美食節的廚子都是要做好些人的飯食,而且精通一項,越來越熟練後,做出來的東西自然味道也越來越符合大眾的喜歡。
比如這涼皮,京都人胃口不重,涼皮的辣椒油和醋、鹽等等都放得並不算很重,但如今夏天了,給錢的話,可以吃到冰鎮的涼皮,口味都恰到好處真的很好吃了!
吃飽喝足,孩子們也滿足了,一個個在奶嬤嬤的帶領下回到各自的院子。
燕秋姝伸伸懶腰,也準備睡了。
只是走到床邊,看着床頭桌上的一份拜帖,她動作遲疑了一下,坐在床上,順手拿過帖子,又翻開。
這就是她睡不着的原因。
帖子是燕秋苑發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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